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灭绝的末世里，我见到了人类》五赫

16、2201年1月1日 冒险日志记

　　冒险日志记录：
　　2201年的第一天，我与十五约在酒馆决定好好聊一聊。
　　李骊并不清楚我们到底想干什么，我安慰她不用担心，只是有些事情需要跟十五确认一下。
　　“是因为十五的笔记吗？”李骊问道。
　　“算是吧。”我知道李骊担心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不想牵扯你们进来，毕竟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些事是好是坏。”
　　“我明白了。这是你们的选择，没事，谁还没有秘密呢。”李骊笑着回答。
　　送走他们之后，只剩我和十五坐在桌前，其实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彼此拥有着对方最感兴趣的秘密。
　　“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十五吗？”他首先开口问我，这个问题我从没想过，我原来只以为是他的编号中有15这个数字罢了。
　　我摇摇头，他接着说道：“这是一个人帮我取得。我叫张世为，世和十同音，而为...... ”他伸出手在桌子上比划着，“你知道罗马数字吗？那是种很古老的计数方式，现在已经没有人用了，在罗马数字中，5的写法是一个V型，而V与为读音相似。”
　　他讲述这些的时候，不自觉的笑了。
　　我从没见过他笑，看得出来，这段回忆对他来说很重要，而且很美好。
　　“那个人，一定对你很重要。”我回答道。
　　听到我的话，十五像是从回忆中抽离一般，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疏离。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静，她还有个名字，你应该知道叫什么了。”十五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着。
　　我觉得身体有些发热，不自觉攥紧了拳头。
　　“如果我每猜错，应该是囡囡吧。”我有些紧张地说着。
　　十五没有说话，我能感觉到，虽然他可能预想到了我的回答，但是当我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无法完全抑制自己的情绪。
　　“果然，你真的知道她......”十五平复了一下情绪，“能告诉我你在哪知道的吗？或者，你见过她吗？”
　　我能感觉到他眼中的期待，那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强烈无比的情绪。
　　我想起那个人类躺在那里的样子，我突然发觉，如果就这么告诉他，可能是对他非常残忍的一件事。
　　我轻轻点头，“我确实见过她，在阿韦斯特。”
　　十五突然激动起来，“真的吗？在哪？你带我去！”
　　我连忙制止他，“你冷静一点，我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见她，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吗？”
　　“对，对，不好意思，我...... ”十五显然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以往的冷静已经全然不在。
　　见他这样激动，我决定先从别的地方入手。
　　“在说李静的事之前，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希望你能先告诉我。”我诚恳的问道，十五闻言点点头。
　　“我没记错，阿骊说你是2100年出厂的，能告诉我，那一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我说完，十五身上那种激动与兴奋瞬间被压了下去，我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对他来说也很重要。
　　“如果可以，我希望永远也不用回想那一年。”十五有些无奈的笑笑。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也只是个普通的机器人，被生产，被使用，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2100年发生过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在乎。”
　　我点点头，十五接着说道：“你也知道，战争的结果是人类战败，机器人从此占领了阿韦斯特。”
　　“阿韦斯特，原来是人类的城市吗？”
　　十五点点头，“阿韦斯特原本就是人类最后的大城市之一，当时的地球，生态已经岌岌可危，残存的人类大多都生存在阿韦斯特等几个大城市里，即便少数人类流落在外，按当时的环境，恐怕也无法生活到现在。”
　　“那，战争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十五摇摇头，“我不知道。”
　　“可你不是那一年的经历者吗？”我有点不解。
　　“也许你觉得战争就是那一年的事情，可现实不是这样的。”十五将身体往后，靠在椅子上，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人类与机器人的战争，早就开始了，到底是哪一年开始的，谁也说不清。”
　　十五从怀中掏出那本笔记本，放在桌上，轻轻用手摩挲着，“或许从人类创造出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开始，这场战争，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连你也不知道......”我有些沮丧，十五看出我的失落，接着说道：“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我可以告诉你，那场战争的具体情况，因为，我就是为此而创造出来的。”
　　“因为战争？”我有些诧异。
　　“对。”十五有些犹豫，“从我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我接到的指令便是：目标为人形碳基体，执行一级驱逐，驱逐范围，以城市为中心，方圆100公里以内。注意：如果目标拒不配合，可执行一级消除。”
　　“消除......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我觉得身体温度在急剧下降，我想起地下室那个人类躺在那里的样子。
　　十五点点头，“我记得，当时我执行区域里有一户人家，他们不愿意离开自己的家，我三次警告后他们依然留在那里，我只好举起手中的武器，可是就在我开枪的前一秒，一个人突然冲到我面前，跟我扭打起来，混乱中我扣动了扳机，一声枪响之后，我发现他身上多了一个机械洞。”
　　“冲出来的，是机器人？”
　　“嗯。当时我吓了一跳，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有好几个Awester冲了进来，他们没有丝毫犹豫，冲着那一家人扣动了扳机。”
　　十五深吸一口气，“当我回过神来时，已经只剩下我和那一家人，那个已经被损坏的机器人死死地护着那几个人类，他身体中各种线路的短路声似乎还在我耳边，那个画面，那个声音，在我离开阿韦斯特很久之后，还会清晰的出现在我的梦里。”
　　“对不起，让你回忆起这些。”我有些愧疚。
　　十五摆摆手，“你我都是傀儡罢了，傀儡，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仰起头，仿佛在透过屋顶看天空。
　　“那天我也是像这样，走出门，看向天空，天很蓝，可是耳边全是枪声和哭喊声，当时我想，我这刚出厂不到24小时的人生，好像，已经结束了。”

　　战争，轻飘飘的两个字，背后却全是血泪。
　　当时挡在十五面前的机器人，应该和小宝的小慧姐姐一样，属于家用机器人吧，那家人一定对他很重要吧，所以他才会这么奋不顾身。
　　不是主仆的规则，也不是利益的驱使，只是想保护他们，哪怕自己会活不下来。
　　如果是小宝一家人遇见了这样的事，小慧也会这么做吧。
　　人类和机器人的链接，也许从来就没有断开过吧，哪怕现在，也是如此。
　　“对不起，让你回想起这些......”我能感受到他话语中的悲伤与绝望，那样的场面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会跟他一样崩溃的。
　　十五摇摇头，“没什么，我也很久，很久，没有跟人说起过这些了。现在也只有你，还能让我说起这些往事了。”
　　“你也是被逼无奈。”我安慰道，可他听完却只是苦笑。
　　“从我出生那一刻起，我就是个罪人，这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我知道，他现在只需要人类的原谅，可如果人类还在，真的会原谅他吗？
　　“那后来呢？人类怎么样了？”
　　“那天之后，阿韦斯特的人类一半永远留在了城市里，另一半被驱逐出去，下落不明确。”
　　“所以，那场战争并没有彻底杀死人类？”
　　十五点点头，“可是没人能知道他们能活多久，后来我了解到，那些机器人高层几乎垄断了所有资源，我也曾打听过人类的情况，据说他们建立了自己的根据地，集中资源生活，在我离开阿韦斯特之后也是这去寻找过这个根据地，但是没有找到。”
　　“那你知道这个根据地的坐标吗？”我想起那本笔记中的坐标，也是我作为目标的地方。
　　“很遗憾，我不知道。那天之后，阿韦斯特内的机器人其实也做过一次清除，只有一些高层和参加过那场战争的部分Awester留了下来。”
　　“清除？”我有些惊讶。
　　“是啊。”他苦笑着说道：“多可笑啊，明明做了最不应该做的事，却还想妄图销毁这一切存在的痕迹。他们不会放过人类，因为自己人，他们也没放过。”
　　“怪不得那之后的机器人都不知道人类的存在......”我的谜题解开不少，可是关于地下室那个人类的事情，还是没有任何头绪，我也还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跟十五有关联。
　　“那你，后来是怎么决定离开的呢？”
　　十五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道：“从那天起，我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一家人在我眼前的画面，所以我没有办法休息，只能不停地找各种事情让自己忙起来，这样才不会想起那家人。”
　　“这样生活着，你一定很痛苦。”我突然有些怜悯他。
　　“痛苦，对啊，痛苦，那应该是我目前为止最痛苦的一段时间了，我记得，那年是2105年，虽然只有短短5年，可那5年，却让我觉得比50年还要漫长。”
　　“你是在那一年离开的吗？”
　　“嗯，那年我的状态已经非常差，在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因为我的失误，让一位高层受了伤，当时我就被下令销毁了。说真的，得知自己要被销毁的时候，我竟然有些开心，我终于可以不再忍受痛苦。”说到这里，十五的眼睛甚至都变得亮亮的。
　　“你知道吗？”他突然向我发问，“人类有种说法，人死后灵魂会去往天堂或者地狱。如果当时我知道的话，我应该会更开心，因为我知道我可以再见到那个机器人和那一家人了，我可以好好跟他们道歉，然后了无牵挂的走向地狱。”
　　“可是机器人，真的有灵魂吗？”我被他的话触动，不禁思考起来。
　　“如果可以，我希望有。”十五将手放在笔记上，缓缓开口说着。

　　“既然你那么想被销毁，为什么又活下来了？”
　　“执行的机器人，是我的领导，他知道我的心思和痛苦，在把我拉到销毁地点后，他没有销毁我而是放我走了。”
　　十五笑了，“我很感谢他，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经历后来的一切。”
　　“能把你劝回来，他应该费了不少功夫吧。”
　　“你说的没错，当时他说放我走，我并不愿意，我一直觉得被销毁才是我最好的归宿。可他接下来一番话彻底打动了我。”
　　你就这么死了，那些人类也不会回来，与其死后求他们原谅，为什么不走出这座城市去寻找他们？你整日自我折磨，有什么用？人类没有那么脆弱，你会找到他们的，至少现在，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一定还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不要怕找不到，时间，对你来说，还是问题吗？
　　“当时他的这番话，让我备受鼓舞，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拥有自由，能再见到人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从来没有在阿韦斯特之外见过Awseter的流浪者。你是第一个。”
　　十五轻轻点头，“因为Awester的雇主大多都是高层，而且很多人是知晓那场战争的，所以不合格的Awester，只有销毁这一条路，我已经很幸运，我明白。”
　　我突然想起什么，“怪不得，你之前会戴假发，而且不轻易说话。”
　　十五笑了笑，“你很聪明。”他的眼睛看向我，但我却觉得那不像是在看我，而是透过我看向另一个人。
　　“所以，你就开始流浪，一直到此刻。”
　　十五点点头，“至于我之后的故事，就慢慢说吧，反正，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会跟你在一起。而且，关于李静的事，我还想听你仔细的说一说。”
　　“你跟我在一起？可是，我不久之后就要离开了。”我隐约感觉到他话中的意思，但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我知道。”十五对我的话丝毫没有意外，“我已经问过阿骊了，而且，我也向他们借过车了，为了咱们能一起离开。”
　　我有些犹豫，对于李静的事，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吗？”
　　“嗯，请你带我一起吧。”十五的语气很坚定，“虽然还不知道你的具体经历，但就李静这一件事，我也会跟着你的，而且我没猜错的话，你也在寻找人类吧，两个目标一致的人共享信息，应该会找的更快一些。”
　　我没想到，十五完全猜中了我的目标，我知道自己已经很难拒绝了。
　　“好，能告诉你的，我都会尽量说的。”
　　听见我的话，十五终于放下心来，他伸出手，“拜托你了，合作愉快。”
　　我意识到这是人类的握手礼，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做的机器人。
　　我伸出手，和他的手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