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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爬山受伤 今天是陪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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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陪护计划的第 10 天。
南望山的野道比我想象中难走得多。前几天刚下过雨,土路上铺满烂泥和湿滑的落叶。我背着包走在前面,回头望了一眼张成。
他穿着昨天刚买的那套深蓝色运动服,正手脚并用地扒住一棵粗糙的松树干往上爬。才走不到四十分钟,他整个人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一滴滴砸进泥地里。深蓝色衣料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颜色深得近乎发黑。
这几个月他把自己关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体能早就垮掉了。每一次呼吸,嗓子里都发出破风箱似的杂音,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歇会儿吧。” 我停下脚步,拎出水壶,“前面更陡。”
“不用。” 他头也不抬,咬着牙迈上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看着他这副死扛较劲的模样,我心里一阵火大。
“行,你愿意走就走,摔了别怨我。” 我把水壶塞回背包,转头继续向上爬。
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 “扑通” 一声闷响,紧跟着树枝断裂的脆响。
我心里一紧,猛地回头,只见张成脸朝下摔进泥坑,半条腿卡在两块石头缝隙中间。
“张成!” 我心头一慌,三两步跳下去伸手拽他的胳膊,“你怎么样了?”
他没有应声,死死咬着牙,一把甩开我的手。
我的火气瞬间压不住,冲着他大吼:“张成!你是个男人就自己爬起来!你是个男人摔倒了就会学会自己站起来!”
我死死盯住他,看着他撑住满是污泥的地面,浑身颤抖着想站起身。手掌蹭掉一大块皮肉,血丝混着黑泥糊住伤口,膝盖位置的深蓝色裤子也磨破一个洞。
“别碰我。” 他埋着头大口喘气,语气满是抗拒。
我悬在半空的手攥成拳头,怒火蹭地蹿上头顶。
“少来这套!” 我冲他吼,“张成,你以为把自己折腾得半死,我姐就能活过来?你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演给谁看?是演给我,还是演给天上的我姐?”
他浑身骤然一僵,抬眼狠狠盯着我。往日空洞无神的双眼布满红血丝,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你闭嘴。” 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他撑着石头硬生生站起,一瘸一拐越过我,继续往山上攀登。
“我就不闭!” 我跟在他身后,专挑扎人的话往他心上戳,“我姐临走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盼着你好好活着,可你现在算什么?连行尸走肉都不如!身上穿着你自己选的衣服,人站在阳光下,心却还锁在那间小黑屋里,装什么深情!”
张成的背影晃了一晃,却没有停下脚步,只是攥住身旁树枝的力道更重。
通往山顶的最后一段路,我们谁都没有开口。变成一场无声的对峙。我憋着一股劲,非要把他逼到极限;他也铁了心,就算爬断腿,也不肯在我面前示弱半分。
终于钻过最后一片灌木丛,视野豁然开阔。猛烈的山风迎面撞过来,没有林木遮挡,山顶只剩呼啸的风声。往下俯瞰,整座城市缩得很小,头顶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踏上平地的瞬间,张成身上所有力气仿佛被抽空。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悬崖边的护栏旁,双手死死攥住铁链,大口大口喘息,肩膀剧烈起伏。
我走到他身边,把背包扔在地上,自己同样累得脱力。但我没有坐下,上前一把揪住他深蓝色的衣领,逼着他抬头望向远方。
“你看这片天!” 我伸手指向远处,不知道是山风吹的,还是别的缘故,眼眶微微发烫,“这里没有那间黑屋子,也没有满屋子我姐的照片。你心里有多苦、多委屈,多怨老天爷把你孤身一人丢在世上,是男人就痛痛快快喊出来,别像懦夫一样全部憋在心里!”
张成一动不动,任凭山风吹乱头发。直到又一阵狂风扫过,他才仿佛卸下全部重负,对着幽深的山谷,低声喃喃:“芸…… 你在天堂还好吗?你太狠心,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 想我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我……”
我站在一旁,清清楚楚看见他眼角泛出湿意。
可就连宣泄悲伤,他都压抑得这般窝囊,我心头又窜起火气。我猛地松开他的衣领,咬着牙吐出一句:“看我的!”
我快步走到护栏最边缘,深吸一口冰冷的山风,对着辽阔山谷放声大喊:
“姐 —— 我想你!你在天堂还好吗?想我的时候一定托梦告诉我,我会常去陵园陪你说话!听见没有?风,麻烦把我的话带给我姐 ——”
吼完这一嗓子,眼泪控制不住滚落下来。我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张成,每一句话都像钉子砸过去:“张成,我把话撂在这,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第一,现在就跳下去一了百了,旁人还会夸你一句痴情,可你的父母谁来照料?第二,好好活下去,守好爸妈,尽你为人子女的本分,别让我姐在天上还要为你牵肠挂肚!”
张成没有反驳。他在山顶久久沉默,太阳渐渐西斜,风里浸上刺骨的凉意。
许久之后,他抬手胡乱抹了把脸,扶着护栏慢慢站起身,整个人如同大病一场。眼睛红肿得有些可笑,嗓子彻底哑掉。但我能明显感觉到,那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气,被山风吹散了不少。
老话讲上山容易下山难。
刚刚在山顶耗尽情绪,又透支全部体力的张成,下山几乎是一步一步在挪。可我留意到,他终于开始认真看脚下的路。遇到格外湿滑的陡坡,还会停下,哑着嗓子提醒我:“小心脚下。”
我嘴上撇撇嘴,心里却松快几分。好歹那一番话没有白讲,他总算记起自己还是个活人。
意外就发生在一处陡坡。
我走在前头,一脚踩到一块松动碎石,脚踝骤然一扭,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我痛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往前栽。
眼看就要顺着山坡滚下去,一只手从身后猛地攥住我的背包背带。巨大的惯性拽得他连连踉跄好几步,终究硬生生把我拉住。
我跌坐在地上,抱住脚踝倒吸冷气,生理性的眼泪不停往外涌。
张成立刻蹲下身,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崴脚了?”
他自己尚且一瘸一拐,全然顾不上身上的伤,伸手就要查看我的脚踝。
“别碰!疼!” 我本能伸手推他。
“我看看。” 他不顾我的抗拒,手上动作却放得很轻。小心挽起一点裤腿,隔着袜子按压外踝,“肿得很厉害,大概率伤到韧带了。”
“废话,都快疼死我了。” 我咬着牙环顾四周。太阳已经沉到山头背后,林间飞快暗下来。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还能试着走吗?” 他问。
我尝试单脚撑地站起来,脚尖刚沾地面,剧痛再次袭来,重重跌坐回去。
张成沉默两秒,直接转过身,背对着我蹲下身:“上来。”
我愣住,望着他沾满泥污的深蓝色后背,脑子一阵发懵:“干什么?”
“我背你下山。” 他微微侧过头,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
“你疯了?我可是你小姨子。” 话说出口,脸颊不由自主发烫,“你膝盖本来就破了,上山的时候累得快要虚脱,现在还要背我?搞不好我们两个今晚都要困在山沟里。”
“陈艳!” 他陡然加重语气,转头看向我,红肿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别闹,算我求你。”
对上他的眼神,到了嘴边拒绝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我认命叹一口气,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趴到他背上。
他闷哼一声,双手稳稳托住我的腿弯,咬牙发力站起身。
过度透支的身体让他脚步摇晃,身子几度晃动,可双臂绷得极紧,生怕把我摔落。
暮色沉沉的山林之间,我们就这样缓慢往下挪动。
他的肩膀并不宽厚,这几个月的煎熬把他耗得很瘦,我甚至能隔着衣服感受到骨头的轮廓。可每一步,都走得格外稳。我伏在他背上,听着他粗重费力的喘息,心底五味杂陈。
天彻底黑透,我们终于望见山脚下的公路。张成把我放下来的那一刻,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半天站不起身。
看着他毫无形象坐在路边大口喘气,为了驱散这份尴尬沉闷,我清了清嗓子开口:
“张成,累不累?”
“不累。” 他靠在路边标杆上,头都懒得抬。
我撇撇嘴,故意调侃:“嘴倒是硬。不过实话实说,今天背我下山,总算有那么一丢丢男子气概。就一丢丢,别沾沾自喜,好好保持。”
听见这话,张成抬起头,疲惫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苦笑着喘气道:“行,收到,我尽量保持。但我现在实在耗尽力气,能不能少说两句大姐?留点力气给我喘气,再聊下去,我真要去见你姐了。”
“你姐” 两个字落下,空气骤然停滞一秒。
我们两个人同时一顿。刚刚稍稍缓和的氛围,又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我们心里都清楚,如果不是因为姐姐,我们根本不会在这荒山野岭,互相较劲、彼此狼狈。
夜色掩盖住各自纷乱的心绪,我们就这么断断续续拌嘴闲聊。没过多久,回城的车子驶了过来。
坐在车上,我低头望着肿得老高的脚踝,忍不住暗自叹气。也不知道扭伤的脚明天能不能好转。姐姐留下的九十天陪护计划,还能不能继续推进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