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外》月光玉

39、留下 她砸碎了回

　　思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后半夜，她开始默默修炼。无论如何，手无缚鸡之力总是被动。想救干娘，还需要提升自我。

　　可惜，这一夜注定不平凡。她才凝了心神一盏茶的功夫，就远远听见了喊杀声。

　　军帐外有人跑动，声音渐进，一片躁乱的喊杀声。

　　思雨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情？”

　　门口的小仙女声音发抖：“好像又打仗了……对岸的金水河，有魔族人杀过来了。”

　　正这时候，一个兵士跑来，高声叫：“二皇子在么？盟君叫即刻过去中军帐！”

　　思雨摇醒孜耘：“快醒醒——又打仗了！盟君叫你去呢！”

　　孜耘迷迷糊糊睁开眼：“干什么？不是打完了么？”

　　门口的兵士继续叫：“请二皇子——即刻前往中军帐！”

　　孜耘坐起来，一脸不开心。“好了，好了，我来了。”他走出帐篷。

　　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闪回来，一把抓了思雨的手。“快跟我走！魔族出现一把大杀器，我抵不了——再晚，都会死在这里！”

　　思雨吃惊：“什么？怎么会？”

　　说话间，整个帐篷顶被掀飞。

　　惨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眼前瞬间倒下很多人。血溅在思雨脸上——温热的。

　　孜耘早已把思雨紧紧抱在怀中，滚在地上。“我修了一个护身罩——暂时可以保命。”

　　思雨惊慌，却很快冷静下来。“你还是要去中军帐。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让大家赶紧逃命——不能只是我们自己逃。”

　　“这杀器是超级的。”孜耘说，“这个世界的人无处可逃。我们也只能逃回去——我们的世界。”

　　思雨挣扎起来，向外跑。“不会！这个世界还有动风宝剑镇压——不会无路可走的！”

　　孜耘追上来，一把抱了思雨，闪去了中军帐。“真是不要命的——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是这种性格的。”

　　盟君和诸多上神已经在中军帐。

　　孜耘进门说道：“父君，魔族有旷世杀器。我们不能硬抗——必须赶紧撤走！”

　　盟君点头：“立刻传令——全部人马撤回清风境！”

　　御风上神站出来：“君上带人撤离——我去拖延。”

　　“不行！”孜耘说，“清风剑和魔族杀器不是一个层次——上神去了怕是送命的。”

　　御风却没有迟疑，已经闪了出去。

　　突然，一道光亮闪来，中军帐也飞了起来，神族飞速撤退。

　　可惜大部分人没有顶级的闪秘诀——没有魔族杀器的杀气快。在空中，就化为飞灰。

　　思雨眼尖。在孜耘抱了她闪走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那所谓的魔族大杀器——

　　那是一把宝剑。思雨见过的——是宁墨修炼的那种灵魂献祭的魔族动风宝剑。

　　那宝剑带着一团黑气，在未兮的手中飞舞。

　　所过之处——灰飞烟灭。

　　神族这次惨败。

　　有能力的人都逃回了清风境。依靠动风剑气的镇压，未兮还不能杀进山来。

　　她就带人围堵了清风境山脚。

　　那一日，金水河变成黑水河。

　　满天飘着血气的腥味。未兮的笑声穿透而来——在清风境的山顶，也听得清清楚楚。

　　御安小声哭泣着：“我父君呢……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人答复她。

　　孜耘抱了思雨，直接跑到清风境法器馆。“思雨公主，别玩了。我们现在必须回去——这里太危险。”

　　他开始翻找。“我看看这法器馆里有没有什么法器，可以帮助斗转星移一次带走我们俩。”

　　他一边翻一边骂：“不知道是什么人，修炼出这么变态的法器。”

　　思雨第一次见如此血腥的战争。心中充满恐惧，全身也跟着颤抖。

　　但她默默沉静了一番。“这个法器——是那个死掉的思雨，求这个世界中原本的孜耘修炼的。就是为了逃离这里。”

　　她看着他。“只是她逃离，却会把我置换过来——我才知道有这个世界。所以，是这个世界中变态的你，修炼出这变态的法器。”

　　孜耘哼了一声。“那个变态的孜耘，现在被我的法器困在另一个你的尸体旁边呢。等我姐发现了——又要发脾气了。”

　　思雨愣了一下。“那个孜耘，一心要刺杀干娘。那边的干娘毫不知情——会不会有危险？”

　　孜耘笑了。“你干娘还有怕的么？谁刺杀她，不是找死么？”

　　他哈哈大笑。“可惜我看不到这么精彩的场景。嗯——不过，等我回去，少不了又挨打又挨骂了。”

　　思雨的心思飘了一下。自己世界的温柔，真实打动了思雨现在的虚弱。

　　她收回思绪。“这个世界中，你娘变成动风宝剑。你有没有法子解封？”

　　“嗯，我去看过了。封印很彻底——没法子撬动。别指望我。”孜耘手没停翻找。

　　“你知道时间决么？干奶说——时间决修炼好，可以来解封印。”

　　“嗯，知道。”孜耘说，“时间决嘛，我娘的时间决，我姐的时间决——都是好东西。不过我不会，也不感兴趣。”

　　“原本，我父君在修炼时间决。你见过他——他有可能成功么？”

　　“他还早。”孜耘说，“还在玩变形呢。现在更没指望了——他修为全废了。”

　　“干奶说，修炼时间决就是要废去原来的修为。”思雨说，“你有办法把他找来吗？他现在被我娘用什么药物或者法术困住了。”

　　她看着孜耘。“你把他找来，帮助他修时间决，解动风封印——目前是这个世界最快速的战胜未兮的法子。”

　　孜耘笑了。“我的任务是把你带回去。这里打打杀杀的，我俩能保命就不错了——管那么多干嘛？”

　　“你姐在这个世界里被困了五万年，没有功力——你不心疼么？”

　　孜耘哼了一声。“好！好得很！她也有今天！打了我多少次，我又打不过她，总是吃亏，还得陪笑——哼！”

　　思雨沉默了片刻。“你把斗转星移拿来我看看吧——我都没有见过。”

　　孜耘走过来，拍着胸口。“在这里，我变出来你看。”

　　他运功一番——一个星形、半透明的金色小法器，出现在孜耘手中。

　　思雨伸手接了斗转星移，拿在手中把玩，这东西很小，却很重。重到能带她穿越两个世界。

　　她忽然想——如果没有它了呢？

　　孜耘回头，继续一边唠唠叨叨，一边翻找东西。

　　思雨默默转身，看着那个发光的法器。

　　只要她伸手，她就可以回去——回到那个温暖的世界，回到干娘身边，回到没有血腥味的夜里。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手上还有刚才战场上的灰烬。她把手缩了回来。然后她拿起了锤子，蹲下来，把斗转星移放在地上——

　　把那枚星形的法器还在发光，温热的，像是活着的。

　　她用锤子对准了它——手没抖，砸了下去——一声脆响。

　　孜耘回头看见，楞了一下，才惊叫起来。“你干什么？！你是疯了吗！”

　　他奔过来，望着碎成十几个碎片的法器。难以置信地看着思雨。

　　思雨又举了锤，还要砸第二次。

　　孜耘飞速一把推开思雨。

　　思雨说：“对不起——你也回不去了。现在可以想法子帮我了么？”

　　斗转星移的碎片在地上闪着冷光。

　　孜耘抓了旁边一个口袋，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点酒醉混沌，全被惊得烟消云散。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你疯了？！那是唯一能回去的路！你知道我炼了多久，才把它融进心口吗？！”

　　思雨握着劈山锤的手，缓缓松开。

　　锤柄“哐当”砸在地上。回声撞在法器馆的石壁上。

　　她没有退。也没有怕。

　　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底是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坚定。“我知道。”

　　孜耘脏话卡在喉咙里——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改成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他对着那一地碎片，在空中挥拳乱砸。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砸！思雨——你是不是被这个诡异世界逼傻了？未兮那把杀器一剑扫过来，我们连灰都剩不下！”

　　“我没傻。”思雨慢慢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透明的法器碎渣——冰凉刺骨。

　　“我只是……回不去了。”她抬眼，望向清风境外那片被血气染黑的天空。

　　声音轻，却重如千钧：“这里有我干娘。她被关着，被抽过血，被连命法术锁了五万年——我不能丢下她。”

　　孜耘僵在原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说“那是这个世界的御影，不是你那个”。想说“我们本来就是过客”。想说“你不要命了吗”

　　——可对上思雨的眼睛，所有话都堵死了。

　　思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第一次主动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孜耘，你跟我一起留在这。救她，破局，活下去。”

　　她的声音平静。“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里。”

　　她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稳。

　　孜耘低头看着她——看着这个明明魔力尽失、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眼底还带着泪迹的姑娘。

　　突然泄了所有火气。

　　只剩下无力又憋屈的认命。

　　他狠狠喘了口气，骂了句什么——却不是骂她。是骂自己该死的心软。

　　“……从小一起长大，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么不要命的傻子呢。”

　　思雨笑了一下，声音轻松起来：“因为你长得丑。我一直都离你远远的——从不让你有机会了解我。”

　　孜耘一把甩开她的手，弯腰蹲下去。

　　小心翼翼地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进袋子里。

　　动作笨拙，却认真。“碎了就碎了——我再想办法炼。”

　　他猛地抬头，眼神冷硬。“但你给我记着——”
　　他盯着她。“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这个破世界，不是为了这里的御影，不是为了什么神魔合约。”

　　“我只救你。”

　　思雨的眼眶猛地一热，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是恐惧，不是绝望。

　　是终于有人，愿意陪她一起，走进这条没有退路的死路。

　　窗外，未兮的狂笑声穿透群山。

　　她的声音震动天地：“我的宝剑名叫动魔——把你们的动风拿出来比一比呀！哈哈哈！”

　　思雨听着那笑声，没有害怕。

　　她转过身，看着孜耘——他在捡最后一片碎片。

　　清风境法器馆里，两个跨世界而来的人，在一地碎片前——

　　悄悄定下了生死之盟。

　　窗外，未兮还在笑。

　　但思雨没有再发抖。

作者有话说

天命系列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