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屋米花再就业》青色栗子

36、第三十六章 银与阵

　　训练场的铁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琴酒听到锁扣咬合的声音，像一颗牙齿嵌进另一颗牙齿的缝隙。

　　长岛冰茶站在他对面二十米的地方，木刀扛在肩上，姿势和第一次走进这里时一模一样。他比少年时期高了不少，肩膀宽了，手臂的线条在黑色外套下隐隐起伏，但那张脸还是带着那种让人想揍他的欠揍笑容，银色的天然卷在灯光下乱得理直气壮。

　　“七年了啊，阿阵。”长岛冰茶环顾四周，语气像是在参观某个怀旧景点，“这破地方的装修一点都没变。”

　　琴酒没有接话。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离枪套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二十五岁的琴酒已经彻底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黑色的长风衣裹着高挑而精悍的身形，墨绿色的眼睛比少年时期更加深不见底，像是两口结了冰的古井。他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像一把淬过毒的刀。

　　但此刻，这把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昨天夜里，Boss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分别传到了他们两个人的终端上。给琴酒的指令是——杀死长岛冰茶。给长岛冰茶的指令是——杀死琴酒。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冷静口吻，仿佛只是在安排一次例行公事的处决，而不是命令一对兄弟互相残杀。

　　琴酒收到指令之后在房间里坐了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觉。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过去几年的所有片段。

　　清酒派系在三年内扩张了将近一倍。北海道的据点失而复得，关西的物流线被重新打通，三个情报站的管理权拿回来之后又新增了两个。这些战果的每一次关键推进，都有两个代号出现在任务记录上——琴酒，长岛冰茶。一个负责精确打击，一个负责近战清场。组织的老人私下里叫他们“清酒的双刃”，但这个比喻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刀有两把，握在清酒手里。而清酒本人，在组织里的影响力已经隐隐盖过了朗姆，直逼那位从未露面的Boss。

　　Boss不需要两把刀。Boss只需要一把——一把只为他挥舞的刀，没有兄弟，没有派系，没有软肋。这把刀的刀柄必须握在他一个人手里，刀尖的方向必须由他一个人决定。而琴酒和银时之间那条斩不断的纽带，是Boss无法控制的变量。

　　如果必须有一个人死在这里，那个人不会是他。

　　不会是他。

　　“开始吧。”琴酒开口，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他抬起手，手指扣住了枪套里的□□。

　　长岛冰茶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叹了口气，把木刀从肩上放下来，刀尖抵着地面。“阿阵，你该不会真的打算杀我吧？”

　　琴酒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从枪套上移开了——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如果他真的拔出枪，他会控制不住地朝自己开枪。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对银时动手，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活下去的机会留给银时。至于怎么做到，他还没想好。也许在打斗中故意露出破绽，也许在最后关头调转枪口，也许——

　　“行吧，”长岛冰茶打断了他的思绪，忽然握紧木刀，摆出一个进攻的起手式，嘴角的笑容变得锋利起来，“那就不废话了。来吧，阿阵，让哥看看你这几年有没有长进。”

　　他的身影在话音落下的同时消失了。下一秒，木刀裹挟着破空的呼啸声朝琴酒的面门劈下来。琴酒侧身闪过，刀锋擦过他的耳侧，斩断了几根发丝。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手已经本能地握住了枪，但枪口却迟迟没有抬起来。

　　银时的攻势没有停。木刀在他手中快得几乎看不见实体，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白光在空气中不断变换角度，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足以击碎骨头的力道。琴酒不断地闪避、格挡、后退，风衣的下摆被刀锋割开了好几道口子，但他始终没有扣下扳机。

　　“开枪。”琴酒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你先把枪抬起来再说。”银时一刀横扫，逼得琴酒又退了一步。

　　“开——枪！”琴酒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于愤怒的情绪。不是对银时的愤怒，而是对这一切的愤怒——对Boss的愤怒，对这个组织的愤怒，对自己无力改变这一切的愤怒。他猛地抬手，枪口终于对准了银时。

　　但他没有扣下扳机。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银时停下了进攻。他站在距离琴酒三步远的地方，木刀垂在身侧，看着琴酒那根始终不肯扣下扳机的手指，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欠揍的，不是张扬的，也不是破罐子破摔的——是温柔的，带着一种长兄看着不懂事的弟弟时才会有的无奈和心疼。

　　“我就知道你不会开枪。”银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凭什么这么确定，比如你以为我不敢吗，比如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这样。但他说不出来，因为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

　　银时正要开口说下一句话，他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