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盯—— ...
-
空荡荡的新开发商业街街道上，微凉的穿堂风卷着路边零星干枯落叶在柏油地面打旋。
整片街区处在半废弃的状态，绝大多数店铺的卷帘门死死闭合，沿街的广告牌蒙着薄薄一层灰尘，街面上行人寥寥无几，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立在道路两侧，散出昏黄的光。
吉野顺平两只手各拎着一只装满DVD的塑料袋，厚实的塑料提手深深勒进掌心，留下两道泛红的压痕。
他四下环顾这片冷冷清清的街区，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前方十字路口的拐角处走出来两道熟悉的身影。
“这附近兜来兜去，也没有什么正经卖运动用品的店，地图上标的信息完全不靠谱。”
伏黑惠抬眼一瞥，正好和迎面走来的古森元也、佐久早圣臣撞个正着。
古森元也一眼就认出伏黑惠，眼睛瞬间亮起来，高高兴兴抬起胳膊，用力朝两个人挥着手打招呼。
“啊，那不是伏黑吗！”
跟在他身侧的佐久早圣臣把口罩拉得严严实实，大半张脸庞都掩藏在布料之下，双手揣在外套口袋，眉头一直微微皱着，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浑身都写满对周遭环境的嫌弃。
四人脚步同时停下，站在空旷的街道中央互相简单寒暄问好。
古森元也无奈地摊开双手，肩膀垮下来，一脸挫败。
“我们本来抱着期待过来，以为这条新开发商业街能买到急需的护膝，结果逛了大半圈，几乎没有几家店铺开门营业，白跑一趟。”
吉野顺平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开口。
“是明天比赛要用到的护膝吗？要是情况紧急，我们旅馆里面还有备用护膝，可以先借给你们应急。”
话说到一半，吉野顺平脑子里面猛地闪过春高淘汰公示板上面的对战结果，话头猛地卡住，忽然反应过来哪里不对。
古森元也摆了摆手，苦笑着摇头。
“不用麻烦啦。其实我们井闼山昨天就已经结束全部赛程，连半准决赛都没能闯过去，早就无缘半决赛了。
今天下午全队就要集合坐大巴返程。
只是圣臣训练用的护膝磨坏，想着就近采购一副省事，谁知道地图上吹得天花乱坠的新商业街，居然是这副模样。”
伏黑惠轻轻点头，想起刚刚DVD店老板的说辞。
“这片街区接到通知，说要排查排除隐患，所以大量商铺被迫闭门歇业。”
吉野顺平连忙跟着附和。
“没错！我们刚刚买碟片的那家小店，做完我们这一单生意，当场就拉下卷帘门关门了。”
听见“隐患”两个字，古森元也神色骤然绷紧。
“既然这边存在隐患，那我们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比较稳妥。”
一直闷在旁边、戴着口罩满脸愁容，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佐久早圣臣，突然身体猛地一哆嗦，双脚原地直接吓得跳起来，声调都变尖。
“啊啊啊！”
古森元也被他突如其来的过激反应吓了一大跳。
“圣臣，你怎么了？！”
佐久早圣臣瞳孔骤缩，目光死死盯着脚下，整个人浑身紧绷。
“是G！这里怎么会冒出这么多G啊！”
“G？”
伏黑惠和吉野顺平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全是茫然，完全搞不懂佐久早口中这个代号指代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二人顺着佐久早的视线低头看向地面，只见墙角、地砖缝隙、排水沟槽里面，密密麻麻的蟑螂不断钻出来，四散奔逃，黑压压一片到处乱窜。
吉野顺平嘴巴张开，下意识就要说出那个本名。
“哦，原来是蟑——”
“就是G！不准说出那个字！”佐久早圣臣如同直面生死大敌，厉声打断吉野顺平的话，脚步不停向后小步倒退，浑身起鸡皮疙瘩，整个人已经快要心理崩溃。
古森元也一边伸手不停安抚躁动不安的佐久早圣臣，一边转头对着伏黑惠、吉野顺平满脸歉意地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圣臣打心底极度厌恶这种虫子，连直接念出它的名字都接受不了，我们都用G来代称。”
吉野顺平乖巧点头。
“哦，原来是这样。”
说完转头望向伏黑惠，两个人小声同步复述一遍。
“是G，我们记住了。”
可危机没有就此平息。
越来越多的G从各个阴暗角落源源不断涌出来，在地面横冲直撞，四处爬动，脚下几乎已经找不到可以安稳落脚的空地。
就在这一刻，头顶天光骤然暗淡下来，方才尚且还算明亮的白昼，一瞬间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浑浊色调。
古森元也下意识抬起脑袋望向天空，满脸疑惑。
“是要下雨了吗？刚刚天气明明还很不错。”
“不对，这不是下雨。”
伏黑惠双眼骤然睁大，神色凝重，迅速和吉野顺平交换一个眼神。
“是帐，有人在这里布下了帐。”
之前DVD店铺老板口中所说的街区“特殊隐患”，此刻终于真相大白，根本不是什么建筑设施故障，而是咒灵作祟。
商业街街区外围，脱离普通人视野的街角阴影之中，咒术界辅助监督完成帐最后的咒式印诀。
“最后一名商店平民老板已经全部撤离完毕，这片区域交给你们处理，拜托了。”
厚重半透明的帷帐瞬间完全成型，将整条商业街彻底包裹隔绝，帐的内壁阻隔内外，普通外界完全感知不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帐内的空气一瞬间变得压抑粘稠。
佐久早圣臣还在原地来回蹦跳，手忙脚乱躲避地面四处乱窜的G。
伏黑惠抬高音量高声呼喊。
“大家冷静一点！”
一边出声安抚慌作一团的佐久早，同时也对着还在手忙脚乱帮他驱赶虫子的古森元也喊话，让他不要白白消耗体力。
帐深处的街道，少年少女的交谈声。
钉崎野蔷薇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怨念。
“五条老师真是的，嘴上说这是给我的考验。”
虎杖悠仁的声音紧随其后。
“是给我们两个人共同的考验啦！”
钉崎野蔷薇咂了咂嘴，满心遗憾。
“我原本还以为是热闹繁华的商业街，还想着解决完任务可以好好逛街购物，谁能想到这片所谓新开发街区，居然一家正常营业的店铺都找不到。”
虎杖悠仁叹了一口气。
“没办法，这里盘踞着咒灵，所以才会通知普通民众全部紧急撤退。”
钉崎野蔷薇眉头紧锁。
“到底会是什么样子的咒灵？”
“诶，等一下钉崎，我好像听到别的动静。”虎杖悠仁耳朵一动，捕捉到远处的声响。
“是咒灵的声音吗？”
一道低沉、嘶哑，裹挟着无尽怨愤的巨大声响凭空回荡在整个封闭帐空间之内。
“为什么人类容不下我们呢？总是对我们赶尽杀绝。”
一股如山似海的庞大咒力威压轰然铺天盖地席卷全场，压迫得人胸口发闷，呼吸都变得艰涩。
“我喜欢铁的味道……”
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两个普通排球选手，在这股无形的冲击之下，脸色瞬间发白，浑身汗毛根根竖起，只觉得一股彻骨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们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突如其来、无从解释的窒息压迫感究竟来自何处。
伏黑惠抬起眼眸，视线穿透楼宇缝隙，在空中捕捉到这只咒灵的本体样貌。
佐久早圣臣顺着伏黑的目光，下意识抬头朝上空看去。
“咦——！”
半空中悬浮着体型庞大的黑沐死，是一只巨型蟑螂形态的特级咒灵，身躯远远超过成年人的身高，狰狞的肢节不停挥舞摆动。
佐久早圣臣眼白一翻，直挺挺向后仰倒，直接被吓的当场昏迷。
古森元也亲眼看见那只体型夸张的巨型G，整个人彻底愣住，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G？！”
下一秒看见身边佐久早直挺挺向后摔倒，他慌忙跨步上前，伸手稳稳把人接住。
半抱着昏迷的佐久早，大拇指用力按压他的人中，另一只手轻轻拍打他的脸颊。
按压人中的急救手段效果立竿见影，佐久早圣臣才刚刚失去意识，长长的睫毛便微微颤动，片刻之后半眯着眼，缓缓苏醒过来，脑袋还有些昏沉，整个人晕乎乎靠在古森元也怀里。
古森元也还处在巨大的震撼当中，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不是运动番吗？！
伏黑惠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吉野顺平，吉野顺平朝他重重点头，没有多余言语，咒力自身体翻涌而出。
巨大的水母式神淀月凭空显现，悬浮在半空，半透明的伞盖缓缓舒展，数条修长带毒的触手在空中慢悠悠摇曳摆动。
“怎么有水母？！”古森元也瞪圆双眼，失声惊呼，脑子疯狂运转。
几乎同一瞬间，伏黑惠指尖完成印诀，两道式神接连从影子之中跃出。
式神浑带着低沉的咆哮冲破阴影，虾蟆沉重庞大的躯体重重砸落在柏油路面，地面都跟着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轰隆响声。
古森元也整个人已经看傻了，双手还扶着半醒的佐久早，疯狂摇晃怀里还迷迷糊糊的队友。
“这、这是狼还是狗？！为什么平白无故会冒出来啊？！”
佐久早圣臣脑袋昏昏沉沉，刚刚睁开眼睛，先是看见空中漂浮的水母，紧接着视线直直对上近在咫尺、张开巨大嘴巴的虾蟆。
佐久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我还在做噩梦？
还不等他多想，虾蟆巨口猛然向前一合，舌头一卷，干脆利落，直接把古森元也连同佐久早圣臣两个人一口吞进嘴巴里面。
佐久早圣臣表示：还不如做噩梦……
虾蟆的嘴唇没有完全闭合，只留出一条缝隙，两张惊魂未定的人脸从缝隙里面露出来，向外惊恐打量外面的战斗场面。
这一幕彻底将古森元也内心最后一点侥幸彻底撕碎。
两个人就在虾蟆的嘴巴缝隙里面，眼睁睁看着这一切。
伏黑惠迈步走到虾蟆身前，对着嘴巴缝隙里的两个人开口交代。
“虾蟆稍后会带着你们二人脱离这片战斗区域，战斗结束之后就会把你们吐出来，不用害怕。”
嘴巴缝隙之中的佐久早圣臣优先回过神来，满心恐惧。
“伏黑，这该不会是真的青蛙吧？嘴巴里面不会有粘液吧？！”
伏黑惠眼神微微飘向侧面，刻意移开视线，装作没有听见这个拷问，不予回应。
“喂！不要装作没听见，回答我啊！”
佐久早还在缝隙里面挣扎喊叫，虾蟆嘴巴重重闭合，外界再也听不见里面的声响。
安顿好普通人，伏黑惠手腕一挥，下达进攻指令。
式神浑压低身体，锋利的獠牙外露，嘶吼着朝着特级咒灵黑沐死猛扑过去。
黑沐死躯体猛地一转，粗壮如镰刀一般的附肢狠狠横扫而出，巨大的力量直接把扑上来的浑一巴掌拍飞出去，重重撞在旁边楼房的墙面上，墙体簌簌掉下来碎落墙皮。
伏黑惠伸手握住腰间的游云，紧握刀柄，咒力缠绕刀刃，做好亲自参战搏斗的准备。
一旁的吉野顺平同样蓄势待发，操控淀月，让那些布满毒素的修长触手朝着黑沐死猛刺过去。
就在触手即将命中咒灵躯体的刹那，伏黑惠伸手，直接伸手拦在吉野顺平身前，阻止他贸然突进。
吉野顺平皱起眉头，满脸不解望向伏黑惠，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进攻的紧要关头拦住自己。
伏黑惠眼下没有空闲时间细致解释，目光死死锁定战场，再次驱使浑，再度扑上去，死死咬住黑沐死的肢体，以此限制它的移动。
“黑闪！”
虎杖悠仁的怒吼声从建筑阴影的后方骤然炸开。
他借着楼房遮挡绕到咒灵身后，一拳狠狠砸在黑沐死躯体上，紧接着一拳又一拳，接连不断打出数记黑闪，沉闷的撞击声响不断回荡在帐内。
伏黑惠感受着空气中汹涌翻腾的咒力，内心迅速做出判断：仅仅是方才那股威压就足以确认，眼前是实打实的特级咒灵。
他将手中的游云高高举起，朝着虎杖悠仁高声大喊。
“喂！虎杖，需要武器吗！”
伏黑惠手臂蓄力，已经做好投掷武器的准备，打算把游云扔过去给虎杖作为助力。
虎杖悠仁嘴巴张开，正要给出答复。
钉崎野蔷薇从侧面飞速冲来，高声打断两人对话。
“快！扯下它一截触手扔给我！”
虎杖悠仁瞬间秒懂钉崎的战术意图。
黑沐死挥动镰刀状肢节疯狂反击，锋利的边缘划破虎杖的手臂，划出一道深深流血伤口。
虎杖不顾皮肉的剧痛，咬紧牙关，拼尽全力硬生生撕扯下黑沐死的一截粗壮肢节，回身用力朝着钉崎野蔷薇的方向丢过去。
钉崎野蔷薇这才注意到场边的伏黑惠与吉野顺平，但是眼下正是生死交战的关键时刻，完全不是互相寒暄的时机。
她稳稳接住飞过来的咒灵肢体，迅速将咒钉狠狠钉进肉块之中。
“刍灵咒法·共鸣！”
黑沐死连续承受虎杖的黑闪重击，同时被淀月触手上面的毒素不停侵蚀，再遭受到刍灵咒法的共鸣反噬。
一阵阵嘶哑、刺耳的哀嚎从咒灵庞大的躯体迸发出来，庞大的身躯不断扭曲消融，最后彻底崩解，化作点点黑雾消散一空。
伏黑惠皱眉，看着满地的蟑螂幼体，还是保险的召唤出円鹿，灵体雄鹿静静立在街区中央，不扬蹄，不冲撞，鹿角之上浮起一层淡淡的乳白色柔光。以它为中心缓缓向外漫开，像一层轻薄的光雾，一寸寸笼罩整片街区。
四处爬行的蟑螂幼体一触碰到这层光，便开始滋滋消融。
笼罩整条商业街的厚重帷帐，随着特级咒灵的灭亡，一层一层缓缓解除。
外界正常的天光重新洒落进整条街道。
伏黑当即召唤出円鹿，帮助虎杖治疗受的伤。
“很不错嘛，为什么刚才不召唤出来呢？”虎杖看着自己受的伤，在円鹿的帮助下，慢慢的复原。
“这是你们的任务，准确来说，是考验吧。”
“噢，伏黑，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虎杖惊讶的抬眼看他。
伏黑不再过多解释，只道了个恭喜：“你们这次回去可以申请评级了。”
虾蟆早在帷帐消散的瞬间，就张开大嘴，将吞在嘴中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吐到商业街出口的地面。
两个人瘫坐在柏油路面，大口大口地喘粗气，脸上依旧残留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惊魂未定。
古森元也此刻内心翻江倒海。
之前在春高赛场上面，伏黑惠仅仅只是一名排球部的强力副攻，可刚刚亲眼所见，他能够召唤狼犬、巨型青蛙这种超乎常识的怪物，和那种连普通人都感知不到的恐怖巨型怪物厮杀。
佐久早圣臣口罩都歪到下巴，脸上还残留着惊吓过后的惨白，脑子里反复回放巨型G咒灵，还有那些凭空召唤出来的怪异式神，到现在依旧没有完全回过神。
钉崎野蔷薇扫了一眼地上惊魂未定的二人，漫不经心地向伏黑惠发问。
“伏黑，这两个是你认识的人吗？”
钉崎野蔷薇目光上下来回打量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
盯——
一个豆豆眉，看着是个老好人。
另外一个口罩歪掉，一脸阴郁嫌弃，妥妥的洁癖怪人。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简单跟伏黑惠、吉野顺平挥手道别，快步登上辅助监督停靠在路边的汽车准备离开。
虎杖悠仁摇下车窗，脑袋探出车窗，朝着路边的伏黑惠与吉野顺平用力挥手。
“比赛加油啊！决赛我们会过来看的！”
还没打进决赛啊！
伏黑惠嘴唇微微一动，本来打算开口回绝，告诉他们不用特意跑一趟，可是还没来得及吐出半个字，汽车引擎轰然作响，车轮转动，车子一溜烟加速驶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尽头。
原地只剩下伏黑惠、吉野顺平，依旧瘫坐在地上还没有缓过来的古森元也和佐久早圣臣。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