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叔为夫》歇雨潇潇

3、出路 她并不准备

　　此后没人敢上门叨扰，卫晚终于能安下心来，专心处理这些天从山里采回的松塔与榛子。
　　她如今手头没有半点调味料，能做的也不过是最朴素的处理方法——先细细剥去带刺的苞壳、坚硬的果壳，再用干净的水反复淘洗，最后摊在院中的木板上，慢慢晒透晾干。
　　这般处理出来的果仁，没有现代那些繁复工序加持的香浓，却胜在纯粹的原汁原味，咬一口，都是山野草木独有的清醇甘香。
　　之后的日子，她每日天不亮便上山摘榛子、拾松塔，傍晚归家，不顾一身疲惫，立刻分拣、剥壳、清洗。
　　日子虽过得忙碌辛苦，可看着颗粒饱满的榛子仁与松子仁，心底便多了几分踏实的盼头 ——只盼着这些干货能多卖些银钱，够她安稳熬过这个寒冬。
　　木耳晒干了只有一小把，用一块布头就能包住，她想着明日不去山上，先把这些拿到镇上，看能换多少银钱，后面在做打算。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她便早早起身，仔细的将筛选好的果仁分袋装好，换上一身整洁的粗布衣衫，她不会梳发，只能将乌黑的长发编成两条麻花辫垂在身前，又弄了些锅底灰将脸抹黑了。
　　说实话，卫晚这长相即便是放在现代，也是极其好看的哪一类人，眉眼周正，皮肤白皙，干净又顺眼，特别的那双眼睛，秋水横波，即便不施粉黛也足够打眼了，只是以前原主怯懦畏缩，一身灵气都被遮掩了。
　　如今再看，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锐气，反倒不好掩饰了，往人群一站，自带几分清亮颜色，在这乱世，低调、不惹眼，才是她活下去的法子，前世她也就死在那张脸上，不然又怎么会被人觊觎，能卖出二十万的大价钱。
　　村里每日都有去镇上的人，他们会在村西的碾盘旁边聚集，然后结伴而行，一来山路远怕有野兽，二来乱世不太平，人多也能壮胆。
　　卫晚也知道自己一个孤女贸然独行，不仅危险，还容易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被地痞流氓盯上。
　　她早早来到碾盘旁边，那里已经聚了两三人，正在窃窃私语，看见她来便停下不语，只是频频朝着她这个方向望过来。
　　她停下脚步，站的不远不近，村里人如今都怕她身后“不干净”，不敢靠近她，她也没想过去凑热闹，只想着跟在身后就好，这样既省了独自赶路的凶险，也免去不少口舌是非。
　　如此想着，她沉默的往后又退了两步，背后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晚丫头也要去镇上？”
　　卫晚回头一看，是耿平，她平日里都喊他一声耿大叔。
　　耿大叔的村里的屠户，生得膀大腰圆，脸膛黝黑，眉眼粗重，看上去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实则心肠最是良善。从前跟她爹卫三交情极好，每逢杀了猪，总会捎些猪下水送来家里。卫晚对他有些印象，便低低的唤了一声“耿大叔”，算是打过招呼。
　　耿大叔抬头看看天，“今日要早去早回了，怕是旁晚会下雨。”说着把那把铮亮的杀猪刀往腰间一别，吆喝着坐在石碾上那些人了，他是常跑镇上，路也熟，跟着他总能少些麻烦。
　　众人纷纷起身，三三两两说着话便往前走。
　　耿大叔时不时的回头看看跟在身后的卫晚，无奈的叹口气，这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如今父母双亡，孤零零的一个人，心里不免多些怜惜，卫三在世时，两人交情不错，他也想多照拂几分，只是家里没了婆娘，一个大男人频繁上门，惹来闲言碎语，反倒是害了这丫头，况且如今谁家也不富裕，家里五张嘴等着吃饭，实在拿不出东西接济她。
　　他低下头又重重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刻意放慢了脚步。
　　前头的汉子们说说笑笑，卫晚跟在后面，既不靠前也不落后，耿大叔回头看她时，她就笑笑也不说话。
　　村里到镇上约莫二十多里路，要翻过一个小山头，走一个多时辰，中途寻了个地方歇脚，她也坐的不远不近，安安分分。
　　众人看在眼里，渐渐的对卫晚就有些另眼相看了。
　　这一路赶下来，便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都有些吃不消，她一个娇弱姑娘家，竟一步也没落下。毕竟都是一个村住着，往日多与卫三相熟，平日里这丫头也都是要恭恭敬敬喊声叔叔，又何必为难这么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
　　到了镇上，同行的汉子们各自有去处。
　　卫晚看了看，和她想象中的镇子差不多，叫卖声，驴车咕噜声，讨价还价的声音搅在一起，热闹的很，也吵闹的很。
　　耿大叔停下脚步，看着卫晚，“晚丫头，一个姑娘家别乱跑，就在这附近找个稳妥的角落，早些卖完早些来这里等，别落了单，两个时辰后，不管能不能卖完，都在这里集合，跟着他们回去，今日主顾家杀猪晚一些，我回去晚，赶夜路不安全，知道不？”耿大叔细细的叮嘱着她。
　　卫晚点点头，轻声应了，“多谢耿大叔。”
　　耿大叔交代完，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也没办法，只得匆匆的离去。
　　卫晚背着布包，没有急着摆摊，反倒从镇南慢慢走到镇北，仔细观察。街上有五家干果铺子，买的品类相差不大，卖的价格也是一样的，只是靠近镇南的那家，虽然类都一样，但根据品相分出了不同的级别，价格自然也相差较大，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店铺进出的客人要多少许多。
　　打定注意，她朝着那家干果铺子走去。
　　卫晚在门口站了半晌，看着人进进出出，听着人讨价还价，心里掂量一番，她的这些山货处理的干净，可以当作上等品来卖，若是再配上精致的包装，价格更是可以翻倍，无论在那个时代，生意经都大差不差，她虽然不会做生意，可看的多了，自然也懂了一些。
　　她摸了摸背上的布袋，心里对山货的价格有个估量，趁着铺子里客人少了些，才走了进去。她扫视一圈，铺子里除了一个忙前忙后的小二，柜台后站着一位留着八字胡的先生，看模样，便是能做主的掌柜。
　　她走上前，抓了一把自己晒的榛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抬起头，未曾开言三分笑，“姑娘，要买些什么？”
　　“掌柜的，您看我这品相的榛子能收嘛？”卫晚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的扭捏。
　　她并不准备自己卖，虽然自己卖可能价格高一些，但她一个女人太打眼，万一被人盯上了，后患无穷，所以找这样的铺子最合适，节约时间又不太扎眼。
　　掌柜的低头一看，柜台上的榛子颗粒饱满，干干净净，眼睛顿时亮了几分，连忙问道，“姑娘，这样的榛子有多少？”
　　卫晚掂了掂背上的布袋，“这是一部分，若是掌柜的愿意收，七日后我还能送来这么多。”她估摸着山上的那片榛子，应该够她再跑两三趟。
　　掌柜向外瞥了一眼，看只有卫晚一人，便随便报了价，“榛子一文，松子仁两文。”
　　卫晚脸色微沉，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默默抓起柜台上的榛子，放回布袋里，对着掌柜轻轻点了点头笑了笑，转身便要走。
　　“哎——姑娘留步，”掌柜见状，连忙绕过柜台，快步追了上来，脸上堆起笑意，“有话好商量，姑娘还真是个急性子。”
　　卫晚停下脚步，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了底气，“掌柜的，您这带壳的榛子五文钱，若是剥了壳，至少要卖十文，富贵人家买东西，买的除了东西外，还有面子，好的东西若是能配上好的物件，定然也能买更好的价钱，我这榛子处理的干净，若是掌柜的诚心要，五文一斤不能少；松子仁二十五文一斤；还有这些木耳，十文一斤。您看若是能收，我就留下，不能收，我再去别处问问。”
　　掌柜的眼眸微闪，心中暗叹，这姑娘看着年岁小，可这生意经倒是打的精明，要的不多也不少，让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他略一沉吟，笑着点头，“成交，咱们过一下称。”
　　“多谢掌柜。”卫晚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两人过了称，榛子竟有六斤多一些，松子仁也有两斤，木耳一斤不到一些，掌柜的喊着小二收货，自己则转身到柜台后，准备给卫晚结钱。
　　“榛子六斤四两，松子仁两斤八两，木耳——算你一斤如何？”嘴里碎碎念，手上拨弄着算盘。
　　未等到掌柜的开口，卫晚便开口，“一百零二文。”
　　掌柜的拨珠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卫晚。他看着算盘上的数字愣了半晌才开口：“姑娘竟懂得筹算之术？”
　　卫晚微怔，她忘了这是古代，能识字的人极少，更别说算数了，她的心微微悬起来，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村民识字的都很少，更何况是筹算，可面上依旧沉静，“家父教过一些。”
　　掌柜的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卫晚一番，见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没有半点炫耀之色，对这位姑娘倒是多了几分敬意，“姑娘小小年纪，算的这般精准，来某佩服。”
　　原来掌柜的性来，卫晚淡淡一笑，并未多解释，“来掌柜过奖了。”
　　来掌柜将钱窜好递给卫晚，“七日后，来某在此处静候姑娘。”
　　卫晚颔首，向来掌柜致谢，接过钱便转身离开。
　　她掂了掂手里的银钱，心中盘算着，方才她还看到有绸缎庄，也买一些手绢成衣，看那些针法，线条硬朗，大多都是些云纹或者龙凤纹，丝线也用的是粗线，色彩上也是大红大绿，应该是汉朝末期的一些阵法配色，再结合村里人说的乱世，她心里大概对这个时代做了一个判断，应该是类似于汉末的一个时代。
　　她无奈的笑着摇摇头，怕不是老天知道她会穿越到这个时代来，提前给了她一项技能，她还前世隔壁那个奇怪的老太太，没人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人知道她从那里来，好像是那年发大水逃难来的，就在村里住下来，村委会安排了一间闲置房给她，一住就是几十年，逃难来的时候还是二十岁多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是白发苍苍，因为绣花绣的很好，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来找她要花样，于是大家就叫她绣婆。
　　她每次挨打的时候，绣婆都隔着门帘看，有时候缩在门口透过门帘还能看见她的影子，后来她就在门口放些吃的，然后隔着门帘看着她拿走，她也会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回报绣婆，打扫院子或者挑满水缸。
　　时间一长，两人倒是生出些默契来，从门口一路吃到家里，原来只是听说她绣的鞋垫好看又扎实，后来才知道绣婆刺绣才是一绝，绣婆愿意教，她也愿意学，十多年下来，她竟也学了一手的好绣活，虽然比不得什么大师，但应付当下该是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