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向原野

41、久违的它

　　早知道来中心区还要和蟑螂斗智斗勇，今天就不来了。

　　当华伊又一次将几只变异蟑螂甩到白秧脚下时，她如是想道。

　　想归想，白秧手上动作却没停。

　　她捧着自己那把原始得令人发笑的木弩，将一梭又一梭的弩箭马不停蹄地钉进蟑螂的脑壳。

　　这些竹制的箭头虽然锐利，硬度却拥有很大短板。想要用它们射穿这群体型经过升级且甲壳有混凝土附魔版的蟑螂，无异于是给它们挠痒痒。

　　因此，华伊一开始就选择将一柄手枪递给白秧：“会用吗？”

　　白秧被迫接过这把烫手的枪支，第一次真实感受到了属于热兵器的重量。沉甸甸的枪支躺在手掌上，让她硬是不敢多用一分力道，生怕哪根手指听错了大脑指令，擦枪走火的子弹就会痛击自己的血条。

　　见了她这阵仗，华伊还有什么不明白，只得将手枪收了回来：“你会用什么武器？”

　　当白秧从储物袋中掏出那把斥巨资购买的木弩时，华伊的语气难得有了起伏：“哇。”

　　短短一个字包含了很多情绪。

　　白秧坦然道：“当时只买得起这把东西。”

　　华伊观摩了木弩几眼便道：“也行，不过它的杀伤力只足够打蟑螂的头部，其他部位都在浪费箭头，尽量命中头部。”

　　末了，还不忘叮嘱：“记得避开体|液。”

　　两人说话的间隙，众多蟑螂还在源源不断闯入基地。它们已经不满足在外面一圈的建筑上进食，更多的开始往基地深处飞去，要不是有一堵高墙拦截了它们的脚步，白秧毫不怀疑这群以进食为本能的昆虫，甚至能长驱直入到外二区。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中心区起初还派遣了不少士兵前来剿灭这群蟑螂大军，可随着时间推移以及蟑螂数目的增多，基地的遣兵不增反退。他们把重心转移到了将基地居民驱赶回建筑内，并且勒令他们开始封锁一切通道和窗口。

　　华伊便是在此时行动。

　　她面朝一栋建筑，开始冲刺奔跑，在即将撞向墙面的瞬间，一只脚借着墙面发力一蹬，将身体带上了一米高度，尔后另一条腿也落在墙上，双腿协同发力，开始以侧身的姿态在外墙上疾走。

　　看见这一幕的白秧屏气凝神注视着对方，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动作。

　　她不禁感慨：物理学不存在了。

　　直到她看到了华伊裤腿下若隐若现的彩虹霓光，才恍然反应过来，是对方那双机械义肢在发挥作用。

　　不知是义肢还是她那双战斗靴底有着极强吸附力，此刻的华伊已经以一种超乎常理的姿态，用两双腿硬生生将自己送到了眼前这栋楼体的一半高度。其间众多蟑螂路过，皆被她当作了垫脚石，一脚一只地踹过，扑窣往下掉。

　　坠了机的蟑螂多半是六脚朝天，有些分不清状况地想要翻身，被白秧紧急用木弩一箭爆头。

　　这些蟑螂的头部虽然硬度不及甲壳，但还是超出了寻常昆虫的生物范畴。木箭打进去的瞬间，便引爆出响亮的“噗啪”声。

　　分不清是强酸还是水泥浆的液｜体从中渗出，看得人开始恐惧起了灰色。

　　当白秧解决掉地上这些负隅顽抗的蟑螂时，她抬头看见华伊已经一只手攀附着外伸的半截窗檐，另一只手从身后拎出一截爪钩，猛一用力往楼顶抛去。

　　也不知道这根爪钩用了什么设计，它的爪子在抓到栏杆的瞬间，竟会自动伸缩，再自动调整与栏杆适配角度和受力点。

　　待爪钩调整完毕，华伊试探着扯了扯绳子，确认无碍后，便将那只攀着窗檐的手彻底解放了出来。

　　现在她就像电影里飞檐走壁的特工，一手拉扯着绳子保持不坠落，一手又从战斗服后掏出了一把刀。

　　这把长刀，白秧见过。

　　华伊曾经用它给污染核心剃了个头。

　　虽然说在如此宽广的墙面上，仅靠一柄刀想要打杀众多蟑螂，无异于想用普通竹竿钓深海鱼，但架不住蟑螂的数量足够多。华伊根本不需要费力到处腾挪，她抻直一臂，让刀像车窗上的雨刷器一样挥舞起来，匍匐在墙面上的蟑螂已纷纷被刮落。

　　白秧看着漫天的蟑螂雨，直打了好几个哆嗦。

　　其实这个积分也不是非要不可，她脚步刚往后一挪，华伊便在上面高声喊：“时间紧迫，打快点。”

　　白秧深呼吸一口气，举起木弩，冲着地上的蟑螂一只一只打过去。

　　在此过程中，那些坠落在地还没来得及被击杀的蟑螂们，若有机会可以翻身得到自由，并未选择逃离现场，而是身体仿佛被下了命令一般，机械地爬回墙面，重新趴在其上饥渴地进食。

　　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

　　来到旧城区第一晚，那两只自投罗网的巨蚊也是如此。

　　如果蓝星的蚊子和蟑螂只会躲在阴暗的角落，会选择鬼鬼祟祟地偷食，还会惜命，那么这些变异后的昆虫们真的只剩下了进食的本能。

　　还没等她细想，基地内的警报声戛然而止。

　　不知何时开始，方才还在扑杀蟑螂的士兵们早已不见了踪影，居民们也退回到了楼内。

　　偌大一个外四区，一瞬间寂静得像梦境中的场所。

　　现场唯一的声音，是蟑螂扑簌的振翅声，在墙体上攀爬的摩擦声，还有一种黏腻的细小动静——白秧揣测，那是蟑螂的进食声。

　　华伊已经收了爪钩，从楼上落了下来。

　　她把白秧面前还没来得及射杀的十几只蟑螂挨个点杀了。

　　“准备撤退。”华伊收刀入鞘，朝着白秧道。

　　“为什么？你不刷积分吗？”白秧正向系统为自己的木弩调取新一轮弩箭，刚才的“奋战”已经用完了她一整囊箭。

　　眼下既无士兵干扰，也没有居民出入，不正是灭杀蟑螂的好时机吗？

　　话音刚落，白秧便看见一阵浓白的烟雾无声无息地从角落里渗出。

　　不远处，一团又一团的白雾，像坠落在地的白色云朵，浓得化不开，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蔓延。

　　“他们释放了消杀的化学烟雾，面罩戴紧点。”

　　......

　　待两人重新回到外一区时，白秧的视线一直落在那堵隔绝开两个区域的高墙上。

　　不得不说中心区的空间隔离做得天衣无缝，即便是站在绝对的高处，她们也没法再窥|探外三区的任何一个角落。

　　她不敢想象当消杀结束后，外四区的现场状况。

　　还没看到画面，白秧又打了个冷颤。

　　人的悲欢并不相通，华伊只道：“你还挺幸运，来中心区第一次遇上了蟑螂产卵高峰期。”

　　“......”

　　如果不是对华伊本人有一定了解，白秧一定会认为幸运是个贬义词。

　　白秧皱眉：“它们不是一年四季都能造小蟑螂吗？”

　　“那是以前的事情了，随着基因和食物源的变化，它们的产卵频率减低到一年两三次，因此雌虫可携带的卵鞘变多。而且最奇怪的是，它们似乎成了群居社会性昆虫，每到繁衍季，就要集体外出觅食，跑到人类聚集的地方搞零元购。”

　　白秧不禁浮想联翩：“这种基因的改变和花粉污染有没有关系？”

　　这几乎算得上脱胎换骨了，如果没有似曾相识的外形特征，谁还会从习性和繁衍模式上把它们认作蟑螂呢？

　　“还真有关系。”华伊调出了自己腕表上的光屏，展示给白秧看，“你看。”

　　光屏上，被划分为节肢动物和脊椎动物的两大亚门类别下，众多动物的演变特征被一一列举。

　　被展示的目录中囊括了这些天白秧在站点见过的大部分动物。

　　“唔，这个......链状神经节”白秧指着其中一个专业性词汇，“是什么意思。”

　　“看不懂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在花粉污染的影响下，昆虫这类节肢动物的突变方向是毫无规律又随机的。因此，蟑螂的繁衍周期一反常态，蚂蚁的社会品级分工正在迭代剧变。而脊椎动物，也就是包含我们人类在内的动物，变化的特征反而是统一规律的，那就是脊椎在共同退化。”

　　光屏上，一只熟悉的污染小鼠模型，正从最普通的匍匐在地活动，逐渐变化成细脚站立，□□崩坏，最后成为一坨肉球的畸形怪物。

　　这无疑是简略版本的退化种过程演示。

　　“这些是你从内区知道的？”

　　“这不是什么天大的机密，连外区的小朋友都知道。”华伊不以为意。

　　白秧哑然：“如果是我，感觉连饭都吃不下了。”每次一看到受污染的动物，白秧都会回想起在启明见过的退化种，那名叫蒋微的基地成员，以及那天在学校见过的女生。

　　“人是无法和生存的本能做抗争的，就算明知要被污染，也是一样。”

　　“我还是不明白，如果外三区的人类对于中心区来说毫无价值，为什么他们还要定时给他们提供避难场所和食物？”当变异蟑螂来袭，他们也并未牺牲居民或置之不理。

　　“怎么会是毫无价值呢，你现在脚上踩着的这条路，可不会凭空而来。”

　　白秧的目光越过华伊，落在她身后那堵高墙上，也即是说，上面每一寸都是由外区的人类亲手砌出。

　　她的思绪飞得很远，飞了好半天才落回现实。

　　“农研基地也在内区吗？”

　　“我不知道。”

　　白秧好像发现了新大陆：“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华伊有些无奈：“我只是协助中心区，又不是挟持了中心区。”

　　她收起了光屏，催促白秧打开系统任务，“看看列表刷新。”

　　当白秧打开了系统后台的任务列表，她忍不住惊叹道：“哇塞，原来新手村外的世界是这样的。”

　　从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收集和狩猎型任务，已根据积分数额被放到了任务末端，排列在前的任务被自动切换成了：

　　【与中心区内区联络，交易S级资源】，完成获取积分：400000

　　【与中心区内区联络，达成一次协助】，完成获取积分：300000

　　初入站点时见过的那条【与第二桃源基地联络，交易A级种子*1】，完成获取积分：100000，则已经自动被排到了后端。

　　怪不得华伊给自己找了个雇佣兵身份，进入中心区。

　　若是协助还好说，从第一条“与中心区达成交易”的要求来看，这反而是最困难的任务。

　　谁又能知道中心区内区缺什么呢？就算真的需要，作为玩家又真的能提供吗？

　　白秧指着这条任务：“S级资源，污染核心的种子算吗？”

　　“我也很想知道，要不要试试？”华伊问得很认真。

　　“怎么试？”

　　“我们去逮一只回来，带回中心区问他们要不要。”

　　白秧吃惊：“去哪里逮？”

　　“高原区。”

　　“啊？真的吗？”

　　华伊终于没憋住：“哈哈哈哈。”

　　自觉被忽悠了的白秧：“......”

　　不曾想，华伊又道：“不过，他们真的需要污染核心。”

　　“我的权限不多，只接触过最基础的退化种实验，事实上由于没能亲眼看见实验过程，我只能根据实验最终结果来反推断他们的实验手法和目的。上次我说过，我怀疑有玩家泄露了污染核心种子的秘密，这一系列的实验才正式被投入运作。”

　　“所以你今天带我来基地.....”

　　“上次你对我说，你能听到污染核心说话，所以我一直在想，或许你的天赋能力对推进这件事会有帮助。现在我带你来解锁了基地的任务权限，只要我们一起合作，你能从任务得到积分，我也能获得想要的信息。”

　　白秧却还是摸不着头脑：“可是，我的天赋能力只对污染核心起作用，和中心区有什么关系？”

　　华伊不语，只是将腕表又递到了白秧眼前。

　　“我的地图等级辐射范围已经开到了五百米。”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白秧看见几百米外方位上，亮起了一个图标。

　　它在整个地图中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它像一朵花瓣，又像一颗海星。

　　图标亮着危险鲜艳的红色。

　　白秧指着这枚“花瓣”：“这不就是，不就是——”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污染核心。”

　　“我那走散的15w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