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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同行   林晚星 ...

  •   林晚星到家楼下时,雨已经小了。她站在单元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顾言深还站在公交站台,撑着那把黑伞,身影在雨幕中模糊成一个剪影。她朝他挥了挥手,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林晚星转身上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臂的温度,和雨水潮湿的气息混在一起,像某种隐秘的印记。

      ***

      周二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

      窗外的天色从午后开始就阴沉下来,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暴雨将至的闷热。教室里开着灯,白炽灯的光线照在黑板上的力学公式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慢飘浮。林晚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笔,眼睛盯着笔记本,但注意力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

      天空越来越暗。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沉闷得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讲台上,物理老师还在讲解动能定理,声音在教室里回荡:“……所以当物体从高处下落时,重力势能转化为动能,这个转化过程遵循能量守恒……”

      又一声雷。

      这次更近了,像在头顶炸开。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小声议论着天气。林晚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斜后方的位置——顾言深坐在那里,低着头,手里转着一支笔。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似乎完全不受外界影响,专注地看着桌上的书。

      林晚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但她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雷声。

      而是因为……她没带伞。

      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好的,天气预报说傍晚才有雨,所以她只穿了件薄外套。现在书包里除了课本和练习册,什么都没有。而看窗外的天色,这场雨不会小。

      下课铃响了。

      几乎是同时,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瞬间就在窗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水痕。天空彻底暗了下来,明明是下午四点半,却像是傍晚七八点的天色。教室里炸开了锅,学生们纷纷涌向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

      “我也是!这雨也太大了!”

      “怎么办啊,我家离得远……”

      林晚星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雨水顺着玻璃窗往下淌,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水色。教学楼前的梧桐树在风雨中剧烈摇晃,树叶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操场上已经积起了水洼,雨点砸在水面上,溅起无数细小的水花。

      她叹了口气,开始慢慢收拾书包。

      把物理课本、笔记本、练习册一样样放进去,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嘈杂的教室里几乎听不见。她站起身,背上书包,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走廊里挤满了人。

      学生们聚集在楼梯口和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的暴雨发愁。有人拿出手机打电话叫家人送伞,有人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准备冲出去,还有人三三两两地商量着拼伞。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合着汗味和雨水的味道。

      林晚星走到教学楼门口,站在屋檐下。

      雨真的很大。

      雨水从屋檐边缘倾泻而下,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台阶,雨点砸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风裹挟着雨水斜斜地扫过来,打湿了她的裤脚和鞋面。她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被溅到了。

      她看着外面的雨,有些发愁。

      从这里到公交站要走七八分钟,这么大的雨,冲过去肯定全身湿透。可是等雨停……看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四十分。

      妈妈今天上晚班,爸爸在加班,不可能来接她。夏晴家和她方向相反,而且夏晴今天好像请假了没来学校。

      林晚星把手机放回口袋,又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

      墙壁冰凉,透过薄薄的外套传到皮肤上。

      她看着外面的雨,听着哗啦啦的雨声,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孤独感。就像小时候有一次放学,也是下大雨,别的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雨停。等了很久,雨都没停,最后她顶着书包跑回家,全身湿透,还感冒了。

      那种湿冷的感觉,她到现在都记得。

      “让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很低,很沉,带着点不耐烦。

      林晚星下意识地侧身,转头看去。

      顾言深从楼梯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伞是纯黑色的,伞骨很结实,伞面很大。他穿着校服外套,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他的头发有些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看到林晚星,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秒。

      走廊里的灯光是昏黄的,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柔和了一些。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看不出情绪。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然后他移开视线,撑开了伞。

      黑色的伞面“唰”地展开,像一朵突然绽放的花。他走下台阶,踏入雨中。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

      雨水打在他的伞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的肩膀很宽,背影挺拔,走在雨里,像一棵不会弯曲的树。雨水在地面上溅起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朝着校门的方向。

      林晚星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雨幕。

      算了,等一会儿吧。

      也许雨会小一点。

      她正想着,忽然听到脚步声又折了回来。

      她抬起头。

      顾言深撑着伞,站在台阶下,转过身看着她。雨水从他的伞沿滴落,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他的脸在水帘后面,有些模糊,但眼神很清晰。

      “没带伞?”他问。

      声音被雨声盖过了一半,但林晚星听清了。

      她点点头。

      顾言深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往上走了一步,重新站回屋檐下。他收伞的动作很利落,黑色的伞面合拢,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他把伞靠在墙边,看向林晚星。

      “去哪?”他问。

      “公交站。”林晚星小声说。

      顾言深没说话,重新撑开伞。

      他往前走了半步,伞面倾斜,刚好遮住林晚星头顶的天空。

      “走。”他说。

      林晚星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把黑色的伞,又看看顾言深。他的侧脸在雨天的光线下显得很平静,眼神看着前方,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我……”林晚星张了张嘴。

      “雨不会停。”顾言深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再等下去,末班车就没了。”

      他说得对。

      林晚星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五十分。她坐的那趟公交末班车是五点二十,如果现在不走,真的可能赶不上。

      她咬了咬嘴唇,然后往前迈了一步,走进伞下。

      伞真的很大。

      但两个人撑,还是显得有些拥挤。林晚星站在顾言深左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合着雨水潮湿的气息。他的肩膀离她很近,近到她稍微一动就能碰到。

      “走了。”顾言深说。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踏入雨中。

      雨声瞬间变得清晰而密集。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无数颗小石子砸在上面。风从侧面吹过来,带着雨水的湿气,扑在脸上凉凉的。地面上的积水已经漫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鞋子都会陷进水里,发出“咕叽”的声音。

      顾言深走得不快。

      但步子很稳。

      林晚星跟在他身边,努力保持同步。伞面很大,但顾言深明显把伞往她这边倾斜。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头顶完全被伞遮住了,而顾言深的右肩,已经暴露在雨里。

      黑色的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更深。

      雨水顺着他的肩膀往下淌,浸透了布料。

      林晚星看着那片深色的水渍,心里涌起一阵过意不去。她悄悄往左边挪了一点点,然后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伞柄。

      想把伞推回去一点。

      但她的手刚碰到伞柄,就被另一只手握住了。

      顾言深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温热。他握住了林晚星的手腕,不是用力,但很坚定。林晚星的身体僵住了,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一直传到心脏。

      然后顾言深松开了手。

      但他没有把伞推回去。

      而是直接伸出左手,揽住了林晚星的肩膀。

      动作很自然,就像只是顺手一带。

      但林晚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手臂横在她的肩膀上,手掌搭在她的右肩。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外套传过来,温暖而坚实。他的力气不大,但足够把她拉近,让她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近到林晚星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气息——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淡淡的、像是薄荷糖的味道。她的脸颊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

      “别动。”顾言深说,声音很低,就在她头顶。

      林晚星不敢动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耳朵里全是咚咚咚的声音,甚至盖过了雨声。脸颊发烫,呼吸都有些困难。她僵硬地靠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但很奇怪。

      在最初的僵硬之后,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雨很大,风很冷,地面湿滑。

      但在这个小小的伞下,在他的臂弯里,她好像被隔绝在了一个安全的空间里。雨水打不到她,风吹不到她,连脚下的水洼都好像不那么可怕了。

      她偷偷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顾言深的下颌。

      他的下巴线条很清晰,喉结微微滚动。雨水打湿了他的碎发,几缕头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些……真实。

      真实的,活生生的,会淋雨,会撑伞,会……揽住她肩膀的顾言深。

      不是那个总是冷着脸、转着笔、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问题学生”。

      林晚星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她不再僵硬,身体放松了一些,靠在他身边,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

      雨还在下。

      街道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辆驶过,溅起大片水花。路边的梧桐树在风雨中摇晃,树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的味道,潮湿而清新。

      两人沉默地走着。

      谁都没有说话。

      但伞下的空间很小,他们的呼吸声、脚步声、甚至心跳声,都好像交织在一起。林晚星能感觉到顾言深手臂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好把她圈在安全范围内。她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身体的轻微晃动,能闻到他身上越来越清晰的气息。

      这段路其实不长。

      从校门口到公交站,平时走七八分钟。

      但今天,在雨里,在伞下,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变得很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鞋子踩进水洼的声音,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还有,他揽在她肩上的手。

      终于,公交站到了。

      那是一个简陋的站台,只有一个顶棚和两条长椅。顶棚边缘在漏水,雨水顺着边缘滴落,在长椅上溅起水花。站台上已经等了几个人,都缩在角落里避雨。

      顾言深收了伞。

      伞面上的雨水哗啦啦地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水。他把伞靠在站台的柱子上,然后松开了揽着林晚星肩膀的手。

      手臂离开的瞬间,林晚星忽然觉得肩上一空。

      有点冷。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顾言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他走到站台边缘,看着来车的方向。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黑色的校服外套颜色深了一大片。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只是安静地站着。

      林晚星也走到站台里,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站着。

      她从书包里掏出纸巾,犹豫了一下,然后递了一张给顾言深。

      “擦擦吧。”她小声说。

      顾言深转过头,看着她手里的纸巾,又看看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打量什么。

      然后他接过纸巾,说了声:“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盖过。

      但他确实说了。

      林晚星的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自己也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纸巾很快湿透了,她把它揉成一团,握在手心里。然后她偷偷看了一眼顾言深。

      他正在用纸巾擦头发。

      动作很随意,但莫名地……好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拿着白色的纸巾,在黑发的衬托下显得很干净。他擦头发的动作带着点不耐烦,但很利落。擦完后,他把湿透的纸巾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然后重新看向马路。

      林晚星收回视线,也看向马路。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些。

      远处的车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光晕,像模糊的星星。空气很潮湿,呼吸时能感觉到水汽进入肺里,凉凉的。站台上等车的人都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忽然,顾言深的手机响了。

      铃声是很简单的钢琴曲,但在雨声和嘈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顾言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不是明显的变化,但林晚星能感觉到——他的下颌线绷紧了,眼神冷了下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紧绷的气息。

      他接起电话。

      “父亲。”他说。

      声音很恭敬,但很疏离。

      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林晚星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点点,想给他留出空间。但站台很小,她还是能听到他的声音,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

      “是。”顾言深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明白。”

      “观察期还有三个月。”他说。

      林晚星的心跳停了一拍。

      观察期?

      什么观察期?

      “联姻的事,我会考虑。”顾言深继续说,声音更冷了,“但前提是,您答应我的条件。”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顾言深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的手指握紧了手机,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他的脸颊,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到。他的眼神盯着地面上的水洼,瞳孔深处有某种压抑的情绪在翻涌。

      “我知道了。”最后他说,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会按时回去。”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动作很慢,像在压抑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马路。但他的眼神很空,好像在看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林晚星站在他身边,不敢说话。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低气压,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压抑而危险。她想起刚才听到的只言片语——“联姻”、“观察期”、“条件”。

      每一个词,都像一块石头,砸进她心里。

      联姻?

      顾言深……要联姻?

      观察期……又是什么?

      还有,他说的“条件”……是什么条件?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涌,但林晚星一个都不敢问。她只是安静地站着,看着雨,听着雨声,感受着身边这个人散发出的、冰冷的沉默。

      公交车来了。

      车灯刺破雨幕,缓缓停靠在站台前。车门打开,发出“嗤”的放气声。

      顾言深拿起伞,看了林晚星一眼。

      “上车。”他说。

      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但林晚星能听出那平静下的紧绷。

      她点点头,跟着他上了车。

      车上人不多,空位很多。林晚星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顾言深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过道。他把伞放在脚边,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公交车缓缓启动。

      雨滴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窗外的世界在雨水中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灰色的街道,绿色的树木,红色的招牌,全都融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浸湿的油画。

      林晚星看着窗外,但注意力全在身边的顾言深身上。

      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呼吸很平稳,但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什么沉重的事情。他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很清晰,下颌线紧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林晚星想起刚才那个电话。

      想起他恭敬而疏离的语气。

      想起他说“联姻”时的冰冷。

      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疼。

      她不知道顾言深到底背负着什么,但能感觉到,那一定很重。重到让他必须伪装成另一个人,重到让他连自己的未来都不能完全掌控。

      公交车在一个站台停下,又启动。

      雨渐渐小了。

      窗外的世界清晰了一些。

      林晚星看着路边熟悉的店铺——那家她常去的文具店,那家妈妈喜欢的面包店,那家爸爸偶尔会买烟的便利店。每一个熟悉的场景,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但顾言深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世界一定很复杂,很冰冷,很……孤独。

      就像他刚才接电话时的眼神。

      孤独得像站在全世界的对立面。

      “下一站,锦绣花园。”

      公交车的报站声响起。

      林晚星回过神,这是她家附近的站。她站起身,准备下车。

      顾言深也睁开了眼睛。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拿起伞,跟着她走到后门。

      车停了。

      车门打开。

      林晚星下了车,顾言深也下了车,撑开伞。

      雨已经很小了,细密的雨丝在路灯的光线下像银色的线。空气很清新,带着雨后特有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街道上湿漉漉的,积水映出路灯的光,像散落一地的碎金。

      “我家就在前面。”林晚星指了指不远处的居民楼。

      顾言深点点头。

      两人沉默地往前走。

      这次伞没有倾斜,因为雨很小了。但顾言深还是把伞举在她头顶,自己大半个身子露在外面。路灯的光透过伞面,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到了单元门口。

      林晚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顾言深。

      “谢谢你送我。”她说。

      顾言深看着她,没说话。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很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滴落,滑过他的脸颊,最后消失在衣领里。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压抑,还有某种林晚星看不懂的情绪。

      “那个……”林晚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没事吧?”

      顾言深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没事。”

      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林晚星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金属门发出“嘎吱”的声响,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她走进去,然后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深还站在门外,撑着伞,看着她。

      他的身影在雨夜中显得很孤独,但也很坚定。

      “路上小心。”林晚星说。

      顾言深点了点头。

      林晚星转身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在她经过后一盏盏熄灭。她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门。

      家里很安静。

      妈妈还没下班,爸爸还在加班。

      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顾言深还站在楼下。

      他撑着伞,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这栋楼。雨水在灯光下像细密的银丝,落在他身上,落在他伞上。他的身影在雨夜中模糊成一个黑色的剪影,但林晚星能认出他。

      他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离开。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雨中的那把伞。

      想起他揽住她肩膀的手。

      想起他接电话时的眼神。

      想起他说“联姻”时的冰冷。

      无数个画面在脑海里交织,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个瞬间——孤独,坚定,像背负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却依然往前走。

      林晚星拉上窗帘,转身走进房间。

      她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雨声渐渐停了。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但她的心里,却下起了另一场雨。

      ***

      街角。

      顾言深收起伞,坐进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驾驶座上,沈确转过头看着他。

      “淋湿了?”沈确问。

      顾言深没回答。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查一下。”顾言深说,声音冷得像冰,“顾言澈最近和‘星辉建材’有没有接触。”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顾言深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知道了。”他说,“继续盯着。”

      然后他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座位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但顾言深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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