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偷拍与守护 车子在 ...
-
车子在学校附近的街角停下。林晚星推开车门,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混合着路边早餐摊煎饼果子的香气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她背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银色大众停在五十米外的便利店门口,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的人。顾言深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千百遍。“走吧,”他说,声音平静,“该上课了。”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那是一个无声的安抚。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和他并肩走向校门。晨光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柏油路面上,交织在一起。
校门口,值周生正在检查校服和仪容。林晚星感觉到身后那辆银色大众缓缓驶过,车窗降下一条缝隙,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扣,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别回头。”顾言深低声说,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带着她穿过校门。
他的掌心温暖,透过校服外套传递过来。林晚星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自然。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向教学楼,广播里播放着晨间新闻,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她闻到空气中飘来的桂花香——教学楼前的几棵桂花树开了,细碎的金黄色花朵藏在绿叶间。
“他们真的会一直跟着吗?”她小声问。
“会。”顾言深回答得很肯定,“顾言澈雇了三个私家侦探,轮班二十四小时盯梢。银色大众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开黑色本田和白色丰田,车牌我都记下了。”
林晚星的心沉了沉。
“害怕?”顾言深侧头看她。
“有点。”她诚实地说,“但更多的是……恶心。像被苍蝇盯上了。”
顾言深笑了,那笑容很淡,但眼睛里有了温度。
“比喻很贴切。”他说,“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拍死苍蝇,而是找到苍蝇窝。”
上午的课,林晚星很难集中精神。
她总是不自觉地看向窗外。教学楼对面的居民楼,某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操场上打篮球的学生里,有个穿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一直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手机;甚至课间去洗手间,她都觉得走廊尽头有目光在注视。
第三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讲解导数应用题。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阳光透过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笔灰。林晚星强迫自己盯着黑板,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公式,但字迹有些凌乱。
“林晚星。”
她猛地抬头,发现全班同学都在看她。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道题,你上来解一下。”
她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走上讲台时,她感觉到口袋里的钥匙扣在震动——那是顾言深设置的预警信号,表示跟踪者正在靠近教学楼。她的手心出了汗,粉笔握在手里有些滑。
黑板上的题目并不难,是关于利润最大化的应用题。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题。粉笔在黑板上划出白色的轨迹,数字和符号逐渐铺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的沙沙声。解到一半时,她忽然明白了顾言深的用意——这道题,和她父亲公司面临的困境有相似之处。
她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放下粉笔。
“很好。”数学老师点点头,“思路清晰,步骤完整。回座位吧。”
林晚星走回座位,经过顾言深身边时,他递过来一张纸巾。她接过,擦掉手心的汗,发现纸巾上有一行小字:“窗外三楼,戴棒球帽,已记录。”
她不动声色地把纸巾揉进口袋。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涌向食堂。林晚星和顾言深随着人流下楼,在楼梯拐角处,她看见那个戴棒球帽的男人站在二楼走廊尽头,正举着手机对着楼梯口。镜头在人群中扫过,最后定格在她和顾言深身上。
“要避开吗?”她低声问。
“不用。”顾言深说,甚至故意放慢了脚步,“让他们拍。沈确的人也在拍他们。”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杂在一起。林晚星打了份青椒肉丝和米饭,和顾言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篮球场,几个男生在打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隐约传来。
“下午放学后,”顾言深一边吃饭一边说,“我们去图书馆。”
“图书馆?”
“公开场合,有监控,光线充足,适合学习。”他夹起一块肉丝,“也适合被拍。”
林晚星明白了。她舀起一勺米饭,米饭蒸得恰到好处,颗粒分明,带着淡淡的甜味。
“你打算让他们拍到什么?”
“拍到我们在一起学习,讨论题目,互相帮助。”顾言深说,“拍到你在给我讲数学题,我在帮你分析英语阅读。拍到我们之间,除了感情,还有共同的目标和努力。”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晚星听出了其中的深意。
顾言澈想拍到的,是“豪门继承人与平凡女孩的不当关系”,是“早恋影响学业”,是“门不当户不对的荒唐”。而顾言深要给的,是“两个年轻人互相扶持共同进步”,是“在关键时期彼此鼓励”,是“即使背景不同,但精神契合”。
这是一场关于叙事权的争夺。
下午的课结束后,林晚星收拾好书包。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来,把教室染成暖黄色。值日生在擦黑板,粉笔灰在光柱中飞舞。她看向顾言深,他正在整理笔记,修长的手指翻过书页,动作从容不迫。
“走吧。”他说。
图书馆在实验楼的三层。两人沿着楼梯向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响。三楼走廊很安静,只有尽头图书管理员办公室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推开图书馆的门,一股旧书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混合着纸张的微酸、油墨的苦味,还有岁月沉淀的尘埃感。
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学校的后花园,几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光。顾言深从书包里拿出数学和理综的复习资料,林晚星则摊开英语真题集。
“先从数学开始。”顾言深说,“你上午那道题解得很漂亮,但第三步可以用更简洁的方法。”
他抽出一张草稿纸,用铅笔画出坐标系。铅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线条干净利落。林晚星凑过去看,她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丝扫过顾言深的手背。他顿了顿,继续讲解。
“这里,如果用拉格朗日乘数法,可以省去两个步骤。”
他在纸上写下公式。林晚星认真地看着,偶尔提出疑问。两人的头靠得很近,从某个角度看过去,像是在低声私语。但实际上,他们讨论的全是数学题。
图书管理员推着小车过来整理书架,车轮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滚动声。她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又推着小车离开了。
一个小时后,林晚星换到英语阅读。那是一篇关于人工智能伦理的文章,生词很多。她皱着眉查字典,顾言深拿过她的笔,在文章旁边标注出关键句。
“这种长难句,先找主谓宾。”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你看这里,虽然有三个从句,但核心意思是……”
他讲解的时候,手指轻轻点着纸面。林晚星跟着他的思路,忽然觉得这些复杂的句子变得清晰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图书馆的顶灯自动亮起,白色的光线洒在书页上。
“差不多了。”顾言深看了看表,“六点半,该吃晚饭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白色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下楼时,林晚星瞥见二楼拐角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有人。”她低声说。
“知道。”顾言深握住她的手,“沈确发消息了,黑色本田,跟了我们一下午。”
走出实验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来。林晚星拉紧外套拉链,听见顾言深说:“去校门口那家咖啡馆,我约了陈老师。”
“陈老师?”
“报备一下情况。”顾言深说,“获得校方的理解和支持,很重要。”
咖啡馆离学校不远,步行五分钟就到了。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咖啡豆烘焙的香气混合着奶香扑面而来。店里很暖和,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原木桌椅上。陈老师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拿铁,奶泡上拉了个简单的心形。
“陈老师。”顾言深打招呼。
“坐。”陈老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你们喝什么?”
“美式。”顾言深说。
“我……奶茶就好。”林晚星说。
点完单,服务员离开。陈老师看着他们,表情严肃:“顾言深,你电话里说的情况,我核实过了。学校保卫处确实注意到最近有几辆陌生车辆在校外徘徊,也接到过学生反映,说感觉被人跟踪。”
顾言深点点头:“跟踪我的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雇的。他想拍一些不利于我们的照片或视频,制造舆论压力。”
陈老师沉默了几秒。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她问得很直接。
林晚星的脸有些发热。顾言深却回答得很坦然:“我们在互相了解,彼此鼓励,一起准备高考。陈老师,我向您保证,我们所有的相处都在公开场合,以学习为主。今天下午我们在图书馆,讨论了三小时的数学和英语。”
“我知道。”陈老师说,“图书管理员跟我汇报了。她说你们很认真,一直在学习。”
服务员端来饮料。顾言深的美式装在黑色的陶瓷杯里,表面浮着一层深褐色的油脂;林晚星的奶茶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珍珠沉在底部,吸管插在上面。她握住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陈老师,”顾言深继续说,“我不需要学校为我们提供特殊保护。我只希望,如果接下来有人拿着偷拍的照片来学校闹事,校方能够基于事实做出判断——我们是在认真备考的学生,不是他们想塑造的那种形象。”
陈老师端起拿铁,喝了一口。奶泡沾在她的嘴唇上,她用餐巾纸擦掉。
“顾言深,林晚星,”她说,“作为班主任,我的首要责任是保证你们的安全和学业。既然你们能处理好感情和学习的关系,那我不会干涉。至于校外那些事……”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个号码。
“这是学校保卫处李处长的电话。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他会安排保安加强学校周边的巡逻,特别是放学时段。如果你们发现异常,可以直接联系他。”
顾言深接过号码,存入手机。
“谢谢陈老师。”
“还有,”陈老师看着林晚星,“晚星,如果感到害怕或压力太大,一定要说出来。心理辅导室的王老师也可以帮忙。”
林晚星点点头:“我会的。”
离开咖啡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灯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顾言深送林晚星回家,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秋夜的空气很清爽,带着落叶和泥土的气息。路过一家面包店,刚出炉的面包香味飘出来,甜腻而温暖。
“陈老师比我想象中开明。”林晚星说。
“她是个好老师。”顾言深说,“而且,她看得清是非。”
转过街角,就是林晚星家所在的小区。老式居民楼排列整齐,有些窗户亮着灯,有些暗着。楼下的花坛里,几株月季还在开着,深红色的花瓣在路灯下显得暗淡。
“就送到这儿吧。”林晚星在小区门口停下,“你回去小心。”
顾言深却站着没动。他的目光扫过小区对面的停车位——那里停着一辆白色丰田,车窗紧闭,但车内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是电子设备的光。
“沈确,”他对着衣领处的微型麦克风说,“白色丰田,车牌尾号89,在小区对面。里面的人有动静吗?”
耳机里传来沈确的声音:“盯着呢。两个人,一个在车里,另一个十分钟前下车,绕到小区后面去了。我们的人已经跟上。”
顾言深的眼神冷了下来。
“晚星,”他说,“今晚别回家。”
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为什么?”
“下车的那个人,可能想靠近你家。”顾言深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他带着她退回到街角的便利店。便利店亮着白色的日光灯,货架上摆满零食和日用品,收银台前的关东煮锅冒着热气,汤汁咕嘟咕嘟地响。顾言深买了瓶水,拉着林晚星坐在窗边的高脚椅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小区门口,又不会被直接发现。
“沈确,”顾言深继续通话,“什么情况?”
“下车的人绕到三号楼后面了,正在尝试爬外墙管道。目标应该是你家窗户。我们的人已经就位,等他爬到二楼就动手。”
林晚星的手在发抖。她握住矿泉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作响。顾言深把手覆在她的手上,掌心温暖而稳定。
“别怕。”他说,“沈确带了三个人,都是专业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便利店里的钟显示着晚上八点四十七分。收银员在整理货架,塑料袋哗啦哗啦地响。门外偶尔有行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耳机里突然传来沈确压低的声音:“动手了。”
然后是短暂的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但很轻。接着是挣扎声,布料摩擦声,有人低声呵斥:“别动!”
顾言深站起身:“走。”
他们快步走出便利店,穿过街道,绕到小区后面。三号楼背面的空地上,沈确和另外两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男人正按着一个瘦高个。那人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旁边地上扔着一个黑色背包,拉链开着,露出里面的相机和录音设备。
“深哥。”沈确抬头,“人抓到了,设备完好。”
顾言深走过去,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相机。他打开电源,翻看里面的照片——全是今天拍的。图书馆里他们学习的侧影,咖啡馆里和陈老师谈话的场景,甚至有几张是林晚星家窗户的照片,从不同角度拍摄。
最后一段视频,是十分钟前拍的。画面摇晃着,对准了三号楼的外墙管道,显然拍摄者正准备爬上去。
顾言深关掉相机,又拿出一个录音笔。他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杂音,然后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顾言澈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佻和恶意:
“……拍到亲密照最好,拍不到也无所谓。重点是制造压力,让她害怕。必要的时候,可以制造一点小意外,吓唬一下那个女孩。比如在她家门口放点东西,或者晚上敲敲窗户……总之,要让她觉得不安,觉得被盯上了。顾言深不是在乎她吗?那就让他看看,他在乎的人因为他而受罪的样子……”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夜色中,顾言深的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录音笔的塑料外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林晚星站在他身后,听见那段录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制造意外。吓唬。让她害怕。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心里。
顾言深缓缓站起身。他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偷拍者面前,蹲下,扯掉对方嘴里的布团。
“谁雇的你?”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偷拍者喘着气,不敢说话。
顾言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顾言澈的公开照,穿着西装,笑容得体。
“是他吗?”
偷拍者眼神闪烁,最终点了点头。
顾言深收起手机。他站起来,对沈确说:“报警。非法入侵住宅、偷拍、恐吓威胁,证据确凿。让律师跟进,我要这个人进去待一段时间。”
“明白。”
顾言深转身,走向林晚星。夜风吹起他的头发,几缕碎发落在额前。他的眼睛在路灯下深得像潭水,里面翻涌着林晚星从未见过的情绪——愤怒,后怕,还有某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
“没事了。”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他再也伤害不了你了。”
林晚星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人站在秋夜的寒风中,身后是挣扎的偷拍者和忙碌的沈确,面前是亮着万家灯火的小区楼房。
而在顾言深的口袋里,那支录音笔静静地躺着。
里面记录着顾言澈亲口说出的、足以让他付出代价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