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 49 章 到处都是触 ...
-
轿车轮胎碾过校门口碎石路，发出细碎的摩擦声响。
伏黑惠率先推开车门迈步落地，午后闷热的风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他下意识皱了下眉，转头看向驾驶座还没熄火的伊地知洁高，语气平稳，没有半分多余的慌乱。
“伊地知先生，校园内部已经全部清场完毕了吧？确认不会有普通学生滞留在场馆里遭遇危险。”
伊地知指尖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调出窗提前传回的简易勘察报告，一边核对一边回话。
“理论上是完全没人的，现在正值各校暑假统一放假，森然高中这段时间本就封闭不对外开放。只是最近高专任务排得满满当当，全员人手紧缺，窗那边只安排了两个人在外围围墙、教学楼门口简单扫了一圈，体育馆这种密闭大型场地没有深入细致排查，才漏掉了内部的异常咒力反应。”
伏黑轻轻点头，把这份信息记在心里，随即侧过身看向紧跟着下车的吉野顺平。
吉野抬手舒展了一下肩膀，指尖轻轻活动指节，眼底早已没有从前面对怪异时的胆怯退缩。
过去整整两周，每天跟着真希学姐泡在高专操场进行地狱级体术特训，格挡、突进、持刀斩击、走位闪避全套训练循环往复，就算身上到处是木棍击打出来的淤青，也没有偷懒退缩过。
如今面对潜在高级咒灵，他心里已经攒足了底气，哪怕独自对上低级咒灵也能从容应对。
“我这边完全没问题，不管场馆里藏着什么东西，都能跟上你的节奏配合行动，不会拖后腿。”
“我没这么想……”
伊地知伸手指向校园深处那栋体量庞大、玻璃幕墙反光的体育馆建筑，出声提醒二人目标位置。
“任务目标就在那栋森然高中体育馆里面。”
森然……？
伏黑顺着对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目光落在场馆外墙，练习赛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森然高中的排球部在地区联赛里向来以极致团队联动闻名，当初音驹和他们打练习赛的时候，对方多点同步快攻、前后排无缝轮转的战术压得音驹全队喘不过气，多线进攻同时铺开，拦网补位根本来不及全覆盖，整场比赛打得格外煎熬。
伏黑心底暗自感慨，万万没想到一次咒灵除灵任务，会刚好撞上森然高中。
“没想到会是森然，之前和他们打练习赛的时候，多人同步进攻的打法实在难缠，记忆犹新。”伏黑低声自语。
视线切换回体育馆内部，音驹全队早已完成基础热身，正在进行简单的分组垫球练习，孤爪研磨却全程游离在队伍之外。
独自坐在旁边的长凳上，指尖无意识抠着地面，从头到尾眉头都紧紧拧在一起，时不时抬头望向头顶的天花板，神色紧绷，浑身都透着一股坐立难安的违和感。
黑尾铁朗擦了一把额角的热汗，拿着矿泉水瓶走到研磨身边，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胳膊随意搭在研磨的肩膀上，带着几分无奈的调侃开口。
“话说研磨，你从我们刚踏进这座体育馆开始就魂不守舍，一直念叨不对劲，到底是看出什么名堂了？大热天的别自己吓自己。”
一旁正在整理护膝、检查护腕松紧的夜久卫辅听见两人对话，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来，语气带着一丝担忧。
“怎么了研磨？是不是场馆里太闷热，中暑苦夏不舒服？要是头晕难受就跟教练说，先去场外通风的地方歇着，不用硬撑训练。”
海信行也走了过来，顺着黑尾的话附和道。
“实在不行我去跟猫又教练打声招呼，给你拿瓶冰水降降温，别硬扛着。”
研磨原本还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悚，被三人接连追问，紧绷的神经瞬间绷断。
他猛地瞪圆双眼，手指死死指向体育馆最高处的吊顶夹层，拔高的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恐惧。
“就在那里！你们都看不见吗？天花板夹层里那个长满无数触手的巨型茧！”
黑尾、夜久、海信行，连同周围正在热身的生川、枭谷、森然各校排球队员，齐刷刷停下手里的动作，集体仰头看向研磨手指的天花板位置。
平整光洁的吊顶只有一排排规整照明灯、通风管道和检修缝隙，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茧状物、触手或者怪异眼球的痕迹，视野里找不出半分异常。
黑尾挠了挠后脑勺，满脸茫然地收回视线，扭头看向研磨。
“哪里有东西？头顶干干净净的，我来回扫视好几遍了，什么都没看见。”
研磨依旧死死盯着那片吊顶夹层，心脏狂跳不止，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那种东西，绝不可能是中暑产生的幻觉。
巨大漆黑的粘稠茧体嵌在吊顶钢板缝隙之间，无数粗细不一、滑腻漆黑的触手从茧壳裂痕里缓慢蠕动伸展，茧身表面密密麻麻布满大小错落、浑浊浑浊的眼球。
其中一只眼球缓缓转动，视线精准锁定了自己，那种被怪物当成猎物死死窥探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直冲头顶，浑身汗毛根根直立。
来不及再多做解释，研磨猛地攥住黑尾的手腕，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对方往场馆出口狂奔。
两人体格力量差距悬殊，黑尾猝不及防被拽得踉跄两步，脚下踉跄稳住身形后反手牢牢拉住研磨，不肯放任他独自乱跑，语气瞬间严肃起来。
“等等，你先把事情说清楚再跑，场馆里这么多人，我们不能自顾自离开，到底发生什么危险了？”
黑尾话音落下的刹那，场馆内接连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惊呼与慌乱的脚步声。
“那、那是什么东西啊？！”
“怪、怪物！”
“快跑！”
场内其余几所前来参加合宿练习赛的队员里，少数几人纷纷看清了吊顶夹层里缓缓舒展躯体的特级咒灵本体，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他们从小到大的认知，恐惧席卷全场。
所有人争先恐后朝着场馆大门逃窜，教练们勉强组织着众人逃跑，整个体育馆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校园正门的围墙之内，伏黑惠与吉野顺平刚穿过铁门踏入校区范围，一股厚重粘稠、带着强烈吞噬掠夺欲望的阴冷咒力威压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重重压在两人身上。
伏黑脚步猛地顿住，眉峰骤然紧锁。
这种浓度、这种具备侵蚀精神效果的恶意咒力，绝对是特级咒灵。
身侧的吉野顺平也同步捕捉到了这股恐怖波动。
吉野面色凝重，低声和伏黑交换信息。
“气息全部集中在体育馆方向，里面好像有人的尖叫，来不及慢慢布置帐了。”
伏黑没有丝毫犹豫，低喝一声，两人同时发力提速，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全力狂奔。
距离场馆大门还有十几米的距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连滚带爬从场馆深处冲出来，是枭谷排球部的木叶。
木叶秋纪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视线捕捉到伏黑的瞬间，拼尽全力挥舞手臂嘶吼求救。
“伏黑！快逃！场馆里面有——”
后半句警示的话语没能完整说出口，一条粗如成年人大腿、滑腻漆黑的触手从场馆阴影深处猛地弹射而出，精准缠住木叶来不及完全踏出大门的脚踝，猛地向内狠狠一拽。
“啊！！！”
木叶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硬生生拖回昏暗的体育馆内部，厚重的场馆门被触手狠狠撞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门板剧烈震颤。
原本站在两人身后、已经抬手准备铺开隔绝普通人视野的帐的伊地知洁高，看见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震惊地失声低语。
“窗的报告明明说校园内空无一人，怎么会有这么多各校排球部的学生滞留在这里？”
吉野顺平同样一头雾水，一边跟着伏黑冲向敞开的场馆侧门，一边小声疑惑发问。
“合宿不是和之前一样是在枭谷高中吗？为什么所有人全部聚集到森然来了？”
这整整两周，伏黑和吉野几乎全天泡在高专训练，或是外出承接高专下发的咒术任务，全程缺席音驹排球部所有队内会议、训练安排沟通，合宿场地临时变更的消息两人完全没有收到。
眼下危机迫在眉睫，没有多余时间纠结场地变动的问题，救人是第一要务。
“先救人！”
伏黑神色冷冽，周身咒力快速流转，和吉野一前一后冲进危机四伏、充斥着黑雾的体育馆内部。
“浑，鵺。”
两道浓郁的黑影自伏黑脚下地面疯狂翻涌而出，黑毛白腹玉犬突进，宽阔的兽身挡在慌乱逃窜的人身前，阻拦袭来的细小触手。
巨型飞禽式神鵺舒展巨大双翼盘旋升空，锋利的利爪精准勾住好几名被粗壮触手缠绕、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各校队员，振翅腾空，稳稳托举着昏迷的学生往场馆外空旷草坪运送，避免他们持续被咒灵束缚消耗生命力。
伏黑伸手探入脚下流动的影子领域，抽出一把打磨锋利的长刀，这是之前向真希学姐借来的专用咒具。
他纵身高高跃起，刀刃裹挟着淡黑色咒力寒光一闪，两声清晰的“咔嚓”脆响过后，死死捆缚吊挂住夜久卫辅与赤苇京治的两条粗壮触手应声断裂。
“可恶，该死的！”
伏黑咬紧后槽牙，快速扫视场内状况，暗自松了半口气。
好在两人赶来的时机足够及时，馆里的大家仅仅只是被触手束缚拖拽，暂时没有遭受致命伤害。
看这只咒灵的行动模式，更像是把活生生的人类当成消遣把玩的玩具，而非直接吞噬猎杀。
万幸这只特级咒灵没有展开生得领域，一旦领域铺开，场内所有人都会瞬间陷入必死绝境，局面会彻底无法挽回。
鵺将夜久、赤苇平稳放置在场馆外平整的草坪上。
两人缓缓恢复意识，刚睁开双眼，视线就锁定了站在身前、手握锋利长刀的吉野顺平，瞳孔猛地放大，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的错愕。
夜久撑着草坪地面勉强坐起身，气息紊乱，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
“吉野？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这种超出常理的怪物，根本不是一把刀就能对抗的，你快点离开场馆，别留在里面白白送死！”
吉野眼下没有多余时间跟对方解释自己的身份与能力，只能快速留下一句安抚的话语，手上长刀稳稳握紧。
“伏黑在里面负责压制咒灵，放心，我会把所有人都安全带出来，不会出事。”
话音落下，吉野转身再次折返昏暗的体育馆，挥刀救下几名意识尚且保持清醒的生川、森然队员，一一护送出场馆。
夜久、赤苇两人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伸手扒开缠绕在队员身上残留的触须断肢。
看着吉野义无反顾再度冲进满是黑雾的场馆深处，两人对视一眼，脑子里一片混乱，先前所有认知全部被颠覆，根本无法消化眼前发生的一切。
随后又见两道巨型蟾蜍从阴影跃出场外，宽大蛙口轻缓张开，木叶秋纪与灰羽列夫接连被平稳吐落在草坪上。
夜久猛地屏住呼吸，赤苇攥紧的手骤然僵住，一旁生川、森然队员瞪圆双眼，四人呆呆盯着怪异式神，满心震撼。
“呱。”
咿呀——！青蛙变异了！
“研磨！你还好吗？快醒醒！”
场馆最深处，黑尾铁朗被数十条粗细交错的触手层层捆缚，整个人悬空吊在半空，触手不断向内收紧。
勉强喊出几句话后，胸腔被挤压得无法正常呼吸，大脑持续缺氧，视线一点点发黑，距离彻底昏迷只差一线。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临界瞬间，一道冷冽刀光划破场馆内昏暗的黑雾，捆缚住黑尾的触手接连断裂，他的身体瞬间失重向下坠落。
预想之中重重砸在坚硬地面的剧痛并未如期到来，伏黑借着墙面的支撑高速俯冲而下，稳稳伸手将下坠的黑尾牢牢接住，脚步轻踩墙面缓冲落地，将他推到没有触手波及的安全角落。
黑尾扶着墙大口喘气，抬眼死死盯着身侧的伏黑，喉咙发紧，满是无法言说的震惊。
“惠？你到底……”
伏黑没有多余空闲停下解释身份，简单把黑尾安置稳妥后，脚下再度发力，整个人直接踩着垂直的体育馆墙面高速奔袭，身法诡异流畅，手中长刀一路横劈竖斩，沿途所有袭来的触手尽数断裂落地。
吊顶夹层里盘踞的特级咒灵彻底被激怒。
自己好不容易捕捉到手的“玩具”接连被两人抢走，延伸出去的触手损毁大半。
粘稠漆黑的负面咒力在场馆内疯狂翻涌沸腾，数十根水桶粗细的巨型触手同步调转攻击方向，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刺耳锐响，齐刷刷朝着伏黑、吉野两人狠狠抽打而来。
“淀月！”
吉野顺平低声喝出自己式神，独属于他的式神缓缓浮现，躯体四周布满细密带毒的尖锐刺须，数条和咒灵相似的触须同步舒展，正面迎上漫天袭来的黑色触手。
吉野心底暗自较劲，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念头。
不过是触手数量多一点而已，他的淀月触须自带剧毒，毒死这个东西。
两人无需多余沟通，长期搭档训练形成的默契刻在骨子里，立刻分工行动。
此刻二人的首要目标并非全力击溃特级咒灵，而是优先护住所有被触手缠绕、悬在半空的排球队的大家，防止暴怒的咒灵痛下杀手，伤及普通人的性命。
伏黑表面依旧维持着冷静沉稳的神态，心底却早已心急如焚。
上一场外出执行咒灵任务消耗了大量咒力，还没有充足时间休养恢复，体内咒力储备严重不足，就算强行召唤円鹿，也无法保证能维持完整稳定的形态，可每多拖延一秒，被困在半空的大家就多一分致命危险。
伏黑侧身狼狈躲开横扫而来的巨型触手，后背狠狠撞上坚硬的墙，胸腔一阵剧烈翻涌，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嘴角缓缓溢出。
“咳！”
他抬手随意抹掉唇边血迹，朝着远处不断游走闪避攻击、持续救人的吉野高声喊话，声音穿透黑雾传到对方耳中。
“吉野！场内剩余被困人员全部交给你了，我尝试完整召唤円鹿！”
反转术式衍生的治愈正能量，和咒灵赖以生存的负面咒力天生完全互斥、互相湮灭，円鹿是这只特级咒灵天然的天敌，只有完整现世的巨型白鹿，才能彻底压制对方狂暴泛滥的咒力波动。
伏黑抬手召回在外作战的浑与鵺，两道黑影顺着地面阴影快速缩回，归于十种影法术的影子领域。
“円鹿！”
他双手快速结出专属鹿形印诀，额头上豆大的汗水不断滴落，浑身仅存的咒力毫无保留全部倾泻而出。
脚下整片地面的黑影如同沸腾的墨汁疯狂翻涌扩张，整个体育馆内所有角落的阴影尽数被抽空，全部汇聚到伏黑脚下方圆数米的范围之内。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击，只有一片极致安静、肃穆压抑的气场缓缓在场馆中央铺开。
厚重浓稠的黑影缓缓隆起、凝实，修长有力的四肢、流畅柔和的脖颈、巨大分叉鹿角依次成型，一头通体覆着淡淡圣洁银白柔光的巨型巨鹿自无边黑暗之中缓步踏出。
四只澄澈通透的瞳孔静静望向吊顶的咒灵，周身萦绕着柔和却具备绝对压制力的反转术式正能量。
円鹿完整现世。
它没有任何狰狞、具备攻击性的姿态，温顺沉静伫立在伏黑身侧，与生俱来的净澈气场，和周遭污浊、狂暴、充满毁灭恶意的特级咒力形成刺眼极致的割裂对比。
吊顶夹层里的特级咒灵感知到天敌完整现世的刹那，彻底陷入疯狂暴动。
原本缠绕在各个学生身上、用来束缚猎物的触手瞬间全部松开，悬在半空的少年和教练齐齐失重向下坠落。
咒灵所有触手、全部积蓄的负面咒力凝聚成一道漆黑洪流，径直朝着伏黑与円鹿扑杀而来，漫天腐蚀性极强的黑色咒刃层层劈斩而下。
浓烈到极致的憎恨恶意几乎要碾碎人的精神意志，妄图彻底抹杀这只天生克制自身的治愈式神。
伏黑立刻朝着吉野所在的方向快步迈步，两人同时纵身跃起，伸手稳稳接住接连从高空坠落的各校队员和教练，身法行动极快，将所有人护在二人与円鹿的身后，隔绝咒灵的攻击。
场馆大门之外，夜久、赤苇、木叶，还有所有侥幸逃出场馆的排球部队员，在伊地知的阻止保护下隔着一层薄薄的怪物散布的黑雾，担忧着馆内的人。
能踩着垂直墙面高速奔跑、凭空召唤黑影犬兽与巨鸟的伏黑。
能召唤布满毒刺触手式神、手持特制长刀斩杀诡异怪物的吉野。
两人长久以来刻意隐藏的咒术师身份，在此刻彻底暴露。
之前所有让人疑惑的反常举动，频繁缺席训练、时不时突然消失，总能精准察觉常人看不到的异常，全部有了合理的解释。
巨大的震撼席卷在场每一个人，所有人呆立在原地，心底只剩难以平复的惊涛骇浪。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 4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