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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站(2) 藤椅困梦老 ...

  •   周至遥把钱又点了两遍后才开始拟合同,完成所有工作后,她本该上床睡觉。

      可她身体不想动,脑子里烦躁得很。

      招鬼的委托、陌生的男人、师父的气息……
      从她刚见到郑远非开始,就感受到了师父的气息。那气息在空中很微弱,她上手摸了一把才确认,那就是师父的。

      可是,郑远非身上为什么会有师父的气息,他们见过,或者有什么血脉联系?

      藤椅像个老旧的茧,把她整个人兜在里面。

      最近发生的事情处处透着诡异,周至遥觉得有一团雾挡在眼前,她看不真切、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反正她接受了郑远非的委托,只要顺着这条线一直查下去,总有见到师父的那天。

      好不容易找到点线索,她多少有了点心理安慰,七个月来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垮下去。
      她腿不想抬,腰不想直,连眼皮都懒得上翻。脸颊压在藤椅的扶手上,凉丝丝的。

      雪还在下,窗玻璃上凝了一层水雾,窗内窗外皆如梦似幻。

      她的呼吸慢慢沉下去。

      世界变得一片漆黑,如同天地未开前的混沌。
      这片混沌里突然出现个灶台,那灶台比她住的房子还老,青色的石头垒的,上面支着口破烂的大铁锅。

      灶台边坐着位老妇人,灶膛余烬的红光幽幽映在她脸上。
      妇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污红的围裙上。她直勾勾地盯着她,双眼里没有瞳仁,只有两穴深不见底的黑窟窿。

      老妇人苍白的双唇紧紧闭着,却有一首歌谣从她口中倾泻而出,如丝如缕,钻进周至遥耳朵,她想不听都不行。

      “老灶台,火不灭,燃尽精魄煮日月。”
      “灶膛深,烟道黑,一把灰里藏神血。”
      “烟归天,灰归田,姥娘残魂落灶前。”
      “灶君坐得正堂位,谁记先炊骨已裂?”

      歌谣吹动灶膛里仅剩的烟火,它们摇摇晃晃,最终熄灭。
      妇人的吟唱戛然而止,空洞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我的灶台灭了……”她的喟叹钻进脑海,周至遥下意识后退两步。

      突然,老妇人站起来,向她走来,一步一步,动作僵硬得像上了发条。

      “你能点燃这口灶吗……”

      妇人的声音贴着耳朵,草木灰的腥香飘来。
      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住周至遥的咽喉。她张嘴试图呼喊,喉咙却被草木灰死死堵满。

      灰烬返进鼻腔,窒息感漫上来,她四肢百骸的力气全被抽走。

      ——

      周至遥猛然惊醒,捂着脖子大口喘气。

      梦里的窒息感太过真实,直到醒来后,她依然恍惚。
      她下意识想站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从藤椅上瘫软下去。

      趴在地上喘了两秒,她撑着膝盖爬起来,抓过手机。
      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上面显示着当前时间:

      12月23日/冬月廿五/5:57

      七个月了。

      自从师父失踪开始,这老妇人就像个准点的恶客,每晚都不请自来。

      说来可笑,她当了十几年道士,干掉的恶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却对那老妇人束手无策。

      金光咒、天蓬咒,甚至压箱底的北帝黑律……她试了个遍。

      那些足以让寻常厉鬼魂飞魄散的咒语,打在梦境里却像泥牛入海,连个响儿都没有。

      周至遥甚至觉得,师父是被她抓走了。可她不知道梦里的老妇人究竟是谁,亦无从找寻。

      “咕咕”,肚子不适时叫起来。她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活着要紧。

      菜篮子还在门边放着,她拎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来一碗清水煮面条。

      她打开煤气灶阀门,又转动按钮,却没有火花出现,只听见“扑”一声空响。

      霎时间,梦里老妇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的灶台灭了……”

      难道噩梦应验了?周至遥打了个哆嗦。

      不会的不会的,她甩了甩脑袋,捂着心口告诉自己:相信科学,肯定是煤气灶坏了。最近的倒霉事又不止一两件,慌什么?!

      不就是煤气灶打不着吗?大不了出去吃呗,活人还能被尿渴死?

      她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披了件外衣。出门前,她又把包背上了,打算去附近的超市买点东西。

      她接了郑远非的委托,还没说好什么时候启程。不过对方看起来挺着急,应该就在这两天了。
      要出远门,免不了得置办点东西。左右也是出去一趟,一块儿办了得了。

      这一次她记得带钥匙了。锁好门后,她向早餐店走去。

      整个梧桐巷只有一家早餐店,以前她常在熬了整个通宵后去吃饭。
      不过这半年她没怎么去,究其原因还是没钱。

      昨天她收了郑远非的定金,现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没钱的周至遥了。她吃了大半年的清水煮面条,也该吃点别的改善生活。

      周至遥走在路上,虽然肚子空空,但摸着兜里的百元大钞,脚步依然松快。

      推开早餐店的玻璃门,寒风比她先一步入内。

      老板吴奶奶从摆着招财猫的柜台后走出来,笑着招呼她,“来了?还是老样子?”

      周至遥坐在靠内的座位上,从筷子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的,打磨着上面的毛刺。

      “老样子。”

      很快,一碗馄饨摆在她桌上。

      吴奶奶在围裙上擦着手,看她一眼。“什么味儿都尝不出来,白瞎我的手艺。”

      叹了口气,她又在她碗里添了几颗馄饨。

      周至遥笑笑,低头喝汤。

      吴奶奶说的也没错。她没有味觉,葱花、虾皮、猪油,在她嘴里都如白水一般,可不是白瞎了人家的手艺吗?

      店里没什么生意,吴奶奶索性在她面前坐下,一脸八卦。
      “昨天有个小伙子去你家了,是你男朋友吧?”

      男朋友?想到昨晚那个愣头的阴阳眼,周至遥差点被呛死。

      她品味有那么差吗?

      “您就别乱点鸳鸯谱了,人家是我老板。”

      吴奶奶不好意思地笑了。“不讲不讲。对了,巷子口有一个你的快递,我刚好拿回来了。”

      说着,她返回柜台,从底下摸出一个包裹,递给周至遥。

      包裹不大,看起来像本书。周至遥最近没和别人往来,谁会给她寄东西?

      双手接过后,她翻到包裹背面贴着快递面单地方,看清寄件人的刹那,她瞳孔放大。

      “路应明”,她师父!

      下面一行是地址栏:
      江城市云栖山庄9号

      ——

      江城的路况举国皆知,出租车司机更是民风彪悍。

      放在往常,周至遥总要在心里抱怨车速太快,今天却希望司机师傅能开快点,再快点。

      她想打开快递包裹,手边却没工具,只好用指甲慢慢划动。
      后排传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司机不由得从中央后视镜看过来。

      周至遥无视对方的目光,猜测着里面的东西。看大小可能是经书,以前师父经常寄给她。

      如此说来,师父离开的这段时间,是去寻找老法本了?
      由于各种原因,有很多道门的老物件流落民间,不少道士想法设法收集。

      手中有老物件的人,通常也都老了,或住在乡下,或隐居深山。那些地方信号不好,师父一时半会失联也正常。

      “啪嗒”,包裹总算打开,看着盒子里红色的书,周至遥眉头紧皱。

      封面纸张褪色,边角起毛,左侧竖写着三个繁体字:“灶王宴”,右边画了个胖嘟嘟的灶王。
      灶王画像线条粗犷,却用了高饱和的红蓝黄绿,色彩扎眼。

      “灶王?”周至遥喃喃自语。

      灶王是传统的民间家神,许多地方的人都会在腊月二十三祭灶。
      不过,祂不是道门主要的神祇,师父从哪搞来一本写灶王的经书啊?

      翻开后,她发现这不是经书,而是本菜谱!
      目录按不同地方列了不同的菜肴,什么鱼香肉丝、四喜丸子、龙井虾仁、半月沉红……

      尽管对美食不感兴趣,周至遥依然咽了咽口水。
      “师父啥时候改行当厨子了?”她腹诽着,把菜谱放进书包。

      等见到师父,必须好好问问。她装了一肚子话要和师父说。

      转眼间,车开上高架,路况变得越来越差。在周至遥失去耐心之前,出租车终于到达目的地。

      外来车辆不能进入小区内,周至遥下车走了一段,边走边留意着门牌号。

      别墅的入住率很高,有些房主把物业统一的门牌换掉了,换成和自家装修更匹配的风格。
      有欧式的、有日式的、还有包豪斯风格的,美则美矣,找起门牌号来却不甚方便。

      终于,在一个铁艺大门上,她找到了9号房。
      这家的装修有点复古感,门牌是一块定制的黄铜板。“云栖9号”四个字后面,还画了一个复杂的花纹。

      周至遥眯眼辨认,那花纹曲折回转,高下参差,像刻画又像印章,竟是一组五岳真形图!

      她伸手摸上去,指尖迸发出一点金色的火花。
      看来这块板子开过光,上面的五岳不只是装饰,而是真正用来驱邪攘灾的法物。

      如此说来,这里应该就是师父的住处了吧。

      她攥了攥兜里的快递面单,穿过半敞的铁艺大门。
      里面是三层小洋楼,灰墙红瓦。院里的树半绿,枝头挂着几簇干枯的花串。

      屋里头灯亮着,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周至遥心里有点犯嘀咕。
      师父平时不在江城修行,啥时候买了这么一个别墅啊?而且师父哪来的钱,抢银行了吗?!

      深吸一口气,她走上门前台阶,按下门铃。叮咚响了两声,里头传来脚步声。

      周至遥准备着自己的表情。

      看见师父的瞬间,她应该怎么表现?
      是质问、冷笑,还是恳求——七个月了,师父你到底干嘛去了?!

      门开了,出来的却不是师父,是个长得很帅的年轻人。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没梳,刘海耷拉在额前,手里端着一杯热拿铁,水汽往上飘,糊了他的镜片。

      周至遥愣了一会儿才敢相认。
      郑远非?!怎么会是他?

      看见她,他也愣了一下。“周道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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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曾在祖师爷面前发誓,绝不弃坑。每周一个民俗小故事,求收藏,求评论,求营养液,求预收,求作收,求推文,求一切可求之物 《槐面具[先婚后爱]》 《收池泪[民俗志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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