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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春   同学录 ...

  •   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十四章:春天·桃花·粤语

      三月中旬,春天真的来了。

      华城一中的桃花开了。不是一朵两朵,是满树满树地开。粉色的,白粉色的,深粉色的,像云,像雾,像少女的脸颊。风吹过来,花瓣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草地上,落在经过的人的头发上。林北的头发上落了一片。沈渡看到了,伸出手,把花瓣拿掉。不是拿掉,是捏在手指间,看了看,又别在林北的耳朵上。林北摸了摸耳朵,摸到花瓣,嘴角弯了一下。“你干什么?”沈渡说:“好看。”林北的耳朵红了。不是花瓣的粉,是沈渡说的“好看”烫的。烫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烫。烫到想亲一下。不能亲。操场上有老师。老师在看他们,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年轻真好”的那种笑。

      体育课,自由活动。林北和沈渡没有去操场,他们去了桃树林。桃树林在学校的东北角,不大,但够他们走很久。走的时候,手握着。握着就不松。松了就握不到了。握不到就会心慌。心慌就会找。找到了再握。不如不松。一直握着。

      “沈渡。”

      “嗯。”

      “你以前看过桃花吗?”

      “看过。在副本里。”

      “副本里有桃花?”

      “没有。副本里只有灰紫色的天空。但我梦到过。梦到和你一起看桃花。你的头发上落了一片。我把它拿掉,别在你耳朵上。你耳朵红了。我问你‘是不是冷了’,你说‘不是’。我说‘那为什么红了’,你说‘是桃花映的’。”

      林北的眼眶红了。“你还记得?”

      “记得。每一个梦都记得。梦到过很多次。每一次都一样。桃花,你,我。你的耳朵红红的,像花瓣。”

      林北停下脚步,看着沈渡。沈渡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桃花的光,是“我一直记得你”的光。光很亮,亮到能看到自己的脸。自己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我也记得”的那种笑。

      “那今天不是梦。今天是真的。桃花是真的,你是真的,我也是真的。”

      沈渡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林北的耳朵。耳朵是红的,热热的,像被太阳晒过。太阳在天上,暖洋洋的,照在他们身上。身上有桃花瓣,一片,两片,三片。落在肩膀上,落在头发上,落在握着的手上。

      “林北。”

      “嗯。”

      “我有一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沈渡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开口了。说的不是普通话,是粤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玻璃上。

      “我好钟意你。”

      林北愣住了。不是听不懂,是听懂了。听懂了,心跳就快了。快到像要跳出嗓子眼。嗓子眼被堵住了。堵住的是“我好钟意你”这五个字。五个字,粤语,很好听。好听到他想哭。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我也是”的那种笑。

      “你什么时候学的粤语?”

      “寒假。你不在的时候,我对手机学的。”

      “学了多少遍?”

      “一百遍。一百遍之后,手机里的人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你说对了’的那种笑。”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我好钟意你”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桃花还在落。落在他们头上,落在他们肩上,落在他们之间。花瓣很轻,轻到像没有重量。但落下来的时候,能听到声音。不是沙沙沙,是“我也钟意你”的无声。无声就是有声。有声就是“我听到了”。听到了就不会忘。不会忘就能在老了的时候,想起来。想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弯。弯的时候,身边的人也在弯。弯在一起,像两朵桃花。桃花在树上,他们在树下。树下有影子,影子挨在一起,像一个人。

      第二幕·野餐

      周六,天气晴。

      陆瑶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去公园野餐。每个人带一样吃的。”白希说:“我带水果。”宋辞说:“我带饮料。”江也说:“我带面包。”林北看了一眼沈渡。“我们带什么?”沈渡想了想。“红薯。”“红薯是热的,放久了不好吃。”“那带什么?”“带……你。”“我不好吃。”沈渡笑了。“好吃。甜。”林北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手机,不敢再看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光。光太亮了,亮到他想亲一下。不能亲。现在是白天,在出租屋里,窗帘没拉。外面有人走过。看到了会笑。笑了他会更红。红到像红薯。红薯是甜的,他也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沈渡。沈渡在,他就甜。甜到想现在就亲。忍住了。留着。留到明天。明天在公园里,在桃花下,在“我也钟意你”里。

      周日,公园。桃花比学校里的更多,更密。远远看去,像一片粉色的云。云落在地上,落在草地上,落在野餐垫上。野餐垫是红白格子的,像打牌时的桌布。陆瑶铺的。她带了很多东西:三明治,水果沙拉,果汁。白希带的水果:草莓,蓝莓,樱桃。宋辞带的饮料:可乐,雪碧,还有一瓶柠檬茶。江也带的面包:全麦的,白吐司,还有牛角包。林北和沈渡带的是——沈渡自己做的饼干。饼干是圆形的,上面有芝麻,烤得金黄黄的,闻起来很香。陆瑶吃了一块。“好吃。你们自己做的?”林北点了点头。“沈渡做的。”沈渡说:“林北和的面。”白希又吃了一块。“你们配合得很好。”林北的耳朵又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拿起一块饼干,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吃了。吃的时候,手指碰了林北的手指。碰了一下,缩回去。缩回去又碰。碰了又缩。像是在玩一个永远玩不腻的游戏。游戏的名字叫“我喜欢你”。

      吃了东西,他们去赏花。桃花林里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深处。深处有一棵老桃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花开得最密。树下有一张长椅,木头的,漆成白色,有点旧了。他们坐在长椅上,五个人?六个人。陆瑶和白希坐一边,宋辞和江也坐一边,林北和沈渡坐一边。长椅刚好够坐。挤一挤,肩膀碰着肩膀。碰着就不分开。不分开就能一直看桃花。桃花很美,美到让人想哭。他们没有哭。他们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春天快乐”的那种笑。

      陆瑶靠在白希肩膀上,闭上眼睛。阳光从桃花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脸上有光。光里有白希的脸。白希在看她。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子,看她的嘴唇。嘴唇是粉的,粉得像桃花。桃花落了,落在白希的手心里。她把花瓣放在陆瑶的手里。陆瑶睁开眼,看着手心里的花瓣,笑了。“你给我?”“嗯。给你。”“为什么?”“因为你喜欢。”陆瑶握紧花瓣,握得很紧。紧到花瓣的汁液渗出来,染红了手指。红红的,像血。血里有名字。白希。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刻很深。深到擦不掉。擦不掉就不擦。留着。留着就能看到。看到就知道她来过。来野餐,来赏花,来放花瓣在手心里。

      宋辞和江也坐在长椅的另一端。他们在看手机,拍照片。江也拍的是桃花,宋辞拍的是江也。江也转过头,看到宋辞的镜头对着自己,愣了一下。“你拍我?”宋辞点了点头。“嗯。好看。”江也的耳朵红了。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机。手机里也是桃花。但他看不进去了。他在想宋辞说的“好看”。好看是什么意思?是“我喜欢看你的脸”。脸红了,更好看。好看得让宋辞想亲一下。不能亲。有人在。忍着了。留着。留到回家。回家的时候,在出租屋里,在窗帘后面,在“我好钟意你”里。

      第三幕·粤语课

      林北坐在草地上,背靠着桃树。沈渡靠在他旁边。桃花落在他们身上,一片,两片,三片。林北拿起一片,放在沈渡的掌心里。沈渡看着花瓣,嘴角弯了一下。“做咩?”林北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沈渡笑了。“粤语。‘做咩’是什么意思?”沈渡说:“‘干什么’的意思。”林北点了点头。“那我也学。你教我。”

      沈渡看着林北,眼睛里有光。“想学?”“想学。”“为什么?”“因为想听懂你说的话。你说‘我好钟意你’的时候,我心跳很快。快到像要跳出来。跳出来就听不到了。听不到了就会让你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我心跳更快。快到最后,心脏不跳了。不跳了就不动了。不动了就一直停在那里。停在你说的‘我好钟意你’里。”

      沈渡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他握紧了林北的手。“好。我教你。”

      第一句:“我好钟意你。”林北跟着念:“我好钟意你。”发音不太准,但沈渡听懂了。听懂了就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你念得真好”的那种笑。

      第二句:“我挂住你。”林北念:“我挂住你。”“知道什么意思吗?”“‘我想你’的意思。”沈渡点了点头。“嗯。我挂住你。每一天都挂住。上课的时候挂住,吃饭的时候挂住,睡觉的时候挂住。挂住到见到你。见到了就不挂了。见到了就握着。握着就不松了。”

      第三句:“你好好呀。”林北念:“你好好呀。”“什么意思?”“‘你很好’的意思。”沈渡笑了。“你很好。好到我不知怎么说。说了也说不完。说不完就一直说。说到老,说到说不动了。说不动了就写。写在同学录上。写‘你好好呀’。写一千遍,一万遍。写到手酸,写到笔没墨,写到纸页被写穿。写穿了就补。补好了继续写。写到永远。”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你好好呀”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桃花还在落。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落在他们的肩膀上,落在他们握着的手上。手很暖,暖到桃花不会谢。不会谢就一直开着。开在手里,开在心里,开在“我好钟意你”里。

      沈渡,我挂住你。你好好呀。我好钟意你。

      第四幕·夕阳

      傍晚了,太阳要落了。阳光从桃花间漏下来,金黄色的,暖洋洋的。落在野餐垫上,落在草地上,落在每个人的脸上。脸上有笑,有汗,有桃花瓣。陆瑶把花瓣从白希的头发上拿掉。白希把花瓣从陆瑶的肩膀上拿掉。她们看着彼此,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今天好开心”的那种笑。

      宋辞和江也站起来了。他们要回去了。江也把面包袋子收好,宋辞把饮料瓶子装进背包。装好了,拉上拉链。拉链咬合的声音很轻,吱——像老鼠在叫。老鼠在洞里,洞在树下,树是桃树。桃树的根很深,深到能听到地下的声音。声音是“再见”。再见就是还会见。明天见,后天见,每天都见。

      林北和沈渡走在最后面。他们走得很慢,慢到像在拖时间。时间不够了。天快黑了。黑了就要回家。回家了就不能看桃花了。但桃花在心里。心里有桃花,有粤语,有“我好钟意你”。有就够了。够他们走完回家的路。

      走出公园,天边有晚霞。晚霞是粉色的,粉得像桃花。桃花在树上,晚霞在天上。他们在路上。手握着。握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起走到路灯下。路灯亮了,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他们的脸上,脸上有光。光里有彼此。彼此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明天还来”的那种笑。

      明天还来。后天也来。每天都来。看桃花,学粤语,说“我好钟意你”。

      【幕落·春天】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过了春天。有人看桃花,有人野餐,有人学粤语。学粤语的人,说得不太好。但听得懂。听得懂就够了。够了就能说“我好钟意你”。说了就笑了。笑了就记在心里了。心里有他。他在,春天就在。春天在桃花里,在粤语里,在“我挂住你”里。】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桃花里,在晚霞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看桃花,看着你们学粤语,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春天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考试前夜。沈渡帮林北复习。复习到很晚,灯还亮着。林北趴在桌上睡着了。沈渡看着他,轻轻地,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亲完,关灯,睡觉。梦里,桃花还在开。他在桃花树下说“我好钟意你”。她听到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我也是”的那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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