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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安定 陆拾从身后 ...

  •   陆拾侧头看她,见她眼下隐隐带着青色,轻声劝道,“天快亮了,回车厢靠着被子歇一会儿,等天亮了寻一处背风的地方,咱们停下,吃些干粮,也让骡子歇歇脚。”
      卫晚摇了摇头,依旧抱着他的胳膊不愿松开,身子微微往他身上靠得更紧些,“我陪你。”
      见她坚持,陆拾也不再多劝。
      不多时,东方的天际透出一点浅淡的日光,星星隐入天色,灰蒙蒙的荒野一点点显露出轮廓,残雪还没化尽,远处原野斑斑驳驳,一块白,一块褐,看着荒凉。
      陆拾牵着缰绳,左右扫视一圈,找了一处靠着矮土坡的空地停下,这里背靠土坡能挡风,视野开阔,若有人来一眼便能看见。
      他先把卫晚扶下车,再将骡子牵到坡下,拂开一层积雪露出枯黄倒伏的野草,把骡子拴在旁边的枯树上。
      卫晚坐在前面的车沿上,拿出水囊喝了两口温水,又取出一块面饼慢慢掰碎泡好,等陆拾检查了四周回来坐到她身边,将碗递了过去路。
      “等到日头升高,我们再接着赶路。” 陆拾低声道,“尽量走在白日,夜里能不赶路便不赶。昨夜是迫不得已。”
      卫晚抬眼看向他,晨光落在他带着薄倦的脸上,他眼底依旧带着戒备。
      “好。” 卫晚咬了一小口面饼,轻声应下。

      两人白日赶路,夜里寻地方歇息,一连走了四五日,路上残雪半融,道路泥泞难行,车轮常常陷进泥里,走得格外慢,随身带的干粮快要见底,陆拾决定到徐县补充干粮。
      于是与卫晚商量着,走官道到徐县落脚,休整两日,卫晚想着孩子虽不闹腾,可毕竟还小,跟着奔波也是遭了罪,况且银钱消耗也是问题,她这些日子将冯掌柜送的那些料子,在路上赶制了几幅绣品,看能不能换些银钱。
      两人到了徐县,寻了一间僻静的小店落脚,徐县也是遭过雪灾的地方,路上残雪斑驳,向阳处雪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背阴的地方仍旧盖着一层白雪,路上能看见不少流民,缩在墙根,面无血色,好在徐县的县令管束还算严明,虽民生困苦,却没有随处哄抢的乱象。
      客栈不大,院落干净,还有地方安置骡子,两人洗漱后先简单的安置了。

      次日一早,陆拾将卫晚和孩子安顿好,又反复叮嘱店家多照拂,才出门去了集市。
      不大一会的工夫,他就背着一袋白面,十多个鸡蛋,还拎着一块五花肉回了客栈。
      徐县虽也遭了灾、民生凋敝,却比沿途村镇富庶不少,此地紧邻化州,化州曾是旧京帝都,即便朝廷南迁,依旧有大批世家权贵、富商大贾留守定居,往来商旅络绎不绝,带动得周边商贸始终未曾断绝,也正因如此,在徐县还能买到米面荤腥,只是价格要远超平日。
      “怎么买了这么多?”卫晚轻声问道。
      “你看这五花肉肥瘦相间,”陆拾扬了扬手中的肉,有着几分炫耀的意思,“你念叨东坡肉好久了,我和店家借了灶台,一会儿就给你炖上一锅,敞开了吃,吃的饱饱的,再蒸个鸡蛋羹,我刚才看下来,这徐县还算安全,我们多盘桓几日,你身子一直虚着,孩子也跟着受苦,趁着这些时日你也好生歇上几日。”
      陆拾将面放在桌上,拎起肉和鸡蛋,“鸡汤已经在灶上炖着了,等做好了你吃好就睡会儿,我再去打听一下绣品之事。”
      卫晚点点头,知道他已经做了最好的安排,便放了心斜倚在床头陪孩子,这些日子一直赶路,确实的有些累着了。
      陆拾的手艺是卫晚亲授的,这香味还没出锅就在整个小院蔓延开来,掌柜的是循着味道找过来的,他们吃猪肉无非就是放上调料小伙慢煮,富贵人间配上豆豉,这豆豉虽鲜,可也味重,能盖住猪肉的腥臊味,真正的贵人是不吃猪肉的,这也是他第一次闻到猪肉可以做的这么香。
      陆拾严格按照卫晚交给他的方法,丝毫不敢有一丝偏差,就怕不合她的口味,所有这东坡肉出锅时软而不散,油润不烂。
      掌柜的视线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那道肉,“郎君,这是......。”
      “内子说这是东坡肉,”陆拾拿了小盘盛了一块,递给掌柜的,“这些日子我们还要叨扰些日子,免不了麻烦掌柜的。”
      掌柜的拿了肉,喜笑颜开,眼睛澄亮,“应该的,应该的,郎君尽管用。”

      卫晚总算吃了一顿可口的饭菜,不知不觉吃多了,她抚着滚圆的肚子心满意足的靠在椅背上,像只偷吃到鱼的小猫儿,果然民以食为天,吃饱了烦心事瞬间少了大半。
      本来是打算吃好了睡一会儿,可吃的太饱反倒睡不下了,一旁的陆念安小朋友却是不管这些的,吃饱喝足就睡了过去,都说孩子三个月前觉多,可他都快五个月了,怎么还那么多觉。
      有孩子睡着,卫晚自然不能出门,就只能将绣品交给陆拾,让他到镇上问问行情,看能不能换些银钱。
      掌柜的惦记着陆拾的吃食,不仅将镇上的绸缎庄一一告知,还遣了一个机灵的小伙计带着陆拾到相熟的绸缎庄,陆拾没有推辞郑重的道了谢,他本不擅长和生意人打交道,有人引路,自然省事不少。
      赶路的这些日子,卫晚绣了三十多方绣帕,每一方花色都不相同,也不知道她脑子里怎么能有那么的新奇的花样,轩云庄的掌柜看着绣帕也是连连称赞,又有客栈老板的人情,以一百文一方全部收了。
      陆拾出门塞了十文钱给小二,小二对陆拾更殷勤了。

      徐县还算安稳,两人就准备在徐县住些日子。
      客栈掌柜的也是个厚道人,听说他们这一路逃难过来,还带着幼子,犹豫着开口想要那东坡肉的方子,若他们不嫌弃,愿意将后院的两间屋子收拾出来,让两人免费住着,卫晚自然没什么不愿意,这方子掌柜的眼里是个稀罕物,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一道吃食,她又不准备开酒楼,留着这方子也没什么用,她不仅给了东坡肉的方子,还额外附送了一道叉烧肉的做法。
      不过为了公道,就与掌柜的约了一年的时间,用两道菜换的一年的食宿,卫晚觉得格外划算,掌柜的得了方子,在前院酒楼挂上名目,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
      卫晚调理了一段日子,身子慢慢缓了过来,白日里孩子多半都在安睡,她闲下来就坐在窗边做绣活,她手艺好,绣出来的物件,特别受小姐妇人们喜爱,轩云庄的掌柜一下子就预定了一百条绣帕。
      有了进项,住的也安稳,卫晚一时也不想挪地方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院也清净,少有人往来,卫晚带着孩子在家做绣活,客栈苏掌柜在运来客栈帮陆拾寻了份差事,他力气大,干起活来也肯使力气,这运来客栈来往货物也多,只要客栈不倒,陆拾的差事就能长久的做下去,况且客栈离的近,他中午还能回家给卫晚做顿午饭。
      陆念安也是越长越灵动,醒着的时候就挥舞着小手,盯着卫晚咯咯咯的笑,陆拾用掌柜的给是旧木头做了一辆小推车,他就坐在推车里玩着拨浪鼓。
      时序到了八月,天气还有些燥热,城里时不时传出流言,北边几个县雪灾后开春又接了旱灾,饥荒加上瘟疫闹得极凶,裕和起兵,一路打到成阳,成阳距离徐县也就只隔着平阳了,最近这些日子也都是人心惶惶,粮价又涨了不少。
      月下,两人坐在院子里,陆拾坐在卫晚身边,凉风习习缓缓拂过卫晚和熟睡的孩子,“眼下徐县还算安稳,流民都被挡在了平县以外,朝廷调了兵守在平县,一时半会闹不到这里来。”
      卫晚有节奏的拍着怀里熟睡的陆念安,他睡的安稳,她总觉得这孩子睡的太多,总担心他是不是有什么疾病,特意请了大夫来看,反倒遭了大夫好一番嘲笑,说孩子能睡是福,别人求都求不来,他们瞎担心,最后卫晚只能讪讪的送走大夫。
      有了大夫的保证,卫晚也就放心了。
      “你的身体也要紧,绣活不用那么赶,仔细伤了眼睛,不行就和方掌柜说说,少接些,现如今货栈生意好,差事稳定,工钱也够咱们过日子。”
      卫晚抬眼看向陆拾,“我晓得,我绣慢些就是了,手有余钱心里菜不慌。”
      她微微一顿,想说“多攒些钱到时候买个小房子安顿下来”,犹豫了半晌最后什么都没说,这徐县虽好,可物价也高,就是他们住的这两间屋子,买下也要好几百贯,不是他们能负担的起的,说了只会给陆拾压力,以他的性格,定然是会想方设法去赚钱,必定会拼命想法子挣钱,累坏了身子不值当。
      将陆念安安置在小床上,仔细的拉上围帘,徐县什么都好,就是蚊虫多了些,围帘一拢,陆念安一整夜都睡的格外安稳,打雷都吵不醒。
      陆拾从身后抱住卫晚,脸埋在她的肩窝,“晚晚......。”喘息声渐渐沉了。
      卫晚心里明白,自从陆念安出世,她要坐月子,紧接着大雪灾袭来,匆匆离开枯河村,之后便是无尽的逃难奔波。直到今日,才算得了片刻安稳,她心里自然也是想他的。
      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极轻的唤了一声,“四叔,”
      这一声“四叔”,仿佛打开了手闸的开关,一发不可收拾,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了,这一路上为了不引人注目,都不敢这般称呼。
      陆拾一手拖着她的腰轻轻往上提,卫晚顺势抬起双腿环上他的腰。
      夜色正浓,屋内温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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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 这是一个关于我朋友的故事,她在吃人的农村没能活下来。 我希望她能在不一样的时空里,好好活着。 她开朗,勇敢,执着,坚韧,在那个烂透的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将最好的时光留在了那里。 她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她手很巧,给我用废布头做的书包,成了流行。 她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却被泥潭里的那只手死死的拖住。 这个故事,是我送给她的期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