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归晋

2、失忆 “师兄

　　“师兄，你刚才怎么不给我开门啊？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差点被人拐了！”沈昭芮跑到门口后，一把就推开了半掩着的木门，嘴里还不忘抱怨着。

　　师兄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屋内的铃声不断。

　　沈昭芮疑惑地朝着内室走去，室内原本整齐摆放的桌椅，像是被人强行破坏过一样，胡乱地倒在地上。

　　“师兄！”沈昭芮看着眼前的场景，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一丝颤抖。

　　铃声没有停止，只是逐渐弱了下来。

　　沈昭芮大着胆子，走到床边。

　　床上的被子胡乱地铺着，被面被下面的东西撑出了一个人形。

　　铃声就是从被子下面传来的。

　　沈昭芮大着胆子伸手想要揭开被子，萧辞却在她伸手的那一刻拦住了她。

　　“别动。”萧辞将沈昭芮拉到身后，自己则是拿出腰间的佩剑轻轻地将床上的被子挑了起来。

　　一股青草腥气从被子里面冒了出来，铃声在少了被子的阻隔后更加响亮。

　　萧辞冷静地看着被子下的尸体。

　　尸体看起来比沈昭芮大不了几岁，唇部已经发青发紫，嘴角流出了一抹淡红色液体。

　　在他的怀里还放着一个竹笼，铃声就是从里面传来的。

　　“怎么样了？是不是我师兄又放东西吓唬我了？”沈昭芮脸压在萧辞的身后，声音闷闷的。

　　萧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朝着外面喊道：“赤凛。”

　　一直守在外面的赤凛在听到萧辞的声音后，立马就走了进来。

　　“把那个笼子打开。”萧辞一手按着沈昭芮不让她乱看，一手指着床上的笼子对赤凛说道。

　　“是。”赤凛立马就朝着床边走去，伸手去拿尸体怀里的笼子。

　　笼子被尸体死死抱在怀里，想要从已经僵硬的尸体里完好拿出笼子是有点困难的。

　　赤凛试着用力去拉笼子，里面却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的猫叫声。

　　躲在萧辞背后的沈昭芮在听到这声猫叫后，立马就挣扎了起来，想要探头看：“是师兄答应给我的猫。”

　　就在沈昭芮挣扎的功夫，赤凛顺利地从尸体怀里拿出了那个竹笼。

　　赤凛伸手打开了笼子上的木栓，一只白色猫爪措不及防地就从里面伸了出来，差点就在赤凛的手上抓了一道。

　　赤凛躲了一下，一只通体玄色的幼猫从手中的竹笼一跃而下，在地面翻滚了几圈。

　　小猫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黄铜铃铛，之前的铃声应该就是从这里传来的，小猫警惕地盯着眼前的陌生人，不断地朝着他们哈气。

　　赤凛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小猫的脖子，止住了哈气声，将小猫递到了萧辞的面前。

　　小猫被老老实实地递到了萧辞面前，细声细气地朝着他喵了一声。

　　“把她和猫先带出去，联系一下外面的人。”萧辞看了一眼小猫，开口道。

　　赤凛听到了萧辞的话后，转而将手里的小猫递到了他身后的沈昭芮手边。

　　毛茸茸的触感一下就吸引了沈昭芮的注意。

　　沈昭芮小心翼翼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小猫顺滑的黑毛，眉眼立刻弯起。

　　她轻轻将小猫抱入怀中，方才还张牙舞爪的幼猫似是感知到暖意，温顺地蜷在她臂弯，只偶尔动一动耳朵。

　　赤凛侧身挡在沈昭芮与床榻之间，自始至终没给她半分窥见内里的机会。

　　萧辞垂眸看着怯生生的沈昭芮：“昭芮，他叫赤凛。你随他先去院里等一下。”

　　沈昭芮抬头看了一眼，一直黑着脸的赤凛，“我不想要他，你陪着我行吗？”

　　“听话。”萧辞捏了捏沈昭芮的脸颊，毫不退让地就让赤凛把人带了出去。

　　直到踏出屋门，隔绝了屋内那股淡淡的青草腥气，沈昭芮才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频频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赤凛站在一旁，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根细长的竹管，点燃尾部的引线后，一股黑烟就从管口冒出，直冲云霄。

　　“我师兄是出事了吗？”沈昭芮抱着怀里的小猫，把脸都埋进了小猫的毛发里。

　　赤凛默不作声地挥了挥手里的竹筒想让它发散地更快一点。

　　萧辞站在床边，仔细地将屋内打量了一遍，移步至翻倒的桌案旁，地上杯盘狼藉。他弯腰拾起一只倒扣的白瓷杯。

　　杯沿凝着淡绿残迹，内壁残留的浊液早已半干。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收到烟号讯号赶来的暗卫。

　　屋内的萧辞听到院中的动静，抬手理了理衣袂。他最后看了眼床榻上的尸首与那只毒杯，沉声道：“进来。”

　　话音落下，房门被从外推开，数名身着玄色装束的暗卫鱼贯而入，垂首静待指令。

　　“查验尸身，收好这只瓷杯与竹笼，仔细搜查整间院落，一寸都不得放过。”萧辞语声冷冽，字字分明，“另外，查清这座道观观主的来历。”

　　“是！”众人齐声应和，立时分工行动。

　　萧辞最后看了一眼屋内，就走了出去。

　　坐在门口台阶处的沈昭芮一看到萧辞出现，立马站了起来，想要朝着屋内看去。

　　“我师兄怎么了？”沈昭芮急切地朝着里面看去，却只能看到里面暗卫的身影。

　　“你先跟我回家，好吗？”萧辞屈膝看向沈昭芮温柔地哄道。

　　听到萧辞的话后，沈昭芮的眼眶蓦地一下就红了起来，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就滑了下来。

　　“呜呜……”沈昭芮止不住的抽泣声在这座道观里格外明显，她哽咽着摇头：“我不要，我要在这里等师父回来！”

　　萧辞看着她泛红的眼尾，他俯身，指尖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痕：“阿芮，乖乖听话，这里不安全。”

　　压抑的呜咽化作撕心裂肺的哭声，肩膀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浸透了萧辞身前的衣料。

　　巨大的悲痛如同潮水将她整个人淹没，头晕目眩之感一阵阵袭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层层发虚。

　　几名暗卫抬着简易的木担架，将人从房内抬了出来，整块素白的布匹从头至脚严严实实地覆盖住身形，布料边角随着走动轻轻晃动。

　　最后一丝精气神彻底抽离，视线里的白影渐渐模糊、扭曲，耳边的猫叫、风声全部化为虚无。

　　沈昭芮环着萧辞的手臂无力垂下，眼皮重重合上，身体一歪，彻底哭晕在了他的怀中。

　　萧辞赶紧收紧手臂，将人稳稳抱在怀里，他看向那具覆着白布的尸体，周身寒意更甚。

　　“赤凛，把猫拿走。”他冷声道：“这具尸体就在这里处理了吧。”

　　“是。”赤凛应声上前，将沈昭芮怀里的小猫带走。

　　萧辞打横将人抱起，上了门外的马车。

　　车轮碾过山间碎石，发出沉闷的轱辘声，缓缓驶离了这座死气沉沉的道观。

　　车外，赤凛抱着那只玄色幼猫紧随车侧。小猫不安地蹬了蹬爪子，脖颈间的黄铜铃铛叮铃轻响，在空寂的山野里格外清晰。

　　就在马车驶出没多远，一道青色的身影立在一棵参天古树上，树身粗壮虬曲，枝叶浓密如伞，青衫人影静立在横生的枝干间，大半身形隐在翠色浓荫里。

　　青衫男子垂眸看着远去的马车，轻嗤一声后，闪身离开了。

　　坐在马车里的萧辞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立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那人之前所在的地方。

　　赤凛在看到萧辞撩起帘子，立马勒停了马车，回头问道：“主子？”

　　“没事，你继续赶车吧。”萧辞将手里撩着的帘子甩下。

　　赤凛应声，重新催动马车前行。

　　马车一路行至萧府，天色已然沉下。朱漆院门缓缓推开，车马驶入庭院。

　　萧辞抱着昏睡的沈昭芮踏入屋内，将她轻轻安置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

　　夜色渐深，屋内烛火摇曳。不知过了多久，床榻上的沈昭芮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的雕花床顶，眼神空洞。

　　萧辞闻声走近，见她神色异样，心头一紧：“你醒了？感觉身子可有不适？”

　　沈昭芮却只是盯着眼前，像是什么也听不到。

　　萧辞见她眉宇间满是茫然，心头沉了几分，当即转身吩咐门外侍立的下人：“去把薛老找来。”

　　“是。”下人应声快步退下，脚步匆匆赶往薛老的住处。

　　烛火跳动，映得沈昭芮一张小脸苍白无神。

　　片刻过后，须发花白的薛老提着药箱踏入院中。

　　“萧公子。”薛老拱手一礼，目光第一时间落向床榻上的沈昭芮。

　　萧辞侧身让出位置，声音压低：“她昨日受了一些刺激。”

　　薛老颔首，走到床前，放缓语调轻声唤了两句。沈昭芮眼珠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有聚焦，仿佛魂魄飘在半空，迟迟归不拢。

　　“我先把脉。”薛老伸出三指，轻轻搭上她纤细的腕骨，闭目凝神细探脉象。屋内只剩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压抑。

　　“大悲惊神，恐难自愈。”薛老收回手，面色凝重。

　　萧辞立在一旁，玄色衣袍衬得面容冷白，闻言垂眸，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薛老医术通神，定有法子救她。”

　　薛老摇头轻叹：“唯有禁术锁忆针可行。以银针刺神识穴道，消除她所有记忆，等以后再接触即可。”

　　“可以维持多久？”萧辞在听到消除记忆时，眼睛闪过一丝晦光。

　　薛老捻着颔下花白长须，沉吟片刻答道：“锁忆针分轻重，若是浅刺封藏，记忆可隐上数年，遇旧人旧物便有可能复苏；若是行全套针法、深刺神识要穴，便能长久消除记忆，若无极强外力强行破阵，此生都难再记起前尘。”

　　萧辞眸底幽光一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语气淡淡：“那就行全套针法。”

　　薛老神色一凛，连连摆手：“萧公子三思！全套锁忆针太过霸道，这孩子不过六七岁的年纪，恐怕承受不住。”

　　“那就先浅刺封藏。”萧辞在听到薛老的话后，垂下了眼帘。

　　薛老不再多言，蹲下身打开药箱，从中挑出几支细如发丝的短毫针。他取过烈酒细细擦拭针身，动作轻柔谨慎，生怕半分差错。

　　“让她躺稳，切勿乱动。”

　　萧辞上前，小心翼翼扶着沈昭芮调整睡姿。

　　薛老屏气凝神，指尖捏起第一支毫针，对准穴位扎了下去。

　　数根细针错落分布，在烛火微光里泛着淡淡的银辉。

　　“好痛！”沈昭芮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双手双脚想要挣扎，却被萧辞按住。

　　半炷香后，表层记忆尽数封藏完毕。薛老停下捻针的动作，抬手依次将细毫针缓缓拔出，收纳回药箱之中：“好了。”

　　躺在床上的沈昭芮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像是陷入了沉睡。

　　“她还要多久才会醒来？”萧辞看着沈昭芮缓和过来的面色，转头对着薛老询问道。

　　“短则一两个时辰，长则四五个时辰。”薛老捋了捋胡子说道。

　　“多谢。”萧辞拱手道谢。

　　“不必多谢。”薛老摆摆手，提着自己的药箱就离开了：“那老夫就先告辞了。”

　　院门被下人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细碎的风声，屋内瞬时静得落针可闻。

　　萧辞收回目送的目光，缓步挪至床榻边，垂眸静静凝视着榻上之人。

　　“真是没想到啊……”萧辞看着床榻上的人，喃喃自语道。

　　“主子？”赤凛轻叩房门。

　　萧辞闻声回神，敛去了脸上的神色：“进。”

　　房门被轻轻推开，赤凛躬身走入屋内，将手中的东西递到萧辞的手里：“这是您之前要属下准备的东西。”

　　那是一只素布缝制的小包袱，鼓鼓囊囊地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东西。

　　萧辞接过包袱放到了沈昭芮的枕边，转身对着赤凛吩咐道：“从暗卫里找个和她年岁相仿的过来守着，先前那只猫，也等她醒来后，就抱过来。”

　　赤凛拱手领命：“是。”

　　说完，萧辞带着赤凛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