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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初雪   同学录 ...

  •   同学录

      第二册:日常篇

      第七章:初雪

      十二月十五号,星期三。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林北不信。华城的冬天很少下雪,就算下也是雨夹雪,落到地上就化了,变成脏兮兮的水,踩上去啪嗒啪嗒,鞋会湿。湿了就不舒服,不舒服就会烦,烦了就会想发脾气。但他没有发脾气。因为今天沈渡带了一把伞。伞是黑色的,很大,大到能遮住两个人。两个人站在伞下面,肩膀碰着肩膀。碰着就不冷了。不冷就不会烦。不烦就会笑。笑的时候,雪落下来了。

      不是雨夹雪,是真正的雪。雪花很大,一片一片的,像鹅毛。鹅毛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伞上,沙沙响。和试卷鬼的声音不一样。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雪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伸手接住的那种暖。林北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雪花。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一滴水。水是凉的,但掌心是热的。热到水蒸发了,变成汽,升到空中,变成云。云里有更多的雪。雪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沈渡的头发上。沈渡的头发很黑,黑得像没有星星的夜空。雪落在上面,像星星。星星在发光。光里有林北的脸。他的脸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十五度,是二十五度。是“下雪了”的那种笑。

      “下雪了。”林北说。

      “嗯。下雪了。”

      “你不是说今天不会下吗?”

      “天气预报说会下。你不信。”

      “我现在信了。”

      沈渡看着林北,嘴角弯了一下。“你为什么信了?”

      “因为雪落在你头上了。很好看。”

      沈渡的耳朵红了。他没有说话。他把伞往林北那边倾了倾,怕雪落在他身上。雪落在自己肩膀上,肩膀湿了。湿了也不冷。因为林北靠过来了。靠在他的肩膀上,头靠着他的头。两个人的头发挨在一起,雪落在上面,分不清是谁的。分不清就不用分了。一起白头。不是老了的白,是雪的白。雪化了,头发还是黑的。黑得像夜空,夜空里有星星。星星是他们。他们在发光。光很弱,但够了。够照亮回家的路。

      第二幕·操场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雪没有停,反而更大了。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上,抬头看天,又低头看学生。学生都在看他,等他宣布“回教室”。他没有宣布。他说:“难得下雪,今天自由活动。去玩雪吧。别打架。”

      所有人冲出了教学楼。跑向操场,跑向跑道,跑向看台。看台上积了一层雪,白白的,软软的,像棉花。棉花是甜的,甜到心里。心里有喜欢的人。喜欢的人在旁边。在旁边就能一起玩雪。

      陆瑶蹲在地上,用手捧了一捧雪,捏成团。不是雪球,是雪人。雪人很小,小到只有拇指大。她把它放在看台的栏杆上。白希看着那个小雪人,嘴角弯了一下。“像你。”陆瑶说。“像你。”白希说。“像我们。小小的,白白的,站在栏杆上。看我们玩雪。”她们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二十五度,是三十五度。是“雪人像我们”的那种笑。

      南非在滚雪球。雪球越滚越大,大到抱不动。江喻帮她推。两个人蹲在地上,手冻得通红,但没有停。停了对面的雪球就滚过来了。滚过来就撞在一起,两个雪球合成一个。合在一起就分不开了。分不开就不用分了。一起滚,滚到操场尽头。尽头有一棵树,树是梧桐树,叶子落光了,光秃秃的。树枝上挂着雪,像开了一树白花。白花是冷的,但她们的心是热的。热到雪球在手里融化了。化了就重新捏。捏一个大的,立在树下。雪人有了眼睛,是用石子做的。石子是黑的,黑得像南非的眼睛。南非的眼睛里有江喻。江喻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三十五度,是四十五度。是“雪人像你”的那种笑。

      宋辞和江也没有玩雪。他们站在跑道边,看别人玩。江也的手插在口袋里,宋辞的手也插在口袋里。口袋里的手是握着的。握着就不冷。不冷就能站着看很久。看雪落下来,落在跑道上,落在雪人上,落在陆瑶的白希的头发上。头发白了,像老了。老了也在一起。在一起就不怕老。不怕老就能一直看雪。看到雪停了,看到天黑了,看到路灯亮了。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雪上,雪变成金色。金色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记忆还在。记忆里,他们亲了。亲了很久。久到嘴唇麻了。麻了就不疼了。不疼了就可以继续亲。亲到雪停了。

      “宋辞。”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的手在口袋里,怎么知道冷不冷?”

      “因为你的手在我口袋里。”

      江也笑了。不是四十五度,是五十五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那就好”的那种笑。

      “那就好。”

      他们继续看雪。雪落着,静静地,像时间。时间也静。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咚。咚。咚。节奏一样。快一起快,慢一起慢。分不清谁是谁的。分不清了就不用分了。

      第三幕·雪仗

      有人开始打雪仗。第一团雪是追星男扔的。他扔得很准,砸在林北的后背上。林北转过身,看到追星男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五十五度,是六十五度。是“来打我啊”的那种笑。

      林北蹲下来,捏了一团雪,扔回去。追星男没躲,被砸中了肩膀。雪散开了,落在他的头发上。他的头发很短,雪挂不住,滑下来了。滑到肩膀上,和衣服上的雪混在一起。白白的,像盐。盐是咸的,和眼泪一样咸。但他没有哭。他在笑。笑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光是追星女。她在天上看着,看着他打雪仗,看着他被砸中,看着他在笑。她也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六十五度,是七十五度。是“你玩得开心”的那种笑。

      沈渡站在林北后面,帮他捏雪球。捏了一个又一个,堆在脚边。林北扔得很快,一个接一个。追星男躲不过了,被砸了好几下。他蹲下来,举起双手。“投降了投降了。”林北停手了。他看着追星男,嘴角弯了一下。“你输了。”追星男笑了。“输了。输给你了。你厉害。”林北没有回答。他看向沈渡。沈渡的手指冻红了,红红的,像胡萝卜。林北握住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里。口袋很暖,暖到沈渡的手指不红了。不红了就白了。白得像雪。雪在融化,融化了就是水。水是温柔的,温柔的像沈渡看林北的眼神。

      “你的手好冷。”林北说。

      “嗯。捏雪球捏的。”

      “下次我捏。”

      “好。你捏,我扔。”

      “你扔得准吗?”

      “准。砸你的时候,每次都中。”

      林北笑了。“你砸过我?”

      “砸过。在副本里。”

      “什么时候?”

      “你睡着的时候。我用雪球砸你的窗户。你醒了,看到我在楼下。你跑下来,问‘你干嘛’。我说‘下雪了’。你说‘副本里不会下雪’。我说‘那我就是在做梦’。你说‘梦里的雪也是雪’。我们一起看雪。看了很久。久到雪停了。停了你就回去了。回去的时候,你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但副本没有明天。副本只有今天。今天结束就结束了。结束了就见不到了。”

      林北的眼眶红了。“但现在见到了。现实世界有明天。明天还下雪吗?不知道。不下雪也没关系。不下雪就等。等到下雪。下雪的时候,你还砸我的窗户。我跑下来,问你‘你干嘛’。你说‘下雪了’。我说‘我知道’。你说‘那我走了’。我说‘等一下’。你问‘等什么’。我说‘等我穿上外套’。你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七十五度,是八十五度。是‘我等你’的那种笑。”

      沈渡看着林北,点了点头。“好。下雪的时候,我砸你的窗户。你穿上外套,跑下来。我们一起看雪。看到雪停了。停了就回去。回去睡觉。睡醒了就是明天。明天还在一起。在一起就是永远。”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大到看不清对面的教学楼。教学楼里有灯,灯是白的,白得像雪。雪落在操场上,落在跑道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头发白了。不是老了,是雪。雪化了,头发还是黑的。黑得像夜空,夜空里有星星。星星是他们。他们在发光。光很亮,亮到能照见永远。

      第四幕·放学

      放学铃响了。叮铃铃——声音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每一场雪都不一样。雪天的时候,铃声变得更清脆。因为雪吸走了噪音,世界安静了。安静到只能听到心跳。咚。咚。咚。心跳和雪落的声音混在一起,分不清了。分不清就不用分了。

      林北和沈渡走出教学楼。雪还在下,没有停。沈渡撑开伞,黑色的,很大。他们站在伞下面,肩膀碰着肩膀。雪落在伞上,沙沙响。像试卷鬼,但又不是。试卷鬼的沙沙声是冷的,是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雪的声音是暖的,是让人想靠在肩膀上走的那种暖。

      林北靠在沈渡的肩膀上。沈渡的肩膀很宽,宽到能靠一辈子。一辈子很长,长到可以走很多路。走过天桥,走过巷子,走到路灯下面。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在雪上,雪变成金色。金色的雪很漂亮,漂亮得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雪在现实里。现实里有雪,有沈渡,有伞。伞是黑色的,很大,大到能遮住两个人。两个人一起走,走到红薯摊。

      红薯摊还在。老头戴着雷锋帽,帽子上有雪。雪没有化,因为帽子是毛线的,不散热。他搓着手,看到他们来了,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八十五度,是九十五度。是“你们来了”的那种笑。

      “两个红薯?”老头问。

      “两个。”沈渡说。

      老头从炉子里掏出两个红薯,用纸袋包好,递过来。红薯很烫,烫到手心发红。林北没有松手。他捧着红薯,像捧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沈渡也没有松手。他的手比林北的大,红薯在他手心里显得很小。小到像一颗心脏。心脏在跳。咚。咚。咚。和雪落的声音不一样。雪落是沙沙沙,心跳是咚咚咚。咚咚咚比沙沙沙好听。好听一百倍。一百倍就够了。够让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心跳在说“我喜欢你”。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节奏说的。节奏很快,快到像在跑。跑向校门口,跑向公交站,跑向红薯摊。跑到红薯摊的时候,红薯熟了。熟了就能吃。吃了就能甜。甜了就能笑。笑了就能说“一起走”。

      他们走在雪里。伞撑着,红薯吃着。红薯很甜,甜到心里。心里有彼此。彼此就是全部。

      雪落在伞上,沙沙沙。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咚。沙沙沙和咚咚咚混在一起,像一首歌。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旋律很美,美到想一直听。听一辈子。一辈子很短,短到不够听完一首歌。不够就一直听。听到永远。

      “沈渡。”

      “嗯。”

      “雪什么时候停?”

      “不知道。”

      “停了怎么办?”

      “停了就等下一场。”

      “下一场什么时候来?”

      “明天,后天,或者明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和你一起等。”

      林北的眼眶红了。不是难过,是“太好了”的那种红。红红的,像红薯的皮。红薯皮是红的,红的像血。血里有名字。沈渡。两个字,横竖撇捺。每一笔都在说“我在”。

      他在。在伞下,在雪里,在路灯旁边。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他们的影子。影子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在前,短的在后。手握着。握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能一起走。走到家。到家了就不用走了。不用走了就坐着。坐着看雪。雪从窗户外面飘进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桌上,落在他们的手上。手握着。握着就不冷。不冷就能一直看。看到雪停了,看到天黑了,看到灯灭了。灭了也没关系。因为有月亮。月亮在天上,白色的,像雪。雪在手上,融化了。融化了就是水。水是温柔的,温柔的像沈渡看林北的眼神。

      林北看着沈渡的眼睛。眼睛里有雪,有路灯,有自己。自己在笑。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九十五度,是一百度。是“我们一起等雪”的那种笑。

      “明天还一起走。”

      “好。明天还一起走。”

      “下雪也走。”

      “下雪带伞。”

      “下刀子呢?”

      “下刀子就顶着课本走。课本厚,挡得住。”

      林北笑了。不是一百度,是一百一十度。是整个人都在发光、整个人都在笑、整个人都在说“你什么都想好了”的那种笑。

      “你想得真周到。”

      “因为我不想让你一个人走。”

      林北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一滴,是两滴。左眼一滴,右眼一滴。两滴泪滑下来,滴在沈渡的手背上。沈渡没有擦。他把泪抹在自己的嘴唇上。咸的。和“我爱你”一样咸。不,是甜的。和“一起等雪”一样甜。甜到心里。心里有林北。林北在,他就甜。甜到永远。

      雪还在下。下得很大。大到能埋住整条巷子。巷子很深,深到看不到尽头。尽头有家。家在路灯下面。路灯是橘黄色的,暖洋洋的,照着他们的背影。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小到像两颗星星。星星在天上,在雪里,在永远。

      初雪快乐。永远快乐。

      【幕落·初雪】

      【副本状态:已关闭。不会再次开启。】
      【存活玩家:20人。他们都看到了这场雪。有人在学校,有人在路上,有人在墓园。墓园里,追星男站在墓碑前。雪落在墓碑上,白白的,像一床被子。被子盖着她,她就不冷了。不冷了就可以睡个好觉。睡醒了,雪停了,天晴了。太阳出来了,照在雪上,雪变成金色。金色的雪很美,美得像她第一天戴的手链。手链戴在他手腕上。他低头看手链,笑了。笑的时候嘴角有弧度。不是一百一十度,是一百二十度。是“你也在看雪”的那种笑。】
      【报幕人的灰还在。在风里,在雪里,在路灯里。他不用再报幕了。他只需要看着。看着你们看雪,看着你们打雪仗,看着你们握着的手。手不松开,他就不消失。他永远在。在灰里,在风里,在“初雪快乐”四个字里。】
      【下一章:期末考试。考完就放寒假了。寒假里有春节。春节要回家。回家就能见到父母。父母不知道副本,不知道生死簿,不知道审判席。他们只知道孩子瘦了。瘦了就多吃点。多吃点就能胖回来。胖回来了就好看了。好看了就能找到对象。对象就在旁边。握着他们的手。手很暖,暖到不怕冬天。冬天很冷,但心里热。热到想放烟花。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像他们第一次接吻时的月光。月光在副本里,副本已经关了。但烟花在现实里。现实里有烟花,有沈渡,有“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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