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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决定 “常言道, ...

  •   卫晚是被一阵胀痛惊醒的,胸前沉甸甸的,钝痛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睁眼时,窗外夜色已然浓郁,院外只有风过树梢的轻响,屋内点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切都显得格外静谧柔和。
      她动了动身子,才发觉身上早已被擦拭干净,换上了一身柔软干爽的棉布衣衫,连被褥都透着淡淡的阳光气息——不用想,她也知道,定是陆拾做的,心底涌上一股暖意,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身旁的婴儿似是感应到了她的动静,轻轻哼哼起来,小身子微微扭动着,像只软糯的小团子,模样格外惹人怜爱,卫晚的心瞬间被软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他抱在怀里。
      小家伙被抱在温暖的怀抱里,愈发不安分起来,小脑袋在她胸前一拱一拱的,小嘴巴微微张着,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卫晚忍不住弯了弯眼,撩起衣襟。
      小家伙像是寻到了归宿,立刻停下拱动,小小的嘴巴精准地含住□□,迫不及待的吸允起来,小身子也渐渐安稳下来,乖乖靠在她的怀里。
      卫晚忍不住轻轻 “啊” 了一声,许是小家伙吸吮得稍重,又或是心底的柔软被轻轻触动。
      屋外的陆拾听得声音,当即丢下手中活计快步奔进屋,一眼便撞见眼前温存一幕。孩子的小脑袋埋在卫晚怀中,吃得香甜满足,小小的身子偎在她怀里,乖巧得不像话。
      小家伙吃饱喝足,眼皮渐渐耷拉下来,没过片刻就沉沉睡去。
      陆拾记得赵婆子说过,不能让卫晚抱着孩子太久,免得日后落下病根。
      他连忙轻步上前接过襁褓,转身放进一旁婴儿床上,婴儿床上铺着提前备好的小被褥,垫得厚实绵软,轻轻一推,床便悠悠晃晃起来,这床是卫晚的想法,他也觉得很好呢!

      看陆拾端来了鸡蛋羹,卫晚伸手想去接,却被他侧身避开,他坐在炕边,一口一口喂她。
      卫晚眸光温柔流转,侧首望向身侧的陆拾,“心念太平,一世安稳,陆念安......。”她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四叔,可好?”
      陆拾身躯猛地一震,心底千万思绪翻涌,他是入赘上门,按乡规祖制,孩子理当随卫家姓氏,这不仅是一个名字,更是她予他最沉最重的体谅与珍视。
      他喉间微微发紧,他凝望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低低唤了一声:“晚晚……”
      卫晚静静含笑,又轻声问了一遍:“可好?”
      陆拾压下眼底翻涌的动容与酸涩,重重点了点头,嗓音沉哑而坚定:“好。”
      卫晚浅浅一笑,她没有传承骨血的观念,于她而言,这是她与陆拾的孩儿,姓卫或是姓陆,没什么差别。
      可陆拾不同。
      他肩上背负的东西太重,故去亲人的念想,沙场同袍的期许,桩桩件件,皆是压在心底的牵挂与枷锁。
      不过一个姓氏而已,若能抚平他心底的遗憾,予他一份安稳慰藉,她心甘情愿。

      待卫晚安然睡熟后,陆拾才轻手轻脚退出里屋,出去收拾妥当厨房,又烧好一壶热水,搁在陶火盆边温着,以备夜里随时取用。
      陆拾将旧被子铺在地上,拿了棉衣搭在身上。家中两床被褥,全都拢在了卫晚身上,于他而言些许寒凉本也不算什么。
      夜半卫晚悠悠转醒,抬眼便看见陆拾躺在冰冷的地面上,那件单薄的棉衣堪堪只能盖住他半个身子,肩头和双腿都露在外头,看得她心底一阵发酸,满心都是疼惜。
      她放轻了声音,低低唤了一句:“四叔。”
      陆拾本就睡得浅,闻声立时撑着身子坐起,神色带着几分紧张:“怎么了?可是饿了,还是口渴身子不适?”
      卫晚浅浅一笑,往炕里侧轻轻挪了挪身子,留出一块空位,柔声道:“你上来睡吧。地上坑洼不平,又没有厚被,哪里能睡得安稳。”
      陆拾眼底漾开一抹温和笑意,轻声回道:“不用,我怕扰了你。”
      “不会。” 卫晚轻轻摇头,“有你在身旁守着,我反倒睡得更踏实。”
      陆拾静默沉吟片刻,终究不再推辞。他起身拍了拍衣上和被褥上的尘土,轻手轻脚躺到卫晚身侧。

      日头一日暖过一日,积攒了一整个冬天的积雪,也慢慢消融干净了。
      卫晚坐在暖阳里,看着陆拾怀中安稳熟睡的孩子,心里满满当当都是踏实,熬过风雪饥荒,闯过生产鬼门关,他们一家三口总算有了安稳的日子。
      “陆老弟,在家吗?”
      听见声音,两人相视一笑,知道是冯掌柜来了。
      自从上次卫晚告诉冯掌柜,她那些粉色的丝线都是红色丝线褪色而来的,还教了他褪色的法子,他就日日都来,每次来也不空手,有时候是一包盐,有时候是半袋面,悄悄接济着他们度日,前几日他说要去县城取货,算下来已经出门六七日了。
      陆拾把孩子放进卫晚怀里起身去开门,果然是冯掌柜,许是路上赶得急,脸上还带着几分风尘,看见陆拾打了招呼,人就往院子里走。
      “弟妹,我去县城取货,遇到上一队商队,”冯掌柜边走边说,也不客气的在刚才陆拾坐的椅子上坐下来,“他们听说我是黑石镇开绸缎庄的,特意拦着我打听你的下落。我心里谨慎,后来找到货栈老板打听,摸清了底细,才知道那是京城马家的商队,我又做东请他们吃了饭,慢慢套出话来,是马家少夫人托他们寻你,他们找了你许久,一直杳无音讯,眼看雪融路开,商队就要离开县城,这才急着四处打听。”
      说着冯掌柜将信递了过去,“你不是上次让我打听过马家的事,我就找了他们管事的,将信给你带回来了。”
      卫晚伸手接过信拆开,是王知柔的字,字里行间满是关切,信里说,她在梁州已经安顿下来,夫君品性温厚,待她极好,一路相伴颇为体贴安稳,还说梁州盛产经锦,织绣技艺闻名天下,卫晚又有那样的好手艺,问她是否愿意到梁州?”
      最后再三叮嘱,无论如何也请卫晚回信,送到县城的得益庄,那是马家在县城的据点,可代为转递信件,往后两地通信,都能靠此处周转。
      卫晚看着信上的一字一句,心里又暖又涩。
      从信的内容来看,王知柔动笔时还不知黑石镇遭遇了雪灾,他们的商队也是因为雪灾才被困在县城,若是她知道了黑石镇遭遇了雪灾,恐怕要着急了。

      陆拾留冯掌柜吃饭,冯掌柜也没推辞。
      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是雪中送炭,冯掌柜是生意人,为人精明通透,凡事都讲究利弊得失,之前王家的事他也只是明哲保身,这次他们夫妇来到黑石镇,冯掌柜出手相助,若是没有他的帮扶,他们夫妻怕是很难在镇上安顿下来,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也打心里将他视作兄长。
      陆拾煮了一锅杂粮粥,蒸了一笼卫晚教他的发面馒头,炒了一碟腌菜,不算丰盛,却已经是难得的一餐。
      三人围坐在小院里,卫晚细细的跟冯掌柜打听了马家的情况,马家是做绸缎生意起家的,后来傍上了梁州王,生意越做越大,最大的就是这来往的商队,从南屿到北连,从东坪到西河,就没有马家到不了的地方,后来战乱横行,朝廷的粮草大多也借着商道运输,战乱平息后马家就主动将这商道交给朝廷,朝廷感念马家功绩,又将这商道还给马家,还将皇家的采购都交给马家,可这马家不仅全给辞了,连皇家的赐下的宅子也一并还了回去,最后推辞不掉才只留了经锦这一项。
      卫晚听着,这马家有点意思,识时务知进退,知道月满则亏的道理,怪不得马家可以以商人的身份,在梁州有一席之地。
      三人说说话话,一顿饭吃的乐呵,冯掌柜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外面的一些情况才起身告辞,临走还叮嘱着关好院门。

      是夜,小院一片安静,孩子早已睡下了,卫晚捏着王知柔寄来的信,若有所思。
      她并不留恋黑石镇,这里也不过是个落脚的地方而已,除了妮儿外也没什么牵挂的人,只是如今孩子还小,长途跋涉怕是吃不消,更何况还要考虑陆拾的想法,可她也确实有离开黑石镇的想法。
      这黑石镇地处边关,本就动荡不安,如今又逢大灾,局势更是岌岌可危,塞外的胡人雪灾比这里还要严重,粮草断绝必定会劫掠抢粮,可镇守此地的平都尉,灾年都不顾百姓死活进村抢粮,又怎么还能指望他们抵抗胡人呢?
      枯河村肯定是回不去了,最好的是能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定居,凭着她的手艺,再有陆拾的力气,两人的日子也能过的很好。
      只是王知柔的这封信让她有了一个较为明确的方向罢了。
      可究竟该如何抉择呢?
      卫晚越想心里越乱,千头万绪缠在一起,一时之间也理不清楚。
      陆拾推门进来,见她对着信件出神,走过来坐在她身旁,“这场大雪消融之后,怕是还会有更大的劫要熬。”
      卫晚抬眼看他,眼底带着疑惑。
      “常言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冬日大雪,死尸都被冰雪冻住,看不出什么。”陆拾声音压得很低,“如今天气日渐回暖,积雪化尽,那些冻死、饿死的畜生和人的尸体体全都暴露在外,日晒腐化,污秽遍地。”当年在鹤洲就有过一次,那场大疫整个鹤洲几乎人畜俱灭,浮尸千里,千里无人烟。
      如今的黑石镇怕也难逃此劫,雪融腐尸,春暖生疫,官府人手不足,灾荒过后更是自顾不暇,根本没人出面清扫、掩埋、消杀,再加上各个村子的百姓没有吃的,一股脑的聚在镇上,一旦有一人染病,后果就不堪设想。
      “黑石镇,已经待不长久了。”陆拾看向卫晚,语气笃定,“现在尚可闭门躲避,等瘟疫彻底爆发,加上胡人随时可能犯边、官兵不作为,这里就是绝境。”
      卫晚听完,心头一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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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 这是一个关于我朋友的故事,她在吃人的农村没能活下来。 我希望她能在不一样的时空里,好好活着。 她开朗,勇敢,执着,坚韧,在那个烂透的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将最好的时光留在了那里。 她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她手很巧,给我用废布头做的书包,成了流行。 她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却被泥潭里的那只手死死的拖住。 这个故事,是我送给她的期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