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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流言蜚语 心隙渐生 救人后流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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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叶掠过窗沿,江老师转着半截粉笔在黑板上画抛物线,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同学们注意看这个开口方向,"他突然把粉笔头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它可比隔壁班小芳的马尾辫弯得有规律多了——焦点坐标(p/2,0),记住这个数字,比记住女朋友生日还重要!"讲台下响起一阵哄笑,第四排的尔旋却盯着窗台上那盆仙人掌发愣,手指无意识卷着校服衣角。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落在公告栏——"优秀学生表彰"照片里,楚云穿着挺括的白衬衫,领口别着校徽,嘴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照片下方新贴了张新纸,用红墨水写着"校园安全通知:近日河道施工,严禁靠近",墨迹还带着未干的晕染。
尔旋喉结动了动,指尖摩挲着作业本边缘——那里有片被反复折叠的感冒药说明书,是楚佩今早塞给他的,说"如梦让我转交给你"。可他分明看见楚佩转身时,偷偷把另一张一模一样的说明书夹进了如梦的课本。
"走神冠军今天又破纪录啦?"江老师的粉笔头轻轻敲在尔旋桌沿,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月牙。他从教案夹里取出一枚书签放在讲台上:"你能准确说出焦点坐标的推导过程,这枚定制书签就奖励给你。"
尔旋猛地站起来,木头椅腿在地上划出刺耳声响,后颈的汗珠顺着校服领口滑进脊背。
周围传来低低的笑声,左边楚佩偷偷举着课本使眼色,他却瞥见前排两个女生正传阅一本速写本——画中穿白衬衫的男生正给落水的女生做人工呼吸,女生领口松垮,露出半枚玉佩,旁边用红笔写着:"高二楚云学长英雄救美,高一黎如梦学妹以身相许。"
"我......我不会。"尔旋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砂纸磨过。
江老师把书签放在他桌上,翻开作业本:"哟,这《优化设计》前三道题步骤比标准答案还漂亮。"他突然压低声音,用书本挡住嘴:"后面的题是不是跟周公约会去了?"
全班又笑起来,尔旋看见自己作业本上的涂鸦——被重重涂抹的"楚云"二字,周围缠绕着杂乱的水草线条,像极了那天缠在脚踝上的墨绿色水藻。
下课铃刚响,卫生委员抱着垃圾桶走过,突然在过道中央停下脚步。"谁掉的这个?"她举起枚银质书签,阳光照在镂空的"楚"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看着像高二楚云学长的东西啊,"她故意拖长语调,"听说他昨天救了黎如梦?这不会是定情信物吧?"
尔旋的心脏猛地缩紧——那书签的样式他见过,楚云参加数学竞赛获得的奖品。
"别瞎传!"如梦的声音突然响起,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课本"啪"地掉在地上,露出夹在里面的感冒药说明书。
尔旋看见那说明书边角已经起毛,显然被反复摩挲过。
卫生委员撇撇嘴:"不是就不是呗,脸红什么?"抱着垃圾桶走了,留下满教室的窃窃私语。
"我昨天看见他在河边给黎如梦做人工呼吸......"
"尔旋不也跳下去救人了吗?怎么没人说他英雄救美?"
“你懂什么,那时候人都救上来了。”
“听说黎如梦本来就是跟楚云约会去的,楚佩和尔旋就是跟着当电灯泡的......”
碎语像细针一样顺着耳孔钻进来,钉得如梦后背发僵,眼眶发红,她弯腰去捡课本,指尖抖得半天碰不住纸边。尔旋几步跨过来,抢先把课本攥在手里,指节抵着扉页,那页刚被人翻过的地方,还留着体温,他把课本塞回如梦怀里,转身朝着走廊外走,后背绷得笔直,校服肩线扯得紧紧的,连背影都透着绷不住的戾气。
如梦追出去想要拉住他,走廊尽头的公告栏正好映着他的侧脸,眼底翻涌的情绪像结了冰的河水,撞进她眼里时,已经全是寒凉。
“尔旋,你听我说......”她的话还没说出口,上课铃就响了,物理老师抱着教案从楼梯口走过来,看见两个人站在走廊,挑了挑眉示意他们回教室。
尔旋没说话,擦着她的肩膀走进教室,坐回自己位置时,刻意把椅子往过道挪了半尺,原本挨在一起的两张课桌,骤然拉开半掌宽的缝隙,那道空隙像极了河滩上尔旋蹲着的地方,与楚云、如梦之间,隔得再也跨不过去。
如梦盯着那道缝隙发怔,直到物理老师将粉笔头砸在她桌脚,才猛地回过神,耳尖烧得发烫,教室里顿时又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轻笑。整节课她都坐得笔直,后背绷得连指尖都发僵,眼睛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耳边全是物理老师匀速转动的粉笔声,一下下砸在心上,和河滩上那天楚云嘶哑的呼声叠在一起,搅得胸口闷得发慌。
下午最后一节数学辅导课,日光斜斜切过窗棂,江老师握着粉笔在黑板上推演例题的沙沙声里,教室门口突然传来金属搭扣碰撞的轻响。
楚云站在门框阴影里,白衬衫领口的校徽在逆光中泛着冷光,指间夹着的数学笔记边角微微卷起。"江老师,楚佩让我送笔记。"他的声音像山涧冰泉撞在青石上,清冽得让喧闹的教室骤然降温。
全班瞬间凝固成蜡像馆,几十道目光在楚云挺拔的身影与如梦低垂的头顶间来回切割,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与隐秘的窥探欲。
江老师接过笔记的手指顿了顿,突然用粉笔头敲了敲黑板上的抛物线图像,粉笔灰簌簌落下:"正好,楚云你给学弟学妹们演示下这道题的辅助线作法。"
楚云踏上讲台的刹那,尔旋看见如梦藏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收紧,蓝白校服的衣角被绞出深深的褶皱,像只受惊后攥紧翅膀的蝶。
"这道题需要建立坐标系......"楚云的粉笔在黑板上划出清晰的辅助线,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像镀了层金箔。
尔旋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后排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你看你看,黎如梦头都快埋进桌子里了,肯定是害羞了!”
“郎才女貌,这不比黑板上的抛物线好磕?”
"尔旋真是白跳下去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数学课本,"啪"地摔在地上:"吵死了!"
全班瞬间死寂,楚云握着粉笔的手顿在半空,如梦惊恐地抬起头,眼里映着他扭曲的影子。
尔旋的声音带着哭腔,校服袖子被他攥得变了形,胸口剧烈起伏,那些"白跳下去""郎才女貌"的碎语像水草一样缠绕着他,越挣扎勒得越紧。
他红着眼睛冲出门去,走廊的风卷着梧桐叶刮过他耳边,把教室里落针可闻的寂静远远抛在身后。楚云看着他踉跄的背影,握着粉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粉笔在指尖折成两截,灰白的碎屑簌簌落在讲台上。江老师轻咳两声打破凝滞,朝楚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去追尔旋。
楚云追到走廊时,尔旋正蹲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肩膀像被狂风抽打的落叶般剧烈颤抖。楚云将校服外套搭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金属搭扣撞击声在空荡走廊格外刺耳,他在尔旋身后三步远站定,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起来!"
尔旋猛地回头,眼球布满血丝,像头被激怒的幼兽:"你跟着我干什么?看我笑话?"
“罗尔旋,现在要不是在学校怕再影响到如梦,我真想一拳砸在你脸上!”楚云的拳头在身侧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
“教室里的话越传越难听,最受伤害的不是你,是如梦——那些淬了毒的唾沫星子,全喷在她身上!”
他顿了顿,字字戳进尔旋心里:“她刚才在教室里,被人起哄到嘴唇发乌,头埋得快钻进课桌。你发火,你摔书,就像在她伤口上撒盐!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在她身上,那些流言,最后都会变成扎在她身上的刀,刀刀见血!”
尔旋的动作猛地僵住,仿佛被施了定身咒,连颤抖都凝固在空气中。他脑子里轰然炸开惊雷,如梦在教室里的模样骤然清晰——她猛地站起来辩解时带倒的椅子发出刺耳尖叫,课本摔在地上溅起粉笔灰,指尖攥得指节泛青,被人一句“脸红什么”堵得像吞了滚烫的烙铁,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他只顾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委屈、见不得光的嫉妒、无病呻吟的难受,却从来没想过,如梦才是被流言凌迟的那个人。
而他刚才那一声失控的怒吼,非但没有为她遮风挡雨,反而亲手将她推到了万箭穿心的靶场中央。
“我……”尔旋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絮死死堵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发不出半点声音。
下课铃响起,走廊里瞬间被鼎沸人声灌满,如梦缩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脸色白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瓷娃娃,指节因攥紧那枚银质书签泛出青白色,书签边缘的缠枝莲雕花深深嵌进掌心。
她看看尔旋通红的眼眶,又看看楚云紧抿的薄唇,指尖像生锈的铁丝般慢慢蜷起,指甲在掌心掐出四道弯月形血痕。胸口的平安玉佩突然发烫,烫得她打了个寒颤,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沙哑的声音:“书签是楚云哥哥前些天借我的笔记里夹着的,今天翻看时不小心滑出来的。那天是我自己脚滑掉下去的,害得你们俩受伤还被人乱嚼舌根……对不起。”
楚云摇了摇头刚要开口,如梦却像被火烫到般将书签塞进他掌心,转身就跑。蓝白色的校服裙摆扫过走廊地砖,带起一片细碎的梧桐叶。她的背影挺得笔直,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一步都踩在尔旋的心尖上。尔旋望着那抹仓皇远去的蓝白色,喉结上下滚动,胸口渗出丝丝缕缕的疼痛。
楚云叹了口气,指尖捏着冰凉的书签转了两圈,银链在指间划出冷光:“她性子软,被人说两句就往自己身上揽错。现在流言刚冒头,咱们得赶紧摁下去,别等它长成参天大树,到时候她就真成了挂在枝桠上的靶子。”
尔旋猛地站起身,膝盖因蹲太久发出“咔”的脆响,他扶住冰凉的栏杆才稳住摇晃的身子,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是我混蛋,在教室里乱发脾气,把火全烧到她身上了。”
楚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带着阳光晒过的温度:“换成谁遇到这种情况都得炸毛。但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得回去把话说清楚,别让如梦在那儿当受气包。”
两人刚走进教室,就听见楚佩像只炸毛的小兽站在如梦座位旁,双手叉腰跟两个女生对峙,她气得脸颊通红,指尖点着那张画满暧昧涂鸦的速写本,声音尖得像要刺破耳膜:“你们凭什么画这些恶心东西?如梦就是自己失足掉河里了,楚云和尔旋跳下去救人,你们思想怎么这么龌龊,还编排出这种下三滥的谣言来污蔑人。”
那两个女生撇着嘴翻了个白眼,扎双马尾的那个抱着胳膊冷笑:“我们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她自己都没说什么,你急什么?再说了,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楚云三天两头往我们班跑?不是送笔记就是送零食,当别人瞎啊?”
“那是我让我哥送的!我昨天发烧请假,数学笔记落下了不行吗?”楚佩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就要去抢那本速写本,双马尾女生往后一躲,后腰撞在桌角发出闷响,桌上的水杯“哐当”倒在桌上,半杯凉白开像条小蛇般窜过桌面,将如梦摊开的练习册泡成了皱巴巴的抹布,封面上的“黎如梦”三个字被晕开的油墨糊成了黑团。
如梦垂着眼站在那儿,用袖口反复蹭着练习册上的水渍,指尖被泡胀的书脊边缘磨得发红也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将湿书摞成歪歪扭扭的一叠,指缝间还夹着几片碎纸屑,像握着一把揉皱的心事。
尔旋看得眼睛冒火,几步冲过去把如梦拽到身后,捡起那本泡得发胀起皱的练习册“啪”地拍在桌上,封面上晕开的墨迹在桌面洇出深色水痕,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棱:“给她道歉。”
双马尾女生被他猩红的眼神逼得后退半步,脚跟撞在桌腿上发出闷响,嗫嚅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现在就道歉!”
楚云也走了进来,反手带上门,“砰”的一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成冰。他站在如梦另一边,白衬衫的衣角轻轻蹭过她沾了水珠的袖口,目光扫过那两个女生时,原本温和的眼神淬了冰:“本子给我。”
双马尾女生下意识把速写本藏到身后,楚云往前迈了一步,高大的影子像张网罩住她们,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画得挺有天赋?要不要我把你们在背后嚼舌根的样子也画下来,贴到公告栏让全校都欣赏欣赏?”
楚佩抢上一步夺过速写本,双手用力一撕,纸屑像雪片般飘洒而下,落在如梦泡湿的练习册上:“我告诉你们,再敢胡说八道,我们就去德育处,让教导主任看看你们这些满脑子龌龊思想的家伙!”
两个女生脸白得像刚裱好的宣纸,嘴唇哆嗦着挤出“对不起”,低着头溜出教室时撞到了门框。剩下的同学见势不妙纷纷转回头,刚才闹哄哄的教室突然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沙沙声像谁在低声啜泣。
走廊的风穿过半开的窗户,吹动如梦额前的碎发。课堂的风波看似平息,可三人心里那根名为“隔阂”的刺,却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越扎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