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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噩梦 她一遍遍念 ...

  •   梦里的卫晚双手被牢牢缚住,浑身动弹不得,被人抛入一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潭水刺骨冰寒,四下幽暗幽森,无边夜色裹挟着阴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拼尽全力挣扎扭动,却始终无法挣脱。
      朦胧间,耳边传来熟悉的呼唤,一声重过一声,“晚晚……”。
      是谁?谁在唤她?是陆拾吗?
      她张口想要呼救,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倒灌入口鼻,无法呼吸,她拼命的挣扎徒劳的想要抓住些什么,指尖可及的是一篇空茫。
      终于,力气耗尽,幽森的漩涡将她狠狠拽向更深的幽暗深渊,沉入冰冷、漆黑的潭底。
      恐惧攫住四肢百骸,混合着深入骨髓的绝望,沉沉覆落。
      卫晚骤然惊醒,冷汗涔涔,满脸湿濡,分不清是寒潭刺骨的冰水,还是滚落的泪水。
      视线涣散久久无法聚拢,周遭一切都蒙着一层虚幻的朦胧。耳畔,一道温柔低沉的呼唤缓缓漫来:“晚晚。”
      绝望的混沌里,这道声音成了唯一的浮木,卫晚缓缓偏过头,目光落向身侧的人影,嗓音虚浮又沙哑,“四叔……”
      “是我。”
      陆拾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样的梦,他也曾经被噩梦缠绕,那些梦日夜啃噬他的心神,唯有待在她的身边,他才能逃开那些噩梦,那种身陷深陷恐惧、无处可逃的滋味,他比谁都懂。
      卫晚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拇指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薄唇,一路摩挲至下颌,一遍又一遍,像是偏执地确认他真实存在,并非幻境泡影。
      她指尖死死攥住他的衣襟,眼底盛满不安,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一场幻梦?等大梦初醒,她依旧会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牢笼,被逼屈从,被迫认命。
      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眼前的这个男人。所有的安稳与期许,都会尽数归零,只剩无边黑暗,永世沉沦。
      极致的惶恐压的卫晚喘不过气,她猛地抬起陆拾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齿尖深陷皮肉,唇齿间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也不肯松口。
      陆拾喉间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却强忍着没动,任由她宣泄心底积压的恐惧与绝望,只是用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沉沉凝视着她,包容她所有破碎的狼狈。
      许久,卫晚才缓缓松口,望着他臂上深可见痕的齿印,怔怔失神。
      果然是个梦吗?
      她猛然咬向自己的手臂,陆拾见状心头骤紧,慌忙攥住她的手腕,将自己手臂又一次送到她的唇边。
      他怎么舍得让她受一丝丝的伤害,若这样的方式能抚平她的惊惧,这点皮肉之苦,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卫晚怔怔的看着他,看着他急切的,慌乱的眼神,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捧住他的脸颊,抬头吻了上去,带着无助和急切的确认。
      她的激烈,换回陆拾更激烈的反应,以厚重的暖意将她牢牢困住。
      她任由他用清晰的触感,真切的温度,极致的痛感,一遍遍提醒她。
      会痛,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黄粱一梦。
      她借着这份真切的感知,确认着眼前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确认这份安稳并非泡影。
      一夜相守,不眠不休,无休无止,填满她长久以来的空洞与孤冷。
      直至晨色透过窗棂洒落屋内,卫晚耗尽所有力气,依偎在他怀中,沉沉陷入安稳的沉睡,这一次没有噩梦惊扰,她睡的格外安稳。

      清晨暖煦的阳光穿透窗隙,洒落屋内,将世间万物映照的极其分明,那隐隐泛着的钝痛提醒着卫晚,她真的还活着。
      她望着身上错落的印记,痴痴地笑了起来,有着劫后余生的安然。
      陆拾端着温水走进来,望见这般模样的她,心头骤然一紧,满眼担忧地坐在炕沿,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探过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沉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四叔。”卫晚轻轻唤他,
      “嗯。”他应声。
      “四叔。”她又唤了一遍,嗓音柔软缱绻。
      “嗯。”
      她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他也一遍遍应着,不厌其烦。
      他每一句回应成了她所有慌乱里唯一的定数,仿佛只要她唤,他就在,永不失约。
      卫晚抬眸,一瞬不瞬凝着他深邃的眼眸,郑重又赤诚:“四叔,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和你成婚,我很高兴。”
      突如其来的话,撞得陆拾心头微颤,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沉默片刻,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力道沉敛克制,却还是因为收的太紧,不可避免引起了丝丝的痛。
      卫晚没有挣扎,安静依偎在他怀里,默然承受这份微痛。这切实的痛感,入骨的暖意,还有浅浅的酸胀疼意,都在真切印证——她活着是真的,他是真的。
      自那之后,卫晚变得格外粘人,一时看不到陆拾的身影,便会唤他的名字,陆拾无论在做什么,都会扔下手边的活都会跑到她的眼前,而她只是弯起眉眼浅浅的笑着,不言不语。
      日子过得静谧又缱绻,与世隔绝般安稳。
      白日里,他静静伴在身侧,看她拈针刺绣,夜色落下,便是入骨的温存与缠绵。
      门外风霜凉薄,流言祸事从未断绝,二人却刻意将一切隔绝在外,闭门相守,沉溺在独属于彼此的方寸天地里,不问世事,朝夕相伴,情意相融。
      卫晚心底翻涌的不安似是渐渐沉淀下来,往日深重的患得患失慢慢消散,仿佛从前那个沉静安稳的卫晚回来了。
      唯有陆拾心底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与忧虑。
      他知道她从来未曾真正拥有安稳的底气,不过是怕他担忧,强行收敛伤痛,故作平静,掩去心底深处残存的脆弱与惶恐。那份深埋的不安全感,从未消散,只是被她小心翼翼藏在了温柔表象之下。

      欢愉朝夕,总是倏忽而过。
      转瞬就是二月初一。
      卯时一正,王家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小院门前。
      卫晚早已收拾妥当,同妮儿立在门前静静等候,马车停下,二人便先后登车。
      陆拾则与车夫同坐在车前,一路随行,昨夜二人灯下细细商议许久,几番斟酌,陆拾终究执意要亲自送她前去。
      卫晚虽心疼他路途奔波劳累,可心底那份想要他相伴的渴望更甚,终是依了他。
      马车脚力劲健比起牛车来快了不知多少,不到半个时辰,便停在王家坞堡前。
      黑石镇依山而建,苍峦山苍松覆岭,层峦叠嶂,身后苍峦山青松覆岭,层峦连绵,雾色沉幽。王家坞堡就建在苍峦山南麓的幽深山坳之间。
      坞堡依山起势而建,一圈青灰高墙巍峨耸立,足有七丈之高,墙面粗粝,四角分立三座重层角楼,青瓦压顶,飞檐轻敛,楼壁凿开排布齐整的瞭望口与射孔,有护院轮值守望,警惕戒备,日夜不歇。
      坞堡的正门开在南侧,两扇厚重的榆木大门,门板上嵌着铜钉,门楣上没有任何纹饰,旁边悬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刻着一个“王”字,乍看之下,大门外挖有半丈深的壕沟,沟里引山涧活水潺潺而过,上面驾着一座木桥,有人出入时才会放下。
      卫晚望着这坞堡的大门,心中还是免不了赞叹,不亏是世家,低调不张扬,早前她曾向冯掌柜打探底细,知晓一些王家渊源。
      这王家原本是住在祁县,起初也不过是普通的读书人家,族中先辈从龙有功,一跃成为高门望族,之后后来大邺皇权岌岌可危,战乱不断。
      王家权衡之下,只留嫡支一脉身居朝堂,王家家主王永官拜左民尚书,掌管户籍田宅赋税徭役,是朝堂之上大权在握之人,二弟王苹任中书令,天子近臣处理机密奏章,尚书台的人都得敬着几分,小弟王弗才入仕,虽还只是个八品尚书郎,可有王永和王苹两个哥哥在,自然也是前途无量。
      有这些人在朝中维系宗族根基,其余的女眷旁支就远离纷争,迁到这黑石镇来,依山筑坞,避世蛰伏,以求一族安稳。
      木桥缓缓放下,孙妈妈早早立在门内迎候。
      卫晚只是王家临时请来的绣娘,按常理不该劳动孙妈妈这般府中体面管事之人亲自迎接,只是卫晚当初是孙妈妈亲自请来的,又得老夫人提点照拂,如今老夫人返乡祭祖,孙妈妈就格外看重于她。
      “陆夫人一路奔波,辛苦了。”孙妈妈面上带著温和笑意,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客套。
      卫晚微微屈膝行礼,举止端雅,不卑不亢:“不过一程马车,谈不上辛苦,倒是劳烦妈妈亲自等候。”
      孙妈妈牵着卫晚的手往里走,一路上也没放开。
      一进大门就是一方开阔的庭院,两侧回廊对称延伸,木柱素漆,幽静整洁,一条青石小径依山势蜿蜒而上,两侧分别有两处院落。
      孙妈妈指着左侧的院落,“那是溪芳园,有织坊、杂作与铁作,皆是府中自用的作坊。夫人日后若是需用布匹面料,只管吩咐,尽可从织坊取用。”
      随即又指向右侧:“这边是云疏院,是族中公子读书习字的学舍,平日清静,少有人喧哗。”
      卫晚含笑颔首,只在孙妈妈指引时淡淡一瞥,过后便目不斜视,行止端凝自持,孙妈妈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心底越发赞许她的沉稳规矩。
      孙妈妈吩咐小厮带了陆拾到早就准备好的厢房休息,被陆拾拒绝了,他看了一眼卫晚转身离去。
      卫晚看着陆拾走出坞堡的大门,才跟着孙妈妈继续往里走。
      沿小径继续上行,沿途经过庄田菜圃,又绕过一处松竹疏朗、寒梅点缀的清幽小园,再转过一道月洞门,径直走入一个写着枕岚院的院落。
      这是一座格局齐整的小院,朝南三间正屋,东西两间精致厢房,窗棂雕着菱纹兰草,线条简约,中央有一口青石水井,旁边有石桌石凳,沿墙的花木疏落,几株桂树亭亭而立,遍地丛生浅草闲花,四时皆有清景,静谧宜人。
      孙妈妈笑着细细交代:“这枕岚院离五姑娘所居最近,往来甚是方便,此间正屋,便作为夫人日常歇息的卧房,午间可在此小憩,若是天色过晚、或是风雨阻隔,归途不便,尽可在此留宿安歇,东厢收拾好了权作绣房,西厢辟为小书房,闲时可翻书静坐,消磨时日。院角还另设一间厨房,平日餐食自有丫鬟按时送来,倘若口味不合,也可吩咐下人采买食材,自行小煮小烹,自在随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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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 这是一个关于我朋友的故事,她在吃人的农村没能活下来。 我希望她能在不一样的时空里,好好活着。 她开朗,勇敢,执着,坚韧,在那个烂透的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将最好的时光留在了那里。 她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她手很巧,给我用废布头做的书包,成了流行。 她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却被泥潭里的那只手死死的拖住。 这个故事,是我送给她的期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