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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书塾 世家大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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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家大族的书塾比之外边的私塾要气派大气得多,至少在谢献芹的眼中是这样的。
从踏进书塾开始,谢献芹心中便激动不能自抑,但看在柔谨眼中,却不知为何染上悲悯。
“罢了,能识得些字也是好的。”
谢献芹眸光微动,识字吗,她更想看看这些世家大族里的西席先生同西街的私塾先生有什么不同。
“小姐,献芹会努力的。”
王家的书塾将内部分为前院和内院,前院乃是男子的吹雪轩,内院则是专供女子学习的飞花轩。
吹雪轩直通府外大门,飞花轩则是可由内院直达,方便女子进学。
往日里,飞花轩和吹雪轩的授课时间是要错开一刻钟的,只是今天两人初次来上课,来得晚了一些,不免赶上吹雪轩开始授课。
三三两两的学子的声音顺着墙角传进主仆二人的耳中。
“小姐,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谢献芹看着脚下格外拥挤的小路,这里应该不是给人通行的吧。
柔谨笑了笑,没说话,只带着谢献芹往前走着。
“王兄,此番监省大人荣升录尚书事,日后这吹雪轩怕是要更加拥挤了。”
“毕竟如今这局面,除了监省大人,估计也没人能有资格入东府为东府相公了。”
“这倒是,不过,此事来龙去脉你们可知晓?”
前面的柔谨停了脚步,谢献芹跟着停下。
“哦?兄台看来是知晓个中详情,不妨说来听听?”
啪的一声,是折扇打开,紧接着便是意气风发的声音,“说来此事也是我前些日子听闻临波酒楼的说书先生提起。”
“话说当日御街前有一女子拦下御驾,此事你们可还记得?”
“那是自然,这女子御街拦驾,陛下仁慈,这才让那女子免于一死。”
那人摇摇头,“哎,你门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门可知那女子为何拦驾?”
“为何?”
“司马门外登闻鼓,民怨民情不得诉,逼得百姓将生死置之度外,拦驾申冤,陛下自然震怒,是以才有了今日之局面。”
“百姓申冤同监省大人升任东府有何关联吗?”
“一看你就没好好听先生讲课,如今陛下初初南下,处处受南方这些世家大族的掣肘,偏偏这些大族又挑不岀错,局面一时僵持,那日丹阳郡下出现冤案,无论大小,都是丹阳郡守治下不严导致,如此,我北方世族代表王监省任东府相公才会如此顺利,否则你以为这堪比宰相之任的东府相公,南方世家难道会这般轻易放手?”
“原是如此,在下受教,多谢兄台解惑。”
“客气,你我同窗,日后还是要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才是。”
两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柔谨和谢献芹却仍站在原地。
柔谨的目光落在谢献芹身上,心中对那位兄长的恐惧更深一层,念琴献芹一皮囊一灵魂,不过是兄长打着思念公主谋权夺利的筏子罢了。
谢献芹也没想到今日竟然会听到这样的消息,东府城这个地方,她也曾和娘亲谈及过,在一篇娘亲让她撰写的关于昭陵防御体系的策论里,这东府城乃是昭陵军政中心,其地理位置特殊,掌握东府城便握住了昭陵的咽喉。
丹阳虽然也重要,但远不及东府,如此一来,看来是陛下同北方的这些世家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谢献芹看向前方的飞花轩,果然不愧是世家大族,便是里面的学子都能有如此见解,她现在愈发期待飞花轩的西席先生了。
“谁在那里!”
谢献芹回头,一满脸横肉的老嬷嬷出现在两人身后,手里还拿着戒尺。
前面的柔谨一听到声音立马拉起谢献芹的手,“快走,别被她抓到。”
谢献芹踉踉跄跄跟上前边的柔谨,目光落在前面拉着自己跑的人身上,倒是真没想到远山阁里不常出门的柔谨小姐竟会会对书塾里管教嬷嬷的声音这么熟悉。
两人一脚踏入飞花轩,后面的管教嬷嬷这才停下脚步,看着飞花轩的方向一阵头疼,以后她这个老婆子可有得忙了。
“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舅姑之爱己由叔妹之誉己也。誉由叔妹,毁亦由叔妹,叔妹之心,不可失也。”
柔谨在门口微微弯腰,“夫子。”
讲台上正在授课的夫子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两人,“来迟了。”
言罢,夫子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后,神色有些复杂,“是你啊,罢了,入座吧,好好听课。”
两人连忙应道:“是,多谢夫子。”
小插曲很快过去,夫子走下讲台,“刚刚我所讲的和叔妹之章,有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回夫子,所谓妇人之得意于夫主,由舅姑之爱己也,应当是妻子能够得到丈夫善待,源于公婆喜爱,而公婆喜爱,又来自于小叔小姑的称赞。”
夫子点头,“嗯,芷仪小姐答得不错,下一句,谁能解释一下?”
“誉又叔妹应当是……”
谢献芹给柔谨研墨的动作顿了顿,这为夫子所讲的文章,她确实是没听过呢。
良久,谢献芹举手。
夫子视而不见,谢献芹觉得这夫子眼神有些不好,想了想,直接起身。
这下夫子想视而不见都难,想要给柔谨使个眼色,奈何柔谨低着头,记笔记记得很是认真。
“这位新同学可有什么疑问。”夫子抬起的手很是不情愿,但又不得不抬。
谢献芹正襟危坐,“回夫子,如果舅姑不慈,叔妹不善,也要求叔妹之心吗?”
夫子心中大石终于落地,他就知道,王柔谨回来,绝对不是因为改过自新,现在连身边的婢子都这般,幸好,他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你先坐下,在坐诸位有谁能帮一帮这位新同学。”
之前被夫子称赞过的王芷仪起身道:“舅姑叔妹皆是旁人,无论他们是否慈善,身为女子都应修己身,尽心侍奉舅姑才是。”
谢献芹摇头,“你刚刚说舅姑叔妹皆是旁人,可他们既是旁人,为何又要侍奉他们,女子修己身,只是为了侍奉姑舅吗?”
王芷仪轻蔑的目光扫过角落里的主仆二人,笑了一声,“长姐不孝不顺,便是身边的下人也这般没有规矩。”
柔谨刚刚一直没有说话,现下听到王芷仪的声音略微抬头,“书塾的规矩,书塾之中无尊卑主仆之分,只有师生同窗之情,况且献芹并无任何逾矩之处。”
谢献芹眼睛一亮,这王家倒是真的很不一样,开口道:“这位同窗,你如果不能回答,便请坐即可,人身攻击并不能显得你很高雅。”
王芷仪有些不服气,坐下道:“那你说,身为女子要怎么做?”
谢献芹有些犹豫,毕竟前面的夫子眼睛都快眨冒烟了,叹了口气,谢献芹转身坐回原位。
这个时候,她忽然意识到,飞花轩和吹雪轩完全是两个世界,不是男女之分,而是家宅天下之别,夫子所言所讲和娘亲教给她的都是文字,可组合在一起,一为枷锁,一为阶梯,这未免也太过荒唐。
想到这里,谢献芹看向身旁的柔谨小姐,不知道吹雪轩外的柔谨小姐又是因为什么停了下脚步呢。
“夫子,我知道。”
“孝顺舅姑,关爱叔妹本就是女子的责任,若能做到便是修己身,若做不到,便是失职。”
说完,还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一脸得意的看向谢献芹和王柔谨的方向。
谢献芹憋了又憋,想了又想,回头看看柔谨小姐,奈何柔谨小姐只一心埋头书本,丝毫看不到她的小婢已经要憋不住了。
忍了又忍,谢献芹没憋住,从座位上腾地一下做了起来,半晌尤觉不够,直接走上讲台,占据夫子的位置,“你说的不算全错,但你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舅姑不慈,叔妹不善,你所做的这一切只是将自己推入深渊罢了。”
“那你说,要怎么做?”
谢献芹皱眉,“为什么一定要做什么,舅姑于我们没有生养之恩,叔妹于我们不过初识,我们可以是朋友可以是亲人,但关爱照顾一定是你来我往,如此才算无可厚非,但论及侍奉孝顺未免有所夸张。”
王芷仪第一个问出声,“那女子嫁人后若是婆母不喜,夫君冷落又要如何自处。”
“你这个问题很好。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在座诸位,有一座山,山上珠玉翡翠遍地,金银器物漫山,你们想不想去。”
“如果真有这样的地方,即便不是为了宝物,便是这样的盛景也值得一见。”王芷仪道。
谢献芹笑了笑,“是这样的,那你们可曾见过这山?”
下面一阵鸦雀无声。
反观原本站在讲台上的夫子,早早就坐在了柔谨身边谢献芹原本的位置,脸上神色虽是无奈,但也听得津津有味。
谢献芹继续道:“世上没有这样的山,任你如何想如何念也不过一场异梦罢了。”
王芷仪不解,“所以呢,你讲这个故事,和你之前所说女子事舅姑有什么关联吗?”
谢献芹点头,“刚刚夫子所授出自哪篇文章?”
王芷仪身边的伴读起身道:“出自《女诫》和叔妹篇。”
谢献芹抬手请伴读坐下,又道:“我未曾读过《女诫》现下劳烦诸位为我诵读全篇《女诫》,我才能给出我的答案。”
王芷仪道:“你连《女诫》都未曾读过,又如何来告诉我们应当如何做?”
说着,王芷仪的目光看向后面的夫子,夫子单手支着额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是不打算插手。
柔谨笑了一声,开口道:“我还是比较好奇这个故事,《女诫》序言……”
“卑弱第一……”
“……”
“敬慎第三……”
“妇行第四……”
“……”
“和叔妹第七……”
一时之间,飞花轩内诵读之声不绝于耳。
无人注意到的院外,飞花轩外的台阶上坐着原本一脸凶相的王嬷嬷和一个抱剑而立的黑衣书童。
王嬷嬷看着院子里的一群吹雪轩的学子,还有跟在后面的夫子,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家主能让柔谨小姐回来飞花轩,绝对不会是因为看我们太轻松了。”
黑衣书童沉默,浑身紧绷的肌肉却不敢放松一丝一毫,里面可都是府中未岀嫁的姑娘,原本家主办下飞花轩便已经为外人诟病了,现在要是让人知道男女同塾,别说飞花轩,便是王家也会成为文人笔下的谈资。
“那里面说话的人是谁,你们可认识?”
“不知道,从未见过,从前飞花轩出了一位拦御驾的柔谨小姐便已经够惊世骇俗了,现在这位……”
那人没有继续说了,但眼中的神色满是敬佩。
吹雪院的夫子旁边站的正是早上墙角下的杭书,“杭书,今日,你倒是多了一个知音。”
杭书笑了笑,“可不只是我,老师且看在座诸位,哪一位不是心潮澎湃,有人问出了他们的疑惑,有人说了他们不敢说的话。”
夫子道:“你觉得他们坐在这里,是因为想听这宝山幻梦的故事?”
杭书道:“老师是想说,他们是为她而来?”
夫子点头,“不错,这所书塾中有想法的人不在少数,飞花轩能走岀一个柔谨,今日未必走不出一个献芹,他日也能走出诸多女子,否则,你以为家主当初为何顶着压力创办飞花吹雪二轩。”
师生二人说话的间隙,书塾的内门大开,王嬷嬷赶紧上前,“可人嬷嬷……”
可人视王嬷嬷如无物,站在门口,“谁在里面。”
谢献芹听完大家口中的《女诫》,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这便是你们的宝山了,不过幻梦,只要你睁开眼,你就不会问我这些问题。”
可人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把人带走。”
王柔谨上前,“可人嬷嬷,不知我这伴读可是犯了什么错,老夫人找她做什么?”
一时之间,飞花轩中众人往谢献芹的方向聚拢,便是院外,吹雪轩的学子们也没有离去,站在院中等着可人嬷嬷的说辞。
可人眼见事态不对,神色一厉,“怎么?老夫人的话你们也敢不听了?”
众人虽然心中认同谢献芹的话,但老夫人余威犹在,除了王柔谨都退后了半步。
可人见状,道:“老夫人有话,只见柔谨小姐和飞花轩这位新来的‘小夫子’。”
原本束缚着谢献芹的妇人松开对谢献芹的禁锢,“如此,可以让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