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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神   同学录 ...

  •   同学录

      【第七章:死神·白希】

      【系统公告】

      【育英中学·三年二班副本进度更新】
      【当前存活人数:22人】
      【已抹杀人数:2人(0234·追星女二号·无人信仰;0245·言情哥二号·无人信仰)】
      【观音在位人数:2人(0246·宋辞·原耽哥;0247·江也·原耽哥)】
      【神在位人数:2人(0239·陆瑶·小说妹;0248·白希·男同姐)】
      【佛在位人数:2人(0242·原耽姐;0253·原耽姐二号)】
      【死神在位人数:1人(0237·林北)】
      【距离第二轮月考:2天03小时17分】
      【副本核心规则最终确认——】
      【一、死神掌生命。除神佛外,死神可掌管一切生灵之生死。死神之判,无需代价。】
      【二、死神不得判神佛死。神佛之生死,不由死神裁决。】
      【三、观音不得判观音死。观音之生死,由神佛共判。】
      【四、神佛之判,无需代价。但若判死,需亲口对死者说出“你该死”三字。说不出口,则判死无效。】
      【五、相爱达到极致时,观音两人不融合为一体,仍为两体。但两人将形似、神似、默契如一。】
      【六、爱达极致后,观音可于副本内自由活动。】
      【七、死神之身份,从副本伊始便已确定。林北,0237,你从未是普通人。你只是忘了。】
      【帷幕已升起。】

      【报幕】

      灰紫色的天空。突然亮了一瞬。

      不是变浅,是“亮”——像有人在天空的背面点了一盏灯,灯光透过灰紫色的幕布,把整片天照得半透明。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天空后面的东西。不是云,不是太阳,不是月亮。是一行字。巨大的、横贯整个天空的、用燃烧的火焰写成的字。

      “死神在此。”

      然后灯灭了。天空恢复了灰紫色。但那行字的残影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燃烧,像焊工直视电弧之后留在眼睛里的亮斑。林北眨了眨眼睛,那行字还在。不是残影,是真的还在。刻在视网膜上的,烧进去的,洗不掉的。

      死神在此。死神在0237。死神是林北。

      教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北身上。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默的东西——是“原来是你”的那种注视。原来是你。原来你是死神。原来你一直坐在0237,一直握着沈渡的手,一直在同学录上写他的名字,一直在月考中站起来挡在他面前,一直在走廊尽头握着他的手说“我在”。你是死神。你掌管生命。你可以判任何人死,除了神佛。你可以判任何人活,不需要付出代价。你不需要相爱加深,你不需要变得更像对方,你不需要融为一体化。你只需要——打一个勾。生,或者死。不用代价。不用说话。不用承担任何后果。

      你是死神。你从第一天就是了。你只是忘了。

      林北看着黑板上那行“死神在位人数:1人(0237·林北)”,手指蜷进了掌心里。他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回忆,是“突然知道”。像有人把一本他从来没有读过的书塞进他脑子里,书页自动翻开,他一页一页地读,读到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早就知道但一直想不起来的。

      他想起——第一天,他坐在0237,看到桌面上刻着的编号。他伸出手指去摸那个编号,摸到的时候,指尖传来一阵灼热。不是副本给的灼热,是他自己的。他的手指在发烫。因为那个编号是他自己的。0237不是副本随机分配的。是他选的他坐在0237,因为他一直在0237。从第一个副本开始,从第一本同学录开始,从第一次有人在这个位面上睁开眼睛开始——他就在0237。他是死神。死神不需要编号。但副本给了他一个编号,让他假装自己是普通人。假装自己也会死,也会怕,也会在审判的时候低下头等别人判他生。

      他不是普通人。他不会死。死神不会死。死神只会让别人死。

      林北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也在看他。沈渡的眼睛——那双枯井一样的、黑曜石一样的、从来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是湿的。不是哭过的那种湿,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湿。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的边界是湿润的,像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

      “你是死神。”沈渡说。

      “嗯。”

      “你不会死。”

      “嗯。”

      “你可以判任何人死。除了神佛。”

      “嗯。”

      “你为什么不判?你为什么不判所有人活?你为什么一直在等别人判你生?你为什么——”

      沈渡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的抖,是“我终于知道了”的抖。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林北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因为他真的不需要任何人。他是死神。他一个人就够了。他一个人可以判所有人活,也可以判所有人死。他不需要沈渡。他从来不需要沈渡。沈渡的“我信你”,沈渡的“我在”,沈渡的“你写的字够我用一辈子了”——对死神来说,都是多余的。

      沈渡的手从林北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林北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着掌心里沈渡曾经写过的那个“好”字。早就不在了。洗掉了。消失了。但他一直假装还在。因为只要他假装还在,他就不是一个人。他是死神,但他不想一个人。他坐在0237,等着有人坐到他旁边。沈渡来了。沈渡在同学录上签了名字。沈渡说“我信你”。沈渡说“别再死了”。沈渡把手背贴在他手背上,把分数分给他,把巧克力掰成两半,把领口竖起来让他捏,把“林北”两个字写满整本同学录,把他按在自己肩膀上,把他的扣子拧紧,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

      沈渡给了他一切。而他给了沈渡什么?他给了沈渡一个假象——一个“我也是普通人”的假象。一个“我也需要你”的假象。一个“我们一样”的假象。

      林北伸出手,握住了沈渡抽出去的手。不是覆手背,不是按笔,不是十指相扣。是握住。五指收紧,把沈渡的手整个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他的掌心很热——死神的掌心是热的,因为死神掌管生命,生命是热的。沈渡的手被他的热度包裹着,像一块冰被放在温水里。冰在融化。沈渡的僵硬在融化。

      “沈渡,看着我。”

      沈渡没有抬头。

      “沈渡。”

      沈渡抬起头。他的眼睛红了。

      “我不是不需要你。我是死神,但我判不了自己的生。我需要你判我生。我需要你在我忘了自己的时候,提醒我我是谁。我需要你在我变成死神的时候,把我拉回来。我需要你。从第一天就需要。从你坐在0236的那一刻就需要。从你推过来同学录说‘我信你’的那一刻就需要。从你在我手心里写‘好’的那一刻就需要。我从来没有不需要你。我是死神,但我不是神。我不是佛。我不是观音。我只是一个坐在0237、等着你来的人。”

      沈渡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他的右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温热的,咸的,带着“原来你也在”的味道。

      “你不早说。”沈渡说。声音哑了。

      “你也没问。”

      沈渡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不是三十度。是六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那就好”的那种笑。

      “那现在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死神。知道你不会死。知道你可以判任何人活。知道你需要我。知道你需要我判你生。知道你需要我提醒你你是谁。知道你需要我在你变成死神的时候把你拉回来。”

      林北看着他,觉得自己的眼眶也热了。死神不会哭。死神不会流泪。死神只会让别人的眼泪流下来。但林北觉得自己的眼眶热了。不是因为他是死神,是因为他是林北。0237。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看教室先看左边。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不喝教室饮水机的水。不看教室后门的镜子。走路靠右。坐下之前先拉一下椅子。被叫到名字的时候会先皱眉再转头。林北。不是死神。是林北。

      “那你拉我了吗?”林北问。

      沈渡握紧了他的手。“拉了。拉住了。不会松了。”

      他们的手在课桌上面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死神的手是热的,沈渡的手也是热的。两个人的手一样热。分不清谁是谁的。分不清了。不用分清了。

      【第二幕·白希】

      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男同姐合上了那本黑色封皮的书。

      书的封面上,从第一章到现在,一直没有任何字迹。没有人知道这本书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书里写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看这本书,而不是同学录。现在她合上了。封皮朝上。所有人都看到了封皮上的字。

      不是印刷的,不是手写的,是刻上去的。用刀刻的。刻痕很深,像刻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像刻的人不想让这些字被擦掉、被忘记、被时间磨平。

      “白希。生死簿。副本编号0000。”

      白希。她的名字。生死簿。她手里那本黑色封皮的书,是生死簿。不是副本里的生死簿——副本里的生死簿在宋辞和江也手里,在同学录第四页上。她手里的生死簿是真正的、最初的、副本编号0000的生死簿。所有副本的生死簿都是从这一本上抄下来的。每一本同学录上的生死簿页,都是这一本的复印件。复印件的字迹会模糊,会褪色,会被血浸透,会被橡皮擦掉。但原件不会。原件上的每一个字,都是刻上去的。用刀刻的。刻痕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白希。男同姐。神。她不是这个副本的神。她是所有副本的神。她是生死簿的保管者。她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从第一章到现在,一直在看那本黑色封皮的书。她不是在看书。她是在确认。确认每一个名字,每一个死因,每一个“生”和“死”的勾。确认副本没有写错,确认生死簿没有漏掉任何人,确认死神没有判错。

      死神。林北。白希抬起头,看向林北。

      林北也在看她。他们的目光穿过整个教室——穿过22个玩家的呼吸声,穿过灰紫色的天空,穿过嗡嗡响的日光灯管,穿过黑板上跳动的倒计时——撞在一起。

      白希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林北。0237。死神。你忘了很多事。但有一件事你没忘——你知道我是谁。从第一天就知道。你只是没有叫我的名字。因为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不知道我的名字,但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是管生死簿的人。你知道我手里的书,比你手里的笔更重。你知道我坐在这里,不是因为这个副本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看着你。”

      林北的手指蜷了一下。她说得对。他从第一天就知道她是谁。不是推理,不是猜测,是“知道”。像知道自己的名字一样知道。他坐在0237,她坐在0248。死神和生死簿保管者。一个掌生命,一个掌生死簿。两个人的座位隔了整间教室。但他们的目光从来没有真正分开过。不是暧昧,不是默契,是一种更本质的、更古老的、像山和山之间的对视——你知道我在,我也知道你在。我们不用说话。我们只需要存在。

      “白希。”林北叫了她的名字。

      白希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只有五度。但那五度里有一千个副本、一万本生死簿、一亿个名字的重量。

      “你在。”白希说。

      “我在。”

      “死神在。生死簿在。副本在。所有人都在。”

      白希低下头,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书页自动翻到了某一页。那一页上刻着一个名字。林北。0237。死神。下面没有“死因”,没有“执行时间”,没有“改判人”。因为死神不会死。死神的名字出现在生死簿上,不是因为他会死,而是因为生死簿需要记录每一个掌生命者的名字。记录不是为了抹杀,是为了记住。记住有一个死神,叫林北。记住他坐在0237,记住他翻同学录先翻最后一页,记住他看教室先看左边,记住他的校服第二颗扣子是松的,记住他握笔拇指压食指第二关节。记住他爱沈渡。

      白希合上生死簿,抬起头,看向陆瑶。

      陆瑶坐在第一排,手里握着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笔尖朝下,黑色的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颗珠子。她也在看白希。她的眼神很复杂——不是好奇,不是同情,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默的东西。是“原来你是这样的”那种注视。原来你不是这个副本的神。你是所有副本的神。你手里拿着真正的生死簿。你坐在这里,不是为了审判我们,是为了看着我们。看着我们爱,看着我们死,看着我们判生判死,看着我们相爱加深,看着我们变成看着很像对方的两个人。然后你在生死簿上刻下我们的名字。刻得很深。深到擦不掉、忘不掉、时间磨不平。

      白希看着陆瑶,嘴角的弧度从五度变成了十度。不是十五度,不是三十度。是十度。刚好够让陆瑶看到。刚好够让陆瑶知道——我也在看着你。从第一天就在看。你分巧克力的时候,你在看。你把手链还给追星女的时候,你在看。你判林北生的时候,你在看。你判沈渡生的时候,你在看。你握着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笔尖朝下,墨水凝成珠子的时候——我在看。一直在看。

      陆瑶的耳朵红了。她没有说话。但她握笔的手紧了紧。笔尖上的墨珠落下来,滴在同学录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圆圆的墨点。那个墨点的形状像一颗心。不,不像。但白希觉得像。

      【系统公告】

      【身份揭晓完毕。】
      【当前副本内高级存在——】
      【死神:林北(0237)。掌生命。除神佛外,可判一切生灵生死。无需代价。】
      【生死簿保管者:白希(0248)。掌生死簿原件。所有副本生死簿之源头。】
      【神:陆瑶(0239)。小说妹。可判生死。无需代价。判死需开口。】
      【佛:原耽姐(0242)、原耽姐二号(0253)。可判生死。无需代价。判死需开口。】
      【观音:宋辞(0246)、江也(0247)。可判生死。判死无代价。判生需代价(相爱加深)。已爱达极致,可自由活动。】
      【距离第二轮月考:2天02小时55分。】
      【审判将继续。下一审判对象——】
      【白希(0248)。】
      【死因记录:生死簿看守者不得被审判。此记录为系统错误。已修正。】
      【审判对象更改为——】
      【陆瑶(0239)。】
      【死因记录:神爱上了人。】

      那行字出现在黑板上的时候,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到了。神爱上了人。陆瑶,小说妹,神,爱上了人。爱上了谁?所有人都在猜。但林北知道答案。陆瑶看着白希的眼神,白希看着陆瑶的眼神,陆瑶耳朵红的时候白希嘴角的弧度,白希合上生死簿的时候陆瑶笔尖落下的墨点。神爱上了人。那个人不是普通人。那个人是生死簿保管者。是神之上的存在。是副本编号0000的持有者。是名字刻在生死簿最首页的人。

      白希。

      陆瑶看着黑板上那行“死因记录:神爱上了人”,表情没有变化。不是“强撑着不哭”的没有变化,是“真的没关系”的没有变化。因为她知道,爱不是死罪。副本说它是死罪,但副本说了不算。副本只是规则,规则可以改。生死簿可以改。死神可以改。

      陆瑶转过头,看向林北。

      “死神。”陆瑶叫了他。

      林北看着她。

      “你能改生死簿吗?”

      林北沉默了一瞬。“不能。生死簿不在我手里。在白希手里。”

      陆瑶看向白希。白希也在看她。白希的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微笑。不是五度,是十五度。是眼角有细纹、牙齿露出一点、真实的、有温度的、带着一点“我在”的微笑。

      “你能改吗?”陆瑶问。

      白希翻开那本黑色封皮的书,翻到某一页。那一页上刻着“陆瑶。0239。小说妹。”下面没有“死因”,没有“执行时间”。空白。什么都没有。

      “你没有死因,”白希说,“因为你不是人。你是神。神不会死。神只会爱上人。爱上人之后,神还是神。不会变成人,不会死,不会被审判。副本写‘死因记录:神爱上了人’,是副本在害怕。副本害怕神有了爱之后,就不再遵守规则了。副本害怕神会判所有人活。副本害怕生死簿上再也没有‘死’字。副本害怕自己变成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

      白希合上生死簿,看着陆瑶。

      “你不会死。因为我不允许。”

      陆瑶的眼眶红了。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没有哭但快要哭的那种红。眼眶里没有泪,但眼眶的边界是红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烧出两个名字。一个陆瑶,一个白希。烧在一起,但没有融化。还是两个。两体。但看着很像对方。看着很像很像。

      白希伸出手,把陆瑶耳后那支没有笔盖的水笔取下来,拿在自己手里。笔尖朝下,黑色的墨水在笔尖凝成了一颗珠子。她拿起陆瑶的手,把笔放在陆瑶的掌心里,然后把陆瑶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握住笔。

      “这支笔,是你第一天从副本里捡到的。不是副本给你的。是你捡到的。你捡到了我的笔。我的笔没有笔盖,因为笔盖在我这里。”白希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笔盖,套在水笔上。咔嗒一声。笔盖合上了。

      这支笔,从此有了笔盖。这支笔,从此不会再干掉。这支笔,从此可以写出永远不会褪色的字。这支笔,从此只写一个人的名字。陆瑶。白希。陆瑶。白希。陆瑶白希。

      陆瑶看着自己手心里那支终于盖上笔盖的水笔,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流泪,是掉。一滴。从她的左眼滑下来,沿着脸颊,沿着下颌线,滴在笔杆上。温热的,咸的,带着“原来笔盖在你那里”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早给我?”陆瑶的声音哑了。

      “你没问。”

      陆瑶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是三十度。是眼角有好几条细纹、牙齿露出很多、整张脸都在发光的那种笑。

      “那我现在问了。笔盖在你那里。你一直都在。你一直在看着我。你一直在等着我问。”

      白希看着陆瑶的笑脸,嘴角的弧度从十五度变成了二十五度。不是三十度,是二十五度。刚好够让陆瑶看到她的牙齿。刚好够让陆瑶知道——我也在笑。我也在因为你而笑。我也在因为你有了笔盖而笑。

      “白希。”

      “嗯。”

      “你还给我笔盖了。那我不用再求神了。因为我的神——就在我面前。”

      白希伸出手,握住了陆瑶握着笔的手。十指交缠。笔在两个人的掌心里,笔杆朝前,笔尖朝自己。伤害我的权利,给你。保护我的权利,也给你。爱我的权利,给你。我爱你的权利,也给你。

      陆瑶看着白希。白希看着陆瑶。她们的眼睛里都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井底自己发出来的光。像有人在井底点了一盏灯。那盏灯的名字叫“我在”。我在。从第一天就在。从你捡到我的笔的那一刻就在。从你握着没有笔盖的水笔在同学录上签下第一个名字的那一刻就在。从你分巧克力给小说妹二号的那一刻就在。从你把手链还给追星女的那一刻就在。从你判林北生的那一刻就在。从你判沈渡生的那一刻就在。从你看着黑板上的“神爱上了人”眼眶红的那一刻就在。

      我一直在。你只是不知道。现在你知道了。

      【系统公告】

      【审判对象:陆瑶(0239)。死因记录已修正。改为:神找到了笔盖。】
      【生死簿已更新。】
      【陆瑶·0239·小说妹。死因:无。注:神不死。神找到了笔盖。神从此有盖。】
      【审判结束。下一审判对象:白希(0248)。】
      【死因记录:生死簿保管者不得被审判。此记录为系统错误。已修正。】
      【审判对象更改为——无。】
      【当前无待审判者。】
      【副本继续。倒计时继续。午间模式继续。无限期。】
      【所有玩家自由活动。】
      【帷幕暂不落下。副本在等。等死神判一个人死。死神判谁?死神不判。死神只判生。】
      【副本等不到了。】

      白希看着黑板上那行“副本等不到了”,嘴角的弧度从二十五度变成了三十五度。不是笑,是“果然如此”的那种弧度。副本等不到了。因为死神判生不判死。因为神佛判生不判死。因为观音判生不判死。因为所有人都在判生。所有人都想活。所有人都想让别人活。所有人都想让副本变成一个没有死亡的世界。副本在等,但它等不到了。因为爱比死更强大。因为笔盖找到了笔。因为死神找到了沈渡。因为观音找到了彼此。因为神找到了人。因为人找到了神。

      林北看着白希和陆瑶握着的手,然后转过头,看向沈渡。

      沈渡也在看白希和陆瑶。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强撑着不哭”的平静,是“真的没关系”的平静。因为他知道,他和林北不是神,不是佛,不是观音,不是死神保管者。他们是普通人。两个坐在0236和0237的普通人。一个在同学录上写满了另一个人的习惯,另一个在掌心里藏着一个早就洗掉的“好”字。他们不需要笔盖,不需要生死簿,不需要判生判死。他们只需要手握着。只需要眼睛看着对方。只需要嘴角有同样的弧度,眼角有同样的细纹,整张脸有同样的光。

      “沈渡。”

      沈渡转过头来。

      “副本等不到了。因为所有人都在判生。我们也在判。判你生。判我生。判我们生。一直判。判到副本忘了‘死’字怎么写。判到生死簿上只有‘生’。判到试卷鬼从缝隙里出来,看到所有人都在笑,然后它们也笑。笑到灰紫色的天空变成粉紫色。笑到倒计时从红色变成粉色。笑到走廊里的灯管不再呼吸,而是唱歌。唱一首关于爱的歌。歌名叫‘我在’。”

      沈渡看着林北,笑了。不是五度,不是十五度,不是三十度,不是六十度。是九十一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我愿意”的那种笑。

      “好。一直判。一直生。一直爱。”

      他们的手在课桌上面握在一起。十指交缠。掌心贴着掌心。温度贴着温度。

      窗外的天空,灰紫色里透出了一点点粉。不是粉紫色,是灰紫色里透出了一点点粉。像有人在墨水里滴了一滴粉色的颜料,颜料在墨水里慢慢扩散,一圈一圈地,像涟漪。涟漪碰在一起,边缘消失了。分不清哪里是灰紫,哪里是粉。分不清了。不用分清了。

      【幕落·无限期】

      【副本状态:午间模式·无限期】
      【审判状态:无待审判者】
      【倒计时状态:仍在跳动,但没有人看】
      【生死簿状态:只有“生”】
      【存活人数:22人】
      【等待死亡人数:0人】
      【副本在等。但副本等不到了。】
      【因为死神不判死。】
      【因为神佛不判死。】
      【因为观音不判死。】
      【因为所有人都不判死。】
      【因为爱。】
      【白希的名字揭晓了。她是生死簿保管者。她手里握着所有副本的生死簿。她的笔盖在陆瑶手里。陆瑶的笔在她手里。她们的手握着。握着生死簿,握着笔,握着彼此。】
      【林北的身份揭晓了。他是死神。他掌生命。他不会死。他只需要沈渡。沈渡在同学录上写满他的习惯。沈渡在他手心里写“好”。沈渡在镜子前说“站到无限期”。沈渡在他说“我是死神”之后握紧了他的手。】
      【死神不需要任何人。但林北需要沈渡。因为林北不是死神。林北是沈渡的林北。】
      【副本在等。但副本等不到了。】
      【因为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帷幕已落下。但不会升起。】
      【因为无限期不需要报幕。】
      【副本在等。我们也在等。】
      【等的是同一件事——】
      【永远。】
      【未完待续。但无限期。所以“续”不着急。我们可以慢慢等。慢慢爱。慢慢站。站到无限期。站到永远。】
      【死神不判死。死神只判生。死神只判自己和沈渡生。一直生。生到永远。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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