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始》L久

6、你又回来了

　　陈喻收拾东西的动作很快，快到不像是在收拾，更像是在逃难
　　衣服从柜子里拽出来，团成一团塞进一个旧帆布包里。猫在旁边看着，被一件飞过来的T恤砸中，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上了冰箱顶
　　齐舒珩靠在门框上，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慌什么”他说
　　陈喻又拽出一条牛仔裤，叠了两下觉得不对，又展开重新叠，叠到一半放弃了，直接塞进包里
　　“这个要不要？”他举起一个搪瓷杯
　　“随便。”
　　“这个呢？”一个塑料小风扇，叶片缺了一片
　　“扔了。”
　　陈喻犹豫了一下问：“一定吗？”
　　“你当我收垃圾的？”
　　他看着他蹲在地上，把东西分成一堆一堆的
　　有些装进包里，有些放在门口准备带走，有些又被放回原位。猫从冰箱顶上跳到沙发背上，踩过他的肩膀，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
　　陈喻缩了缩脖子，笑了
　　齐舒珩的目光落在他笑着的侧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开
　　“好了吗？”他问
　　陈喻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屋子。折叠桌、旧沙发、搪瓷杯、那只缺了叶片的小风扇
　　“.....好了。”他说
　　齐舒珩没催他
　　陈喻走过去，把窗户关上，把钥匙从门锁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然后他拎起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猫蹲在门口，仰头看着他们
　　陈喻弯腰把猫捞起来，塞进一个布袋子，猫探出脑袋，一脸不情愿
　　“走吧。”陈喻说
　　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跟自己说
　　他们下了楼，走出单元门。阳光一下子涌过来，他眯起眼睛，蓝色的头发在光里亮得刺眼
　　齐舒珩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站在阳光下的样子
　　然后他迈开步子，走了上去
　　“车在外面。”他说
　　“你开车来的？”陈喻问
　　“我未成年开什么车，打车”
　　“哦，东西这么多，出租车放得下吗？”
　　“放不下就再叫一辆。”
　　陈喻没再问。他抱着装猫的布袋子，跟在齐舒珩身后，走过坑坑洼洼的路面，走过积水的水坑，走到巷口
　　风把陈喻的头发吹起来，蓝色的那一截在风里轻轻晃
　　齐舒珩站在路边伸手拦车
　　陈喻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
　　齐舒珩比三年前高了很多，肩膀宽了，下颌线也硬了。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葬礼上那件，领口竖起来，遮住小半张脸
　　陈喻看着那个背影，又别开眼。
　　一辆出租车停下来。齐舒珩打开后座的门，回头看了陈喻一眼：“上车。”
　　陈喻弯下腰，先把猫的布袋放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去。帆布包塞在后座和齐舒珩之间，占了一个人的位置
　　齐舒珩坐到前面副驾，系上安全带
　　“去哪？”司机问
　　齐舒珩报了那个地址。他父亲还在时他住的那个房子。他自己的家
　　陈喻从后座看着窗外。老城区一点一点往后退，那些旧楼、旧招牌、旧路灯，一样一样地从视线里消失
　　他抱紧怀里的布袋，猫在里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齐舒珩从副驾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他没说话
　　但他看了很久
　　车子开了很久。
　　陈喻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景色从老城区的旧楼慢慢变成宽阔的马路，又变成安静的街道
　　他没说话。猫在他怀里的布袋中睡着了，偶尔动一下，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齐舒珩坐在副驾，也没说话
　　司机把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音量调得很低，像是背景里流淌的水
　　陈喻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齐舒珩的侧脸上
　　他只能看到一半——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还有大衣领口露出的一截脖子
　　陈喻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在数什么节奏
　　紧张
　　他在紧张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猫的毛里
　　“到了。”司机说
　　齐舒珩付了钱，推门下车。陈喻也推开门，抱着猫站在路边
　　那栋房子他来过很多次
　　三年前他翻过那堵墙，从院子里翻进去，被齐舒珩接住，两个人一起摔在草地上。他在厨房里做过饭，在客厅里削过苹果，在楼梯上喂过糖
　　陈喻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黑色的大门，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开门。”齐舒珩拿着东西站在他身后说
　　陈喻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空空的。钥匙在齐舒珩手里
　　“……我没钥匙。”他说
　　齐舒珩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开大门
　　齐舒珩先进去了，陈喻跟在后面
　　屋子里的陈设没有太大变化。客厅的沙发还是那张深色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很亮
　　陈喻站在玄关，没动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客人。也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走进这扇门
　　齐舒珩换了鞋，回头看他
　　“愣着干嘛。”
　　“……鞋。”
　　齐舒珩从鞋柜里翻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深蓝色的，旧的，但洗得很干净。陈喻认出来了——这是他以前来的时候穿的那双
　　他还留着
　　陈喻低下头换鞋，猫从他的布袋里跳出来，落地之后四处嗅了嗅，尾巴竖得高高的，像是在巡视领地。它嗅了一圈，最后跳上沙发，在靠垫上踩了踩，心满意足地蜷成一团
　　“你倒是不客气。”齐舒珩看着那只猫说了一句
　　陈喻笑了一下
　　他站在客厅里，抱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不知道该放哪
　　“楼上，”齐舒珩说，“右手边第二间。”
　　陈喻愣了一下
　　“客房，”齐舒珩补了一句，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所谓的事，“有床。”
　　陈喻没动。
　　他看着齐舒珩的背影。齐舒珩站在客厅中间，大衣还没脱，手插在口袋里，背对着他
　　“舒珩。”陈喻叫了一声
　　齐舒珩没回头
　　“谢谢你。”陈喻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齐舒珩的肩膀松了一下
　　“……别废话，”他说，声音有点闷，“上去放东西。楼下等你吃饭”
　　陈喻抱着包上楼了。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和他记忆中一模一样。他走到右手边第二间，推开门
　　房间不大，但比他那个出租屋的整个客厅都大。床单是新换的，浅灰色，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放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盏台灯。窗帘拉开着，可以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槐树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楼下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齐舒珩在做饭
　　陈喻转过身，把包放在地上，收拾东西
　　厨房在客厅的左边，半开放的，齐舒珩站在灶台前，大衣脱了搭在餐椅背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手臂的线条
　　他正在煮面
　　陈喻下来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水开了，蒸汽升起来，模糊了齐舒珩的脸。
　　“你能吃鸡蛋吗？”齐舒珩头也没回，问了一句
　　“能。”陈喻说
　　“食物中毒那次不是因为你做的饭，”齐舒珩说，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冰箱里的牛奶过期了。后来我去查了监控。”
　　陈喻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齐舒珩会去查。更没想到他会在现在提起来。
　　“你当时怎么不说？”
　　“但是，你还是不要把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菜里。”他说着把鸡蛋打进锅里，用筷子搅了搅面条，然后关小火，转过身来
　　他看着陈喻有些尴尬的脸
　　回复了他的问题：“因为当时不想跟你说话。”
　　陈喻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齐舒珩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很轻，但陈喻看到了。
　　“现在想说了？”陈喻问
　　齐舒珩没回答。他转回身，继续搅锅里的面
　　面好了。齐舒珩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一个碗里有两个煎蛋，一个碗里没有
　　陈喻坐下，发现那碗有两个煎蛋的面推到了自己面前
　　陈喻低下头，看着碗里那两个金黄色的煎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然后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齐舒珩坐在对面，吃着自己那碗没有鸡蛋的面，垂着眼睛，没说一句话。
　　猫从客厅跑过来，蹲在餐桌旁边，仰头看着他们
　　外面的阳光很好
　　照得整个屋子都是亮的

作者有话说

珩：傻傻的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