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捡回来的麻烦精
这 ...
-
这些……又是什么?这具身体里似乎还藏着些她不知道的东西。
一股强烈的晕眩和酸痛顺着脊椎爬上来,打断了冯宝宝短暂的思绪。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强迫自己迈开脚步。
那懒散的背影已经在林间小道上拐了个弯,冯宝宝必须跟上。
不能跟丢。
至少现在,这个穿着旧道袍的少年,是她在这片完全陌生的、充满恶意的世界里,唯一一根可能抓住的浮木。
哪怕这根浮木看起来也不怎么牢靠,散发着一股“好麻烦别来沾边”的气息。
冯宝宝提了口气,忍着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和身上各处传来的刺痛,快步追了上去。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在寂静的黎明前夕显得格外清晰。
冯宝宝刻意控制着步伐,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大约在王也侧后方一步远的地方。
太近了,可能引起警惕;太远了,又怕跟丢。
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前路,又留出了反应的空间。
眼神不由自主地、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昏暗的树林在稀薄的天光下显露出狰狞的轮廓,每一处浓重的阴影里,似乎都可能藏着刚才那种黑袍怪物,或者更糟的东西。
耳朵竖着,捕捉着风声、虫鸣,以及前面那个少年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王也似乎背后长了眼睛。
王也没回头,但脚步几不可察地放缓了一丝。
原本只是随意溜达的步速,变成了更照顾后面那个伤员的、稍慢的节奏。
王也双手揣在袖子里,仰头看了看天边渐渐被染上鱼肚白的云层,又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逼出一点生理性泪水。
“啧,天都快亮了。”王也嘀咕了一句,语气里的困倦浓得化不开,仿佛刚才顺手拍飞一个邪修只是晨练前的热身小插曲。
行至山林边缘,树木变得稀疏,一片相对开阔的缓坡出现在眼前。
一弯残月挂在西边的山脊上,清冷的光辉洒下来,终于驱散了些许林中的阴森,也让周围的景色清晰了一些。
能看到远处山峦起伏的黛色轮廓,以及更远处,隐约的、属于人工建筑的飞檐一角。
王也停下脚步,转过身。
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一张年轻甚至有点清秀的脸,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淡淡的倦意和洞悉。
王也上下打量着冯宝宝,目光没什么侵略性,却像探照灯,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喂!”王也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坡地上显得有些空,“你叫什么?哪里人?怎么跑乱葬岗那种地方去了?”
来了。
第一个考验。
冯宝宝在跟着他走的这几分钟里,大脑飞速运转,已经推演过几种可能被问到的问题。
失忆,是最简单也最容易被质疑的借口,但也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她不能透露任何关于“现代”、“魂穿”、“冯宝宝”这些超出当前世界认知的信息,哪怕一丁点也不行。
冯宝宝按照想好的说辞,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刻意流露出茫然,还有一丝被触及噩梦之地的恐惧,声音细细的,带着刚哭过或者吓坏后的沙哑和不确定:“不……不记得了。”
冯宝宝抬起手,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破烂衣襟的一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个动作,一半是精心设计的、用来加强“失忆弱女子”可信度的表演,另一半,却是真实的紧张和无措。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细微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醒来就在那里了……”冯宝宝补充,声音更轻,带着后怕的颤音,“只记得……怕。到处都黑,很冷,有……有很可怕的东西。”
冯宝宝没具体说是什么,只是身体微微缩了一下,仿佛回忆都让她不适。
王也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也盯着冯宝宝看了几秒,眼神没什么变化,但右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在身侧虚空快速点动了几下,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清光一闪而逝。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带着某种玄奥的韵律。
掐算?
冯宝宝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惶恐茫然的样子,只有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将那个手势的细节深深印入脑海。
王也的手指停下了。
王也“啧”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那股子“麻烦”的气息几乎要实质化地从他周身散发出来。
“算不出来。”
王也甩了甩手,像是要甩掉什么无形的灰尘,语气里的烦躁又多了一层:“命格一片混沌,跟团浆糊似的,过去未来都是迷雾……你这来历,还真是‘清白’得彻底。”
王也嘴上说着“清白”,但眼神里的怀疑和棘手并未减少。
一个毫无炁感、命格混沌、出现在那种地方的失忆少女?
这比路边捡到一本绝世秘籍的概率还低,而且通常伴随着更大的麻烦。
冯宝宝将他掐算的手势、微皱的眉头、以及那句“算不出来”和“命格混沌”都默默记在心里。
信息点:此人懂某种测算之法,且对自己无效。
原因未知,但“失忆”状态似乎干扰了这种测算,至少目前是。
这是个有用的情报,或许也是她暂时的保护色。
“走吧。”王也似乎放弃了从她这里立刻得到答案的打算,转回身,继续朝那片建筑群的方向走去,“先带你回去。死在外面算我白救,但带回去……啧,更麻烦。”
这话听起来凉薄,但冯宝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并没有真的把她丢下的意思。
冯宝宝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掌心留下几个浅浅的指甲印,快步跟上。
靠近那片建筑群,人声和烟火气渐渐多了起来。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钟声,悠远绵长,还有隐约的诵经声,以及……练功的呼喝声。
一座巍峨的山门轮廓在晨雾中显现,青灰色的石阶蜿蜒向上,门楣上古朴的“武当”二字在渐亮的天光下透着庄严。
然而,就在即将踏上通往山门的主路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路中央,挡住了去路。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道袍的年轻男子,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美却冰冷,仿佛覆着一层寒霜。
他目光先是落在冯宝宝身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剖开看个清楚。随即,又转向王也,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规诫意味:“王也师兄。”
张灵玉开口,声音清冷,“门规第三条:来历不明者,不得擅入山门。”
王也脚步一顿,脸上那副懒散表情差点没挂住。
王也抬手揉了揉眉心,看着眼前这块比武当后山顽石还硬的“规矩”,叹了口气:“灵玉啊!你看她这样子。”
王也侧身指了指狼狈不堪、气息奄奄的冯宝宝:“扔外面,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得被哪只野狗或者不长眼的玩意儿叼走。我捡的,就算我的人,我带回去,自然会跟我师父说。”
张灵玉的目光再次扫过冯宝宝,的确,这少女身上只有浓重的虚弱和惊恐,没有丝毫邪祟之气,甚至干净得有些过分。
但张灵玉并未动摇:“王也师兄,规矩就是规矩。纵有缘由,也需按例查验,记录在册,上报执事长老定夺。”
王也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捻动。
跟张灵玉讲道理?
还不如去跟山门口的石狮子聊天。
气氛一时有些僵持。晨风吹过,带着山间的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细细的、带着颤抖的声音插了进来。
“这位……道长。”
冯宝宝向前挪了半步,身体因为害怕(或者说表演出的害怕)而微微发抖,她低下头,露出一段纤细脆弱、沾着尘土和污渍的脖颈,这个姿势既示弱,又能用余光观察对方的反应。
冯宝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晨风中传开。
“我迷路了,不知道怎么到了那里……”冯宝宝声音哽咽了一下,听起来楚楚可怜,“是这位王也道长……救了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懂,就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求求您了。”
冯宝宝没有抬头,但眼神透过低垂的睫毛缝隙,死死盯着张灵玉的靴尖和道袍下摆,观察着他身体最细微的反应。
那份乞求是真的,走投无路之人对庇护所的渴望;那份畏惧也是真的,但畏惧的对象,是张灵玉身上那种凛然正气、不容侵犯的气质,以及他所代表的、她完全陌生的“门规”和“秩序”。
一半是对眼前情境的真怕,一半是对未知规则的警惕。
张灵玉沉默了。
他审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女,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快点放行我好困”的王也。少女身上确实只有令人心软的脆弱和惊惧,毫无威胁。
而王也……虽然总是一副散漫样子,但并非胡作非为之人。
半晌,张灵玉几不可查地微微侧身,让开了通往山门的路。
“带回去后,立刻去见执事长老。”张灵玉语气依旧严肃,目光锐利地看向王也,“若有任何异状,王也师兄,你需负责。”
“行行行,负责负责。”王也如蒙大赦,胡乱摆了摆手,看也不看张灵玉,抬脚就朝山门里走,“回头请你喝茶!”
王也走了两步,发现冯宝宝还愣在原地,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看让开路的张灵玉,又赶紧小跑着跟上他。
踏入山门的一刹那,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外界的尘嚣和部分寒意被隔绝在外,属于武当山的清灵之气和烟火人气扑面而来。
冯宝宝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动了一丝。
第一关,算是勉强过了。
冯宝宝迅速垂下眼,掩去眸底闪过的冷静光芒,将张灵玉的样貌、气质、以及那句“执事长老”牢牢记在心里。
武当规矩严,行事必须更加小心。
王也带着冯宝宝,没有走向正殿方向那条宽阔的石板路,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侧面一条掩映在竹林后的、更窄小的石径走去。
王也头也不回,仿佛只是随口一说:“磨蹭什么呢,跟上。”
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脚步却未停,径直走向竹林深处,身影很快被摇曳的翠竹和晨雾吞没了一角。
冯宝宝看着那条幽深的小径,咬了咬唇,还是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