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仙》淮南为栀

2、第二章 青丝 6.

　　6.
　　年永似乎能看见他。
　　续之然想，他坐在树枝上时，年永会看过来，那似乎是十分温润、带着笑意的一副情态，又还露着少年恣意张扬的生气。这时他会引风，夏天的桃花树下因此格外阴凉。
　　年永喜欢靠在树干那儿偷凉，他束着高高的马尾，笑问树间坐着的续之然，说：“你怎么不结果子呢？”
　　续之然瞪他一眼，风起，树冠里掉出几个不知哪朝哪代的木牌子，正正砸在年永身上。少年人闷哼几声，将木牌拿起来辨认字迹。续之然不识字，从树上跳下来，伏在他肩头，问：“上面写了什么？”
　　年永看他一眼，说：“你不识字啊。”
　　续之然摇摇头，说：“一棵树，为什么要识字？”
　　年永笑了，举着那块小木牌，晃晃腕子，说写的是姻缘。
　　“姻缘是什么？”续之然将身体前倾，两人凑得更近了。
　　“你一个桃树精，不知道姻缘？”年永似乎不习惯这样的距离，他起身想走，续之然却不肯饶他，一伸手，便将他扯翻到地上，欺身覆上。
　　青丝如瀑垂下，两人面对面贴得极近，续之然身上的桃花香清浅温柔。一刹风止，周围寂静到续之然可以听清年永的呼吸声与心跳声。
　　又乱又急。
　　续之然眨眨眼：“你的脸好红，心跳好快……所以姻缘是什么？”
　　年永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久到续之然撑在地上的手已经有些泛酸，他才突然伸手将续之然推开。
　　续之然不解的看着他，坐起了身子，年永便趁机逃走了。
　　出了树荫的地方续之然去不了，他跪坐在原地，满心疑惑。
　　7.
　　桃花谷所在的千重山，是有一位山神的，不过因为还未被册封，只能算山鬼。山鬼名叫斯南，和续之然关系不错，脾气说不上好坏，有些娇纵对人的了解比续之然多上许多。
　　斯南没有供他的庙宇，整日在山中游玩，灵气却只增不减，那是山给他的庇佑。续之然只有一座桃花观，香火还不旺盛，对斯南便有些羡慕。
　　“我可以把我的给你。”斯南睁着那双黝黑的眼睛，神色淡漠，“阿妈不会知道。”
　　他口中的“阿妈”是指千重山。续之然摇摇头：“你阿妈给你的，我不敢要”
　　斯南看着他，又觉得他奇怪。
　　斯南说：“山下的人叫你桃花仙。”
　　续之然说：“是啊。”
　　斯南说：“可你是一只很弱的树精，我比你还小一岁，可见人的供奉不好说有没有用处。”
　　山是一贯希望斯南被供奉的，做山神与做山鬼没什么区别，但前者好听些，能受到的香火也更多。
　　“不一样的。”续之然说，“你是‘山’的意志，而我只是一棵桃花树而已。”
　　斯南歪着身子，倚在树干上，他似乎不能理解这番话，又似乎理解了而不想回答。续之然等了很久，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又说：“斯南，姻缘是什么？”
　　斯南侧头看他，说：“人世间的情爱，男女之私，鱼水之欢，叫做姻缘。”
　　好深奥。
　　续之然看着斯南，斯南也看着他。
　　续之然又移开目光，与斯南对视便没有那般感觉了。
　　“男子与男子之间呢，也有这般欢爱吗？”他看着坐在更高处的斯南，问。
　　斯南坐起身：“不知道，也许有吧。”
　　起风了，又落下很多桃花瓣。
　　“春天又来了。”斯南说，“山外在打仗。”
　　续之然捻着花瓣，眼眸低垂：“打仗比天灾和瘟疫还恐怖吗？”
　　之然是死于天灾的。
　　斯南想了想，说：“是要恐怖一些。给我起名的先生是打仗死的。”
　　那真是很古老很古老的一件事了。续之然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