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星逆轨》肆岁月

12、沉默的守望者 那晚的

　　那晚的“烧烤”其实并不好吃。

　　沈灼嚼着那块纤维粗糙、味道像橡胶的虫肉，表情管理一度濒临失控。但他还是咽下去了，甚至为了补充盐分，逼自己喝了祁凛递过来的、用某种植物根茎榨出的苦涩汁液。

　　“生存系数评估：极低。”沈灼咽下最后一口肉，冷静地总结，“蛋白质转化率只有17%，且缺乏必需氨基酸。长期食用会导致肌肉萎缩和免疫力下降。”

　　“那就吃那个。”祁凛指了指不远处那具巨大的三眼狮兽尸体。

　　沈灼推了推眼镜：“脂肪层过厚，消化能耗大于摄入热量。不建议。”

　　祁凛气笑了，把啃了一半的骨头扔过去：“那你他妈就饿着吧，理论家。”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收拾营地。就在沈灼准备把那根没用的木棍扔进火堆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木棍的一端，沾着一点奇怪的粉末。

　　那不是沙子，也不是泥土。那是……金属屑。

　　而且，是非常精细的合金碎屑，类似于联邦星舰外壳的材质。

　　“祁凛。”沈灼的声音冷了下来，“把火灭了。”

　　祁凛瞬间警觉，一脚踢散了篝火。火星四溅，两人隐入黑暗。

　　沈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那点金属屑，凑近闻了闻。

　　“氧化程度很低，说明掉落时间不超过72小时。”沈灼压低声音，“而且，成分分析显示，这是‘星陨合金’。联邦早在三十年前就禁止出口的战略物资。”

　　祁凛的瞳孔收缩。

　　这意味着，这里不是无人区。

　　有人来过。或者是……有人住在这里。

　　“能追踪吗？”祁凛握紧了刀。

　　“很难。”沈灼摇头，“风沙太大，痕迹被覆盖了。但……”他指了指峡谷深处，“风向是从那边吹过来的。而且，这里太干净了。”

　　祁凛这才注意到。

　　虽然满地沙砾，但周围却没有大型动物的新鲜足迹。就连刚才那些巨型蜈蚣，在退去后也像蒸发了一样消失无踪。

　　这里就像一个被清扫过的舞台。

　　两人决定深入调查。

　　他们沿着峡谷向深处前进，沈灼负责观察地质结构和微观痕迹，祁凛负责警戒和开路。

　　走了大约五公里，峡谷变得狭窄起来，两侧的岩壁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紫色的天空。

　　就在这时，沈灼停下了脚步。

　　“看地上。”

　　祁凛低头。

　　地上有一串脚印。

　　很小，很浅，穿着某种类似靴子的东西。但奇怪的是，脚印只有前半部分，没有后脚跟的着力点，仿佛走路的人是飘着的，或者……跳跃着的。

　　“不是人类。”祁凛断定，“步幅太大，重心不稳。”

　　沈灼没有回答，他正盯着脚印旁边的一块岩石。

　　岩石上，刻着一幅画。

　　那是很粗糙的岩画，画着一个圆圈，圆圈里有一颗星星，星星下面站着两个小人。一个小人很高大，一个小人很瘦弱。

　　而在圆圈的上方，画着一只巨大的、没有五官的眼睛。

　　“这是……图腾？”祁凛皱眉。

　　“不。”沈灼的声音有些发颤，“这是地图。或者说，是求救信号。”

　　还没等祁凛反应过来，异变突生。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绿色的眼睛。

　　不是野兽的眼睛，那是一种冰冷的、无机质的绿光。紧接着，数十个身影从岩壁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破烂的、拼接起来的宇航服，头盔的面罩是黑色的，看不见脸。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也很古怪，像是某种声波发射器，前端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甚至没有心跳声。

　　他们像是一群幽灵。

　　“不要动。”沈灼低声道，“能量读数极高，一旦开火，我们会被瞬间汽化。”

　　祁凛没有动，但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其中一个“幽灵”向前走了一步。他（或者她）抬起手，那根发射器对准了沈灼的头盔（虽然沈灼没戴头盔）。

　　然后，一个奇怪的声音在两个人的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响在意识中：

　　“入侵者。”

　　“污染者。”

　　“离开，或者……成为养分。”

　　沈灼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步。

　　祁凛想拉住他，但被沈灼避开了。

　　沈灼看着那个领头的幽灵，淡金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疯狂学者的探究欲。

　　“你们不是原住民。”沈灼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们的基因序列经过了人工修饰，为了适应高辐射环境。你们的宇航服是联邦第七舰队的标准制式，但被改装过。最重要的是……”

　　沈灼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

　　“你们的意识连接技术，抄袭了我的论文。虽然抄得很烂。”

　　那个领头的幽灵明显僵住了。

　　意识连接出现了短暂的紊乱，那些绿色的眼睛闪烁不定。

　　祁凛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机会。

　　他没有攻击，而是做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他收起了刀，然后，慢慢地，将自己左臂上的绷带扯开，露出了那道狰狞的伤口。接着，他又指了指沈灼苍白的脸。

　　“看清楚了。”祁凛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不是联邦的人。我们和他们，是死敌。”

　　那是沈灼教给他的——示弱，但要展示价值。

　　幽灵们沉默着。

　　良久，那个领头的幽灵缓缓放下了武器。

　　那个声音再次在两人脑海中响起，这一次，语气不再是冰冷，而是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你们……也是被抛弃的？”

　　沈灼和祁凛对视一眼。

　　在这个荒凉的红色星球上，两个来自文明的逃犯，终于遇见了第一批“邻居”。

　　而这些邻居，看起来也是一群……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