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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招赘 过了许久, ...

  •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无非是一日三餐,绣花描样,只是夜里多了一桩事,给卫四赶制棉衣。
      她又到镇上送过一回绣活,冯掌柜很满意,两人协商妥当立下契约,卫晚的日子才算彻底安稳下来。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卫晚将灶火挪进屋子的第二天,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下了大半宿,天亮才停。
      隔着窗户往外看,满院白雪,寒气顺着窗隙钻进来,屋子里的暖意就显得格外实在了。
      卫晚拉屋门,只见满院子白茫茫一片,墙头上堆着厚厚的积雪,她顺着墙根走了几步,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的作响,她拿过立在一旁的扫把,动手清扫院里的积雪。
      这院子全是土路,积雪化在院子里到处都会烂成泥土,得趁早清理,不过一会儿功夫,她将积雪扫在一处,看着堆起来的雪堆一时犯了难,这么多雪怎么弄到院外去?
      她忽然想起了卫四,要是他在,倒是可以指使着他干。
      可她已经二十多天没见到他了,先前还担心他是不是又生病了,特意去他小院看过没见着人,上次去镇上也拐弯抹角的问过卫昌叔,卫昌叔也说许久没见到人了。
      卫晚心里有些发沉,难道出了什么意外?还是已经离开了枯河村?
      这些日子她心里堵得慌,好歹相处了这么久,就算不是朋友,也比普通路人要亲近几分,她还怕他冻着辛辛苦苦给他做了棉衣,他倒好,一声不吭没了踪影。
      谁稀罕,走了反倒清净,还能省下几口粮食。
      念头翻来覆去,卫晚握着锹狠狠戳进雪堆里,铲起来又重重的盖在找来的木板上,她拿这块木板当卫四,一锹接着一锹,力道也是越来越重。
      “走好了,谁稀罕。”
      不知不觉间,木板已经被堆得满满的,她找来绳子捆牢木板,拖着往外走,一路往东拖到了卫四家旁边的一个土沟边,将雪倒进去。
      她转头看了一眼卫四空荡荡的院子,心中冒出个荒唐的念头,真想把雪全堆到他家门口。
      看了许久,最终她叹了口气,拖着木板往回走。
      来来回回十多次,总算的是将院子里的雪清理干净,她也累的不成样子,最后窝回炕上一动不想动,屋子里暖意正隆,不知不觉的沉沉的睡过去。
      妮儿在外面喊了半天,也没听到应声,心里着急害怕卫晚出事,推了推门才发现大门没关,她小跑着进了门,发现卫晚只是睡着了,才重重的松了口气。
      卫晚睁开眼睛,头隐隐有些疼,喉咙也痒痒的,她吸了吸鼻子才开口说话,“我睡着了。”
      声音沙哑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她撑着无力的身子起身,心想应该是方才折腾这一通,出了汗受了风寒,一会烧点姜汤驱驱寒就好了,风寒这东西吃药七天好,不吃药也是七天,死不了人。
      起来也没什么胃口,就哄着妮儿说吃过了,便今日要绣的绢帕交给她,两人坐在外间的炕上做起了绣活。
      只是一日下来,除了身体不适外,还心不在焉,绣的进度却是极慢,还绣错了两处。
      暮色四合,妮儿离开后,她烧了一碗生姜水,还放了两根葱须,最后想了想又奢侈的放了些糖,一口气喝完浑身热乎乎的,趁着热气躺回床上。

      卫晚醒来的时候有些恍然,她是被饿醒的,窗外的光亮晃晃的映在窗纸上,以为是天亮了她披了棉衣下了炕,拉开屋门才发现院子里又铺上了一层积雪,窗户的光是积雪的反光。
      而雪还在下。
      她在心中将自己骂了一遍,果然勤快不是什么好事,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光想着院子不能积雪,怎么就没想到雪不会只下一日,怪不得她今日清理积雪的时候,路过的人用那样的目光看她,怕也是在骂她这个傻子吧。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拖着沉重的身子准备回屋,先弄些吃的填饱肚子,不然那里来的力气对抗病魔。
      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墙跟的棚子下站着一个人,一个满身落满了雪的雪人,她猛地转过身,那熟悉的破布般的衣服,还有比之前更浓密的胡须,是卫四。
      他也看见了她,往前走了两步。
      她转身“砰”的一下将门关起来,力道重的门闩晃动了两下重重的掉在地上。
      卫四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生气了?
      他冷冷的站在原地,任由雪落在他的身上,雪花一片片落下,渐渐的在他的肩头堆起薄薄一层白,他站在风雪里,像一截冻干了的枯木,寒气从四面八方往衣衫里钻,冻得皮肉发僵,他却浑然未觉,目光只沉沉的望着那扇门,想着,她生气了,该怎么办?
      卫晚拿米熬了粥,又取了馒头放在上面热着,手中拿着柴火一股脑的往里塞,嘴上更是骂骂咧咧,“当我这里是什么?食堂还是旅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就这样一边骂人,一边添柴,全然没发现锅里粥上热着四个白面馒头。
      盛了粥,切了腌萝卜,将四个馒头摆上桌,愣愣的看了半晌,将手中的筷子扔在桌上去开了门。
      卫四还站在那里,一动没动,肩上头上都堆了雪,看见她开门,猩红的眼眸骤然一亮,往前走了一步。
      卫晚狠狠的吼了一声,“进来。”转身进了屋,不再理会他。
      卫四只沉默了一瞬,迈着比平日更大的步子进了屋,一眼就看见卫晚坐在炕桌的一侧,手里拿着馒头埋头吃着,看也不看他,另一边放着热腾腾的粥,旁边歪着一双筷子,显然那是给他准备的。
      他心中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没有不理他。
      他走过去坐在她对面,端起碗一口气将粥喝完,又几口啃了两个馒头,他真的饿了,为了早些赶回来,他已经连着三日没有吃过东西了,到了枯河村便直奔她的院子,他想第一时间见到她,只是不知为何她今日睡的早。
      他就只能站在那里等,等她醒来,本以为要等到天明的。
      卫晚看他吃的那么急,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一丝委屈来,撇了撇嘴眼睛泛红,她连忙将头埋进碗里,喝了一口粥,最后还是将手里啃了半个的馒头放回碗里。
      她才不是心疼他吃不饱,不过是想叫他吃饱了赶紧走,没错,就是让他吃完赶紧走,走的越远越好,为了坚定这个念头,她哑着嗓子开口,“你快点吃,吃了赶紧走。”
      嗓子很疼,像刀片划过,疼的她眼眶都泛出泪来,声音也颤颤的。
      卫四望着她,放下手里的碗,从怀中摸出一个裹了好几层的东西,推到她跟前,定定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卫晚白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忍不住拆开那个包裹,一层一层足足裹了四层,摊开来发现竟然是一枚簪子。
      她疑惑地看向他,却倔强的不肯开口问。
      卫四低下头,端起碗继续喝粥,依旧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后还是卫晚败下阵来,不情愿的问,“送我的?”
      卫四抬起头,重重的点点头?
      “为什么?”卫晚拿起簪子仔细的看了两眼,簪头雕的是马兰花,六片花瓣,外面三片微微向外垂着,里面三片花瓣小巧收拢,立在花心,与她之前教妮儿绣花时候画下来的一模一样。
      卫四不说话,只是一位的埋头喝粥,红的滴血的耳尖像着了火般的灼热。
      卫晚继续问,“难道这是四叔送给晚辈的礼物?”
      卫四倏然抬头,胡茬上还沾着米粒,急切的否认,“不是。”
      “那是什么?”卫晚追问,眼眸一眨不眨的看向卫四,声音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期许,具体期待什么,她不想探究。
      卫四依旧不说话,最后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张递了过来。
      卫晚展开,上面写着陆拾,狄道陆家村人,这是陆拾的户籍证明?
      “你这些天就去办这个了?”她不知道狄道在那里,距离这里有多远,只是他走了二十多天,想来是不近的,想着这些,她心里的那口气渐渐缓了下去。
      卫晚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份户籍资料,压低了声音问,问的小心翼翼的,“为什么突然想办户籍?”他在村子里住了五年,顶着卫四的名字活了五年,是什么让他想要做回自己?
      那个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我是陆拾。”就在卫晚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卫四突然抬起头,他就是不想再听她喊她四叔,他不想做她的长辈。
      卫晚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问题,或许成婚过日子也不见得是坏事,若是家里能有个男人撑着,日子能安稳不少,特别是卫大那样的人不敢再到家里来闹,现在她有个凶悍的名声在外,眼下不敢有人来闹,但保不齐利益再大一些,卫大那些人不会卷土从来。
      而且她现在有绣花的手艺,不知道引了多少人眼热,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她抛头露面的传言了,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没有多少宽容,谣言也是可以杀人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是成了婚,以后外出行走要少上许多麻烦。
      她从小到大对爱情就没有憧憬,至少她不讨厌卫四,甚至对他还有一丝丝的依赖,之前卫昌提过的招赘,她认真考虑过,如果她想将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招赘不失为一个选择,可卫四是否愿意呢?
      灶火里的木柴噼啪燃着,卫晚攥着那支马兰花簪,犹豫再三,索性不再绕弯子,抬眼直视卫四。
      “我只招赘。”
      话说出口,卫晚不自觉的攥紧掌心,心头隐隐有些发紧,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卫四倏然抬头,抬眼看向卫晚,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确认她的话,最终他重重的点了下头,“好。”
      他答的这般爽快,卫晚反倒愣了一下,她以为他至少会犹豫一下,毕竟在这个时代男人入赘不是什么好名声,万万没料到他答得这般干脆。
      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屋子里静了下来,只有灶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过了许久,卫晚咳嗽两声才缓缓开口,“我有两个条件,第一家里的事我说了算,第二如果我们之间有了矛盾,你要听我的。”
      话音刚落,卫四就急切的应着,“好。”
      卫晚突然笑了一下,人就是这样,话是她问的,卫四答应的太快,她心里反倒没了底,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反悔似乎也不好。
      可她还是纠结着找到了一个让她不爽的点,“你那胡子,就不能刮一刮吗?脏死了。”
      卫四没作声,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等卫四将桌上的东西吃干净,卫晚才将碗筷叠起来,准备起身去清洗,手背忽然被卫四轻轻按住。只一瞬,他又像被烫到似的收回手,径自接过她手里的碗碟,走去了灶台边。
      他这是去洗碗了?她本想出声阻止,想了想还是算了,她做饭他洗碗倒也公平。
      看着卫四熟练的动作,像是惯常做的,可再想想他家里那个厨房,如果不是不会做,那就是不愿意做,想要问出口的话硬生生的压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招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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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个故事半真半假。 这是一个关于我朋友的故事,她在吃人的农村没能活下来。 我希望她能在不一样的时空里,好好活着。 她开朗,勇敢,执着,坚韧,在那个烂透的泥潭里挣扎了二十年,将最好的时光留在了那里。 她聪明,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她手很巧,给我用废布头做的书包,成了流行。 她本该有更好的前程,却被泥潭里的那只手死死的拖住。 这个故事,是我送给她的期望。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