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进城 “我是来找 ...
-
这是阮刃第一次进璟安城。
她不喜欢这里,但师命不可违。
璟安城和松间山很不一样。
松间山常年被笼罩在云雾之中,身入其间颇有一种“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的寂静。
但这里却是截然相反。
这里喧闹、繁华、富庶。
阮刃冷着张脸走在街上,行步之间她脊背挺拔,脚下生风。她习惯性的向腰间探去,抓了个空。
她不耐烦地轻甩了下胳膊,挂在腰间的钱袋子,时不时发出几声贫瘠的声响。
街边的铺子门前,食物在锅里冒着热腾腾的蒸汽,一阵阵香味随风飘荡,试图随机捕获一位客人。
“老板,你这个…”阮刃没叫出来名字,用手随意指了下:“这个怎么卖?”
“这位客官你可真会吃!这可是我们店里最受欢迎的,这个叫山珍肉汤素面,里面有小麦面条……”
“嗯,来一份。”
阮刃眼神一直锁在食物上,打断老板的絮絮叨叨。她随便找了张空桌坐下,目光随着老板的手来回移动,直到这碗面冒着热气端到她面前,才彻底收回。
她拿起竹筷,快准狠地将面肉菜同时夹起,动作勉强算得上斯文的送到口中。冷漠的脸色逐渐有些缓和。
后方街道上路人三三两两,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匹皮毛油光锃亮的黑马拉着车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带翻了几个路人后,转眼消失的不见踪影。
阮刃在听到马蹄声的那一刻,早早单手护着她的面,转移了位置。她吃饭的速度很快,在马车一走一过的时间里,就吃完了。
她从钱袋子里掏出仅存的一小把铜钱,扣在桌子上,走到了瘫倒在地的路人身边。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姑娘,快拉我一把。”躺在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招唤道。
阮刃垂眸冷漠地扫了他一眼,抬脚大步的从他身上迈过去,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身后的人对她指指点点,骂骂咧咧。
阮刃心情未受到影响,因为今日这顿饭吃得她很满意。
从松间山到璟安城,她一共满打满算走了一个月。临行前,她师父千叮咛万嘱咐,切记不要贪食无度。阮刃答应了,她没有不停大吃,她认为她就是那么大的食量。
能干者多吃。
身上带的那点干粮,下山不到一周就已经吃光了。于是她把所有的盘缠都用在了吃方面,走一路吃一路。需要休息时,就随便找个她看得顺眼的树杈子凑合着睡一晚。
这是阮刃第一次可全权使用一袋子钱,难免会出些差池。开始的日子吃得很潇洒,所以后边的日子只能用馒头素包子充饥。
今日这碗肉面,是她近些日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食物了。
璟安城内的商铺和酒楼非常多,阮刃有些看花了眼。她掏出师父交给她的信函,上面写着明确的地址。
她收起信函,一路打听,终于找对了地方——醉春楼。
外观很别致的三层竹木楼,伫立在水岸旁。楼外门窗上挂着还未点亮的红灯笼,随着风一下又一下的啪嗒在木板上。
阮刃一刻都没犹豫,跨步进去。
“这位…”一个穿着艳丽的姨娘话音微钝,对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又换了一番语气:“这位姑娘,您一楼里边请。”
“不用,我只是来找个人。”阮刃语气不冷不淡。
“啊,你找人啊,你找什么人呢?我帮你瞧一瞧?”姨娘笑道。
阮刃神色漠然,张口道:“我自己找即可。”
姨娘拿着手帕轻摆了一下:“哎呦,这是怎么嘛!我帮你吧!”
阮刃没搭话,直接略过她,迈上去往二楼的台阶。楼梯上有几对正在卿卿我我,她冷着脸,目不斜视。
姨娘在后边拽住她的胳膊,说道:“这位姑娘,你这样没有目标的翻找,也影响别的客官呀,会打扰我们做生意的。”
阮刃垂眼看着被拉住的地方,轻抬起手腕挣开,姨娘差点没站稳,慌张的抓住楼梯栏杆。
“不会,我知道他在哪。”
姨娘脸色难看,她怕影响了醉春楼的声誉。若要被传出在这里寻欢作乐却被自家娘子找来的风声,日后这酒楼怕是没人愿意来了。
她猛的上前一步,要再次抓住阮刃。
阮刃侧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姨娘,冷声道:“你再阻拦我,我就不客气了。”
她的眼神中透露着犀利的杀戮,吓得姨娘赶紧陪笑:“误会,都是误会。您想去哪我带您去便是了!”
“我说了,我自己找。”
姨娘满脸笑意地连忙摆手撤退,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阮刃收回目光,迈上三楼。脚步轻缓的经过多个房间,最后在尽头位置停下。
房间门窗紧闭,分不清嬉笑快活的声音到底是从哪个房间传出来的。
她抬手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被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衣着香艳的女人,她媚眼如丝,向屋内人说道:“公子,那我先离开了。”。
她走出房间,旁若无人的整理衣着,冲阮刃抛了个飞吻。
阮刃面无表情的将门带上,余光扫见一个人影。
她微微低头抱拳道:“松间云施若清弟子,阮刃。奉师父之命,护送亓公子去幽水镇。”
亓疏晏轻笑,捂着嘴咳嗽了声,等气息平稳后才开口:“从前就听闻松云一脉谦恭有礼,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阮刃闻言又抱了抱拳。
这些都是师父交代给她的,遇见事主要懂礼数,千万不可冒犯。这段话阮刃路上没复习百遍,也有十几遍了。
“坐吧,我们这次路途可能要走很久,你不必这么拘谨。”
阮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木凳划在地面上发出一阵噪音。
亓疏晏原本慢条斯理斟茶的手微微一顿,转瞬恢复如常。他把茶杯推向阮刃,示意她喝茶。
“咕咚咕咚”
阮刃把喝得一滴不剩的茶盏轻放在桌上,看向亓疏晏:“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还不到时候。”亓疏晏垂眸浅笑,重新填满茶盏:“等时机到了,我们自然就出发了。”
阮刃没搭话,拿起茶盏一个仰头喝了个干净。眼前的事主和师父倒是一类人,但却比师父年轻很多,都是谜语人。
室内安静,隐隐约约会传来一些不雅之音。阮刃像没听见一样,一盏又一盏地喝着茶水。
“亓公子,别再倒了,我不想喝了。”阮刃开口道。
亓疏晏拉长音啊了声:“我还以为阮姑娘很渴呢。”
阮刃神情寡淡地看着亓疏晏。
亓疏晏眉毛微挑,眸子里流光闪烁。
*
亥时,醉春楼依旧热闹。
楼外的灯笼早已被点亮,透过米白色的明瓦窗,染得一室绛融融,显得氛围暧昧不清。
桌上燃着一盏油灯,亓疏晏端坐在旁,垂眼看着信纸。
阮刃靠在紧闭窗户旁,专注地看着外边随风摇晃的灯笼影子。
侧方窗户响起一声丝毫不易引人察觉的动静。一个黑衣人蹑手蹑脚将窗户推开一个缝隙,准备跳进来。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室内,被揪着领子狠狠地摔在地板上,紧接着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
阮刃一脚踩在来人后背上,躬下身体冷声道:“你是什么人?”
黑衣人扭头看向亓疏晏。
“阮姑娘,这是自己人。”亓疏晏开口。
“这明显更像是贼人。”阮刃说。
亓疏晏笑道:“我当前情况有些特殊,这些在途中我会慢慢讲给你,现在可否高抬贵脚?”
阮刃一个甩手,匕首瞬间消失。她抬起脚走到半开的窗前一把推上,默不作声地靠在那里。
黑衣人狼狈地爬起来,从怀中抽出一封信,顺势背过身,等候在一旁。
这个姿势刚好对上阮刃犀利的目光。
几秒后,他将视线转移到屋顶上。这木头可真木头。
亓疏晏阅读完,将信纸悬在油灯上方烧掉,直到其全部化为灰烬。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快速写了几个字,密封后放在桌面上。
黑衣人转身将信封收到内襟里,走到窗户旁。他还要从窗户出去。
阮刃侧步让出位置。
随着窗户合上,室内重新归于宁静。
“我们今夜丑时出发。”亓疏晏说道。
“好。”
亓疏晏看着冷着脸的阮刃,像是随意聊道:“你对此不感到好奇吗?不想问我一些问题吗?”
“不想。”
阮刃依旧冷酷,回答得坚决。
“为什么?”
“与我无关。”
亓疏晏垂眸轻笑道:“很好。”
他将一包药撒入茶盏中,摇晃几下,一脸温润地喝下去。他把喝完的茶盏放在桌面上,倒入几滴灯油,随手点燃。
“时间不早了,我们先休息一下,路程可能会有些艰辛,辛苦阮姑娘。”
亓疏晏合着衣裳躺在床上。
阮刃微微冲亓疏晏抱拳,走到偏室躺下。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有些想念师父。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下山,松间山也从不下山参与到其他人的因果之中。
这次事出有因。
师父只是说,不可不接。
听到此话时,阮刃依旧板着一张脸,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师父叹了口气,还是嘱咐道:“此次下山,切记不该问的事情不要问,不要乱打乱杀,要以理服人。记住你此去的目的,结束后平安归来。”
窗外灯笼熄灭,室内寂静昏暗。阮刃在硬榻上无声翻了个身,合上眼。
丑时,醉春楼后方的街道上寂静空旷。亓疏晏身披一件米黄色长袍,由上至下遮掩个严严实实。阮刃一袭黑衣跟在侧。
半晌,一架马车出现在城门处。原本重兵把守的地方只剩几个打瞌睡的士卒。马车平稳的从他们身旁经过,缓缓驶离璟安城。
而此时的醉春楼房间内,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被褥、桌子、凳子杂乱无章地躺在地上。房间内安静无人,只有半扇窗户随风吱嘎吱嘎的晃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