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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进站(4) 江城北上出 ...

  •   列车缓缓驶出江城,一路北上。趁车厢里WIFI满格,周至遥一刻不停发着消息。

      为了找到师父,她问遍了玄学江湖上所有能联系到的人。七个多月了,她闭着眼睛都能背出他们的回复:
      你师父啊?真没见过,你再问问别人。

      她不由得看向身旁的郑远非,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线索。

      察觉到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郑远非往相反的方向挪动。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他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我要工作了。”他红着脸嘟囔。

      文教授帮他联系到了第一个访谈者:一对退休的铁路职工夫妻——刘师傅和蔡大婶。
      蔡大婶在餐车上工作了很多年。而郑远非的访谈内容,就是东北铁路盒饭的历史变迁。

      周至遥对吃不感兴趣,对铁路盒饭更不感兴趣。她从包中找出耳机,视线从郑远非转向窗外。

      风景变换,绿意随纬度减退,山越来越少,平原越来越广阔。

      耳机里循环播放着《瑶台赞》,“瑶台设相玉京山,傍流鸿福遍尘寰——”
      随着一遍遍琳琅振响的道乐,列车靠近华北。

      他们在华北换乘。华北的冬天是褐色的,树枝干巴巴的,利刃般指向天空。
      又一个第二天下午,他们终于来到白山黑水的大地。

      列车靠站,周至遥提着箱子、拎着手提包跨上站台。
      旅客各个瑟缩,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银装素裹,与江城绿色的冬天相差千里。

      站台很滑,周至遥小心翼翼地走着。
      双脚踩上实地的瞬间,舟车劳顿的疲惫涌来,她顶着风问了句:“这么远,干嘛不坐飞机?”

      “我恐高。”郑远非回答。

      他们一路走到出站口,出站口人潮涌动,接站的牌子晃动着。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女生贴着周至遥身侧走过。
      她伸出一只系着红绳的手,猛地抓住周至遥的手提包,手肘撞开她的同时,薅着包跑开了。

      周至遥瞬间警觉,把剩下的行李扔给郑远非,飞一般跟上去。

      “有小偷!”郑远非马上喊道。

      几个目睹经过的路人纷纷响应,人群乱起来,某些人的行李箱撞上某些人的鞋。

      “我的手机不见了!”
      “谁看见我身份证了?!”
      “快报警啊!”

      那小偷怕是个惯犯。
      高铁站里上上下下几层,她比走自家楼道还熟。东钻西拐,几下就把周至遥绕得晕头转向。

      周至遥追到二楼,只剩满眼乌泱泱的人头,那道身影早不知从哪个口子溜了。

      群众报警后,警察很快封锁了车站,搜了一圈,没抓到人,却把被盗物品拿了回来。

      一队警察追到外面,其他人组织旅客们认领财物。

      女警姐姐把手提包递给周至遥,贴心提醒道:“注意看看有没有少东西。”

      旅客们拿回被盗物品,各自清点起来。幸好,一分钱都没丢。

      气氛轻松起来,旁边的警察转过头来和女警搭话:
      “这小偷倒奇怪。偷了半天,把所有东西都扔厕所门口了,你说她偷个什么劲儿?”

      “可能有什么特殊癖好?这种罪犯最难搞了。”女警吐槽着。

      “我丢了东西。”在议论纷纷的人群中,周至遥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警察们瞬间紧张起来。“丢了什么?!有没有贵重财物?”

      周至遥的声音平静得像死人。“是一本菜谱。”

      清点物品时,她的其他东西都还在,连打火机和牙签都在,唯独找不到《灶王宴》。

      警察又松了口气。一本菜谱罢了,看这小姑娘的脸色,还以为她丢了一百万呢。

      见他们不为所动,周至遥重申:“我的菜谱丢了,那是我师父……那是古董,很重要!”

      郑远非脸色也不好看,“灶王宴好不容易重现人间,居然就这么丢了!”

      女警和同事对视一眼。灶王?古董?这俩人,年纪轻轻、衣冠楚楚,咋神神叨叨的?

      “我们已经登记在册了,一有消息就通知你们。”

      ——

      走出车站时,周至遥还恍惚着。

      刚到长白山就遇见贼了,出师不利啊。
      丢钱就算了,偏偏丢的是《灶王宴》。她手上师父的线索本就不多,转眼间丢了一半!

      都说贼不走空,可这贼却拾金不昧,只对那菜谱感兴趣,倒真是个脱离低级趣味的贼。
      周至遥瞬间起了疑心,《灶王宴》被盗,是因为它是古董,还是因为这是师父的书?

      见她脸色不好,郑远非道:“我们先回酒店休息一下吧。说不定警察很快就把菜谱找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手机铃声响起。是文教授打来的电话,对面的声音很急促:
      “小非,你们到长白山了吗?有人要和我们抢课题,还有半小时就到受访者家里了,你们快过去看看!”

      郑远非捂着手机,为难地瞥向周至遥。

      “工作要紧。”周至遥说道。

      趁着等网约车的功夫,郑远非把有人横插一脚的事解释了一遍。

      “我真没想到会有人和我抢课题!”他声音又惊又怒,
      “这个课题很大,要在全国采风,而且很难做。放着那么多好课题不要,为什么要和我抢?”

      周至遥坐在等车区的石墩子上,安慰道:“或许只是其中一部分有重叠。你也说了这个课题很大,有撞上的地方很正常。”

      “不正常,非常不正常!”郑远非来回踱着步,“又是差不多的选题,又是撞受访者,明摆着是在挤兑我们!”

      他在周至遥面前晃来晃去。冬天午后的阳光一会儿被他挡住,一会儿又漏出来,周至遥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闪一闪的。
      “那我们今天还去吗?受访者前后进行两场采访,这会污染数据吧?其实我们可以先进行其他工作,或者换一对采访对象。”

      郑远非在她面前停住脚步,高大的身影彻底挡住了太阳。“这对受访者很有价值,我不想错过。”

      “这是一对退休的铁路工作者。”
      “但是,最开始他们并不是做铁路工作的。那是在九几年的时候,他们带着女儿出去玩儿,但是女儿在火车上走丢了。”
      “他们找了很多年才有消息,但赶到地方的时候,女儿已经去世了。”

      “所以他们才去了铁路系统?”周至遥问。

      郑远非点点头。“为了防止其他家庭也遭遇这样的意外,他们辞去了原本很好的工作,去了火车上。”

      “现在他们已经退休了,又被返聘回来,负责看护老站台。我们一会儿就要去白山老站采访,我是说,按照原计划是这样。”
      “采访过程中,不可避免会聊到那段痛苦的往事。所以我估计,他们可能只会接受一次采访。毕竟这种自揭伤疤的事情,有一次就够痛苦了。”

      周至遥沉默半晌,心下了然。这样的采访确实是可遇不可求的。
      “那我们现在还来得及吗?”

      郑远非深吸一口气,“那个抢课题的也还没有到,只能赌一把了。”

      见周至遥没说话,他耸耸肩,不知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做学术嘛,总是有很多赌的成分。周道长,不如你帮我算算,我这次能成功吗?”

      周至遥笑了笑,“可惜,我这人不善卜算。我师父倒是挺擅长的,就是没遗传给我。”

      她嘴上这么说着,手上却还是为他起了一课。

      此日是冬月廿八,月宫落小吉,日宫落留连。
      此时已经过了下午三点,正是申时,在十二地支中是第九个,时宫落赤口。

      小吉、留连、赤口,这个卦象让周至遥心里有点犯嘀咕。

      此局先甜后滞、终防口舌,不是吉象。
      单看起手的小吉,说明郑远非和受访者本身是有缘分的,但后面的留连主进退两难,赤口主口舌是非,都是凶象。

      郑远非眼巴巴地盯着她的手指,“算出来了吗,怎么样?”

      周至遥把手指合在掌心中,没打算说真话,只想哄哄他。
      “从卦象上看,确实遇见了困难,但事在人为,也不是绝无可能。”

      郑远非觉得她说了半天等于白说,不过网约车已经开来了,他没再计较卦象的事。

      不管卦象怎么样,他今天都得去试试。求仙问卜不如自己做主,要是卦象不好,难道他还不活了吗?

      一上车,司机就转过身来,目光中满是打量,“小兄弟,你的目的地没选错吧?”

      “没错,就是白山老站。”

      司机的语气惊讶不已,“真的假的,你们看错站点儿了吧?那地方早就不用了。”

      “我们是去做采访的。”郑远非系上安全带。

      “麻烦您开快点儿,我们赶时间。”周至遥说。

      司机这才回正身位,踩了一脚油门。“去采访啊?看你们俩挺年轻的,没想到是大记者呢。”

      这一句话就把郑远非给夸美了。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被偷东西和被抢课题的阴影,兴奋的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恨不得告诉所有人:
      他是个正在成长中的民俗学者,他是来做实证调研的。

      周至遥叹了口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小子,嘴上怎么没个把门的?难道没人教过他,不能什么都往外说吗?万一司机也要抢他的课题呢?

      看来,她的保镖工作不简单。

      司机倒很热情,和他们东一搭西一搭聊着。
      攀谈间,车子开上省道,车窗外能看见连绵不断的山峰,司机说,那就是长白山。

      长白山通体覆雪,像某种沉默的巨物,蹲伏在天际线尽头,离他们还很远。
      视野里最尖锐的山是玉女峰,如同神女一般向他们展开怀抱,让周至遥有点昏昏欲睡。

      她打了半个小时的瞌睡,再次清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
      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只是晚上五点而已,不过东北这边天黑得早,过了下午就是晚上,似乎略去了傍晚的时段。

      “下高架就到了。”司机说。

      下了高架桥就是一段土路,网约车颠簸了十几分钟,最终停在一片栅栏门外的空地上。

      终于到地方了,周至遥揉了揉眼睛。推开车门,冷空气灌进领口,激得她绷紧了肩胛。

      郑远非比她动作还快,已经把后备箱的行李都拿了下来,急吼吼的像赶着去投胎。

      司机临走前,从车窗探出头来,对他们说了句“注意安全”。

      车尾灯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周至遥感觉自己被抛弃在了六七十年代。

      站在白山老站门外,伸长脖子能看见远处的高架桥,那里有路灯和车灯,在一片黑暗的背景中闪烁着,如同银河。

      除此之外,这个地方再没有什么现代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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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