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32章 回去 病房里很安 ...
-
病房里很安静。
他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仰起，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块水渍的痕迹，灰黄色的，像一幅抽象画。他盯着那些水渍，没有在看。他在听——听陆琛的呼吸。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吸气和呼气之间隔着一段很长的沉默。在那段沉默里，江予会屏住呼吸，等下一次呼气的声音。怕他死了，更怕他醒了。
心电监护仪在床头柜上，屏幕上跳动着绿色的波形，每一次心跳都有一个短促的“嘀”。那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能听到灰尘落地的房间里，它像一座钟，一下一下地敲着，告诉他时间在走，告诉他陆琛还活着，告诉他你还在这里守着。
他想问他。
问了，他就不一样了。
问了，他就输了。
不是输给陆琛，是输给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可以把感情和利益分得很清的人，可以一边利用一边不动心，可以一边靠近一边不陷进去。
但他的手已经替他承认了——在陆琛昏迷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碰了，然后舍不得收。
陆琛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醒了一次，睁开眼——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眼睛就睁开了。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在叫他，他听到了，就回来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在病房的天花板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床边。
看到了江予。
江予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睛，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声音。江予站起来，弯下腰，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你怎么在这？”陆琛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像是从那个梦里传过来的。
“您送医院了。我跟着来的。” 江予的声音也很小，像是在回应那个梦。
陆琛沉默了几秒。他在想，他刚才在梦里听到的，是不是江予的声音。那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但他听到了。他回来了。
“回去。”他说。
“等您睡了我就走。”
陆琛看着他。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江予的脸上投下阴影。他的眼睛下面有青色的痕迹，是熬夜熬出来的。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亮不是灯光的反射，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
陆琛看着那双眼睛，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手指碰到了江予的手。
食指和中指的指腹覆在江予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回去。”陆琛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一点。
江予看着他，笑了一下。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是泪光。
“好。”
陆琛闭着眼睛，在等他走。
陆琛突然后悔自己闭上眼睛，因为人一旦关闭了视觉，听觉就变得格外灵敏。
他听到——江予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铁腿摩擦地板的声响让陆琛的眼皮跳了一下。江予看到了，停了一下。他没有继续推，他把椅子提了起来，放到桌边。放下去的时候，他用手垫着椅腿，没有声音。
蹑手蹑脚地，听着他心痒难耐。
江予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门把手是银色的，凉的，圆形的。他握着它，没有转动。
“陆总。”他没有回头。
陆琛睁开眼，看着他。
“您睡吧。”
他转动把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了。门在身后关上了。
陆琛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床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冗长的，像是濒死之人在绝望之际，终于呼出了一口气。那个呼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像被放大了，大到像是从他自己的四十一年里呼出来的。
他的右手还放在被子外面，手指微蜷，保持着刚才碰到江予手背时的姿势。
那片皮肤还在发烫，不是药效所致，是记忆。
他把那只手翻过来，手背朝下，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江予的手指曾在那里。
在更早的时候。
在车里，在暗色里，在他药效发作、神志不清的时候，江予的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划过。
他记得。他的身体记得。他的掌心记得。
窗外的天快亮了。
灰白色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摊被泼在地上的水。他看着那片光，想起了江予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逆光中亮的。不是灯，是里面的东西在发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道光在他心里亮了一个晚上。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