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遇青衿》不吃渔的猫

18、Chapter18:为什么不跟我说 不要总觉得

　　晨光挤过窗帘缝隙落在床单上，今天正是约好去整理物件的日子。
　　邓晴微睁开眼，下一秒，小腹一阵熟悉的坠感沉沉压下来。
　　她意识到了不对，维持躺着的姿势没敢乱动，从前痛经疼到直不起腰的记忆瞬时浮了上来。
　　“完了，为什么是今天。”
　　她此刻心底不由得犯愁，要不要和周廷安说一声，把计划往后挪几天？念头刚冒出来，她又迟疑下去。
　　卧室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很明显周廷安已经起床。
　　邓晴微缓了好一阵子，才撑着身子起身洗漱。走出卧室时，男人正站在厨房接饮用水，身着一身简单的灰色家居服。
　　他闻声转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怎么感觉脸色不太好看。”周廷安语气平淡，“哪里不舒服？”
　　邓晴微抬手轻轻碰了碰脸颊，勉强扯出笑意：“有吗？大概是醒得太早，还没缓过来。”
　　周廷安盯着她看了两秒，像是察觉到她藏着事，却没有继续追问。
　　“粥煮好了，先吃早饭，吃完我们动身。”
　　两人挨着餐桌坐下，瓷勺碰撞碗壁发出轻响。邓晴微小口喝粥，小腹断断续续传来酸胀，心思一直悬着。
　　他们才刚开始一同居住，相互之间还留着一段客气的距离。她不太想刚约定好事情就临时变卦，未免显得太过娇气。
　　周廷安察觉到她的走神，开口道：“你到底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还是早餐不合胃口？”随即抬眼看向她。
　　“没什么，就是胃口一般。”邓晴微连忙收敛思绪，“我在回想旧房子剩下的东西，大大小小零碎不少。”
　　“没事，不用赶进度。”周廷安说道，“收拾不完可以分两次，没必要强求一天全部弄好。”
　　“好，我知道了。”
　　邓晴微随即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悄悄屏住呼吸忍耐一阵袭来的钝痛。心里暗自打定主意，先按时过去，实在撑不住再说。

　　早饭草草吃完，周廷安去客厅拿收纳袋和胶带，准备出门要用的东西。
　　邓晴微察觉到小腹的酸胀感越来越沉，她借着回卧室拿包包的空档，轻声翻出药盒，指尖都带着点发软。
　　她犹豫了半秒，还是倒出一粒止痛药吃下。心里自我安慰：吃一粒应该就够了，今天肯定能撑完。
　　等她整理好情绪、面色如常走出卧室，周廷安已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袋子。
　　“好了？”
　　“嗯，好了，可以走了。”她点头，眼神刻意避开他，故作轻松。
　　一路车程很安静，阳光正好。
　　车子停在出租屋的小区楼下，周廷安熄火转头看向脸色依旧不太好的邓晴微。
　　“你要不要先歇一会儿再上去？”
　　“不用啦，不累，直接上去就行。”
　　周廷安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上楼，推开旧房门，一股许久未通风的清淡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干干净净，几乎是她租住时的原样。
　　周廷安环顾一圈：“还行，东西看着不多。”
　　“看着少，零碎特别多。”邓晴微走到柜子边，随手拉开抽屉，“衣服、书、杂七杂八的小摆件，堆起来就多了。”
　　周廷安点点头，卷起袖口：“分工吧，我收拾书和装重物，你收轻的小件。”
　　“好。”
　　一开始还好，药效稳稳起效，邓晴微感觉身体不痛不痒，一切如常。她轻轻地整理桌面、收纳小饰品，动作轻快。
　　周廷安一边叠书一边随口搭话：“你当初一个人住这儿？”
　　“对啊。”邓晴微低头理收纳盒，“刚来阎良的时候暂时过渡的，没想过住太久。”
　　“住着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有点小，冬天暖气不太足。”
　　他闻言顿了下：“那以后不用受这种委屈了。”
　　这句话很轻，落得温柔。邓晴微心跳乱了半拍，低头不敢接话，只默默收拾。
　　过了一会儿，周廷安看向堆满书本的箱子：“这些书你还要吗？”
　　“要的，都是我常用的。”她抬头，“丢了可惜，搬回去慢慢放。”
　　“行。”他弯腰封好箱子，“挺沉，等下我搬，你别碰。”
　　邓晴微忍不住笑：“我没那么娇气。”
　　“不是娇气。”他侧头看她，语气自然笃定，“你今天状态一般，少用力。”
　　她心口一紧——他果然一直看在眼里，只是没戳穿。
　　她只能含糊带过：“还好，可能太久没收拾东西，有点不适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内渐渐堆满打包好的纸箱、收纳袋。
　　刚开始的轻松慢慢褪去，止痛药功效消失的前兆悄悄上来。
　　她感到后腰开始发酸，小腹隐隐又开始抽痛。
　　邓晴微强忍不适，依旧蹲在地上整理杂物，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
　　周廷安很快察觉到她停顿的次数变多：“累了？过来歇会儿。”
　　“不用，我马上收拾完这一块。”
　　“晴微。”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走过来，直接按住她的手不让她动，“慢慢来，不急这几分钟。”
　　他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邓晴微只能站起身，悄悄直了直腰，强压下痛感。
　　“你是不是真的哪里不舒服？”他盯着她，眼神很认真，“从早上脸色就不对劲。”
　　她慌忙摇头：“真没有，就是有点累了而已，太久没干体力活了。”
　　周廷安看着她几秒，没再追问，只轻声道：“那你站着休息，剩下的我来收。”
　　“不用啊，我可以帮你的。”
　　“听话。”他淡淡打断，“不差你这一会儿。”

　　周廷安做事利落干脆，打包、封箱、归类，动作有条不紊。
　　邓晴微站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开口：“你怎么收拾东西这么熟练？”
　　“队里经常集训搬迁，习惯了。”他低头贴着标签，随口回，“经常打包行李，拆行李。”
　　“那也太辛苦了。”
　　“习惯就好。”他抬眼看她，轻轻弯了下嘴角，“比起训练，收拾东西算轻松的。”
　　屋里渐渐被收拾干净，空旷下来。原本满满当当的小家，一点点被清空。
　　邓晴微看着空掉的房间，轻轻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就搬走了，我当初还以为还要住大半年呢。”
　　周廷安看向她：“以后不用再换地方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格外安稳。
　　等屋子里所有零碎物件全部打包完毕，大大小小的纸箱、收纳袋在客厅码得整整齐齐。
　　邓晴微站直身体，轻轻揉了下后腰，药效已经快要褪去，小腹的闷痛感隐隐反复，只是还在能忍的范围里。

　　“差不多都收拾完了。”她环顾一圈，轻声说道。
　　周廷安弯腰搬起最沉的一箱书籍，动作轻松：“小件、轻便的我们先装车，剩下的书桌这些大件，我刚才已经联系搬家师傅了，他们十分钟就到。”
　　邓晴微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联系的？我都没注意。”
　　“刚才你蹲在那边整理饰品的时候。”他侧头看她，语气随意，“早点对接好，省得来回折腾。”
　　“还好有你，我本来还在纠结大件怎么弄。”邓晴微浅浅笑了笑，“我自己搬肯定得跑好几趟。”
　　“你本来就不用干重活。”周廷安说得自然，“这些我来就行。”
　　两人分工把轻的包裹一趟趟拎下楼，放进后备箱和后座。
　　秋日的午后阳光很暖，风轻轻吹着，小区里很安静。
　　邓晴微不敢快走，慢慢跟在他身后，尽量掩饰身体的不适。
　　来回跑了两趟，东西基本装妥。
　　周廷安关好后备箱，看了眼时间：“师傅应该快到了，我们在楼下等一会儿。”
　　两人并肩站在单元楼下。邓晴微随口找话：“你平时训练那么累，今天还陪我折腾这么久，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不会。”周廷安摇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比起日常训练强度，这点事不算什么。倒是你，全程蔫蔫的，真的只是累了？”
　　邓晴微心头一慌，立刻转移视线：“真的就是太久没干活，有点虚。”
　　她不敢和他对视，生怕他看穿自己一直在硬撑。
　　没几分钟，搬家货车缓缓开进小区。
　　师傅下车核对地址：“是这一户对吧？大件家具都在楼上？”
　　“对，麻烦师傅了。”周廷安上前对接，条理清晰，“书桌、一张小茶几，都不用拆装，直接整体搬就行，小心一点别磕碰就好。”
　　“放心吧小伙子，我们常年搬，稳得很。”两个师傅跟着上楼，动作麻利又熟练。
　　周廷安全程跟随着他们，叮嘱细节、核对物品，全程细致稳妥。
　　邓晴微站在一旁看着，心里默默感慨，他好像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让人格外安心。
　　她小声开口：“要不要我帮你记一下东西数量？免得少了。”
　　“不用，我记着呢。”周廷安回头看向她，轻声吩咐，“你站远一点，别被碰到，乖乖等着就好。”
　　语气带着淡淡的纵容，温柔又自然。

　　十几分钟后，所有大件全部搬上车，摆放得整整齐齐。
　　师傅锁好车厢：“地址没错吧？直接拉到凌云小区是吧？”
　　“没错，辛苦师傅，我们开车跟在你们后面。”周廷安付完定金，核对好信息。
　　两车一前一后，稳稳驶向凌云小区。
　　抵达楼下，搬家师傅快速卸东西、分类摆放，将东西搬上楼，周廷安全程帮忙搭手，指挥摆放位置，有条不紊。
　　等师傅全部完工离开，楼下终于安静下来。
　　两人回到楼下，将车上的箱子一件件搬下。
　　邓晴微看着满满一地的箱子，轻轻叹了口气：“感觉好多东西，今晚得收拾好久了。”
　　“不用急着一次性收拾完。”周廷安弯腰搬起最前面的纸箱，“先把常用的拿上去，不常用的慢慢整理。”
　　两人一趟趟把东西搬上楼，进了家门。
　　原本空旷的客厅瞬间被大大小小的物件填满，多了满满的生活气息。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晚风。
　　邓晴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扶着墙轻轻站定，小腹的痛感已经越来越清晰，钝钝的、绵绵不绝。
　　周廷安转头看见她的小动作，眉头微蹙：“站不住了？”
　　“没有。”她立刻站直，强撑着笑，“就是缓一下。”
　　周廷安把手里的箱子放在地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先休息十分钟，东西放着别动。”
　　“可是乱糟糟的，看着不舒服。”邓晴微看着满地杂物，习惯性想立刻整理规整。
　　“乱就乱一会儿。”他语气笃定，不容反驳，“你今天状态一直不对，不许再忙活了。我来整理，你去沙发坐着。”
　　邓晴微拗不过他，只能乖乖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着他独自忙碌的背影，心里又暖又涩。他明明细心又敏锐，早就察觉她不对劲，却一直顺着她、不拆穿她的逞强，默默替她分担所有麻烦。
　　周廷安一边分类归置物品，一边随口和她搭话。
　　“你这些小摆件，都要摆出来吗？”
　　“嗯，都是之前慢慢攒的，想摆在阳台书桌那里。”
　　“这本书你还留着？”他拿起一本旧书，轻笑一声，“看着年份挺久了。”
　　“高中的教辅，舍不得丢。”邓晴微靠在沙发上，声音轻轻的，“万一以后想看呢。”
　　“行，都给你留着。”
　　他动作很快，轻重物件分类摆放，易碎的小物件单独放在桌面，书籍码得整整齐齐，衣服收纳袋全部归置到卧室。
　　屋子里慢慢变得井然有序，杂乱感一点点消失。
　　可邓晴微自己知道，她身体里那股隐忍了一整天的痛感，正在一点点彻底爆发。

　　午后剩余的时光匆匆掠过。各类箱子陆续被安置到各个房间，重活几乎都由周廷安包揽下来。邓晴微在一旁搭手辅助，只是走动得愈发少了。清晨那片短暂缓解不适的药力已完全消散，绵长的坠感重新漫上来，她不愿出声扫兴，寻了个借口，蜷在床上休息。
　　她本想借着睡觉缓冲不适感，可睡意很浅，腹部一阵阵隐隐的酸胀始终不散。
　　周廷安知晓她乏累，便没有打扰，一个人在外厅慢慢归置杂物，尽量放轻动作，避免发出响动。
　　约莫两个小时后，屋内东西差不多已完全收拾妥当，周廷安简单擦拭了双手。他没有立刻进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客厅茶几，随后坐到阳台，翻看起手机里试飞基地发来的通知消息。
　　外面天光一点点向西倾斜，暖融融的日光褪去热度。
　　他惦记着卧室里休息的邓晴微，起身缓步走到卧室门口。房门虚掩着，他没有贸然推门进去，只是静静站在门外片刻，隐约听见屋内细微的动静。
　　周廷安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醒了吗？”
　　停顿几秒，里面传来邓晴微淡淡的应答声：“进来吧。”
　　他推开门走入房间，一眼看见邓晴微靠着床头静坐，没有躺下休息，脸色泛着不正常的苍白，周身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躺着休息怎么还坐起来了。”
　　邓晴微抬眸看向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睡不着。”
　　周廷安心底悬了整整一日的疑虑彻底落地，快步走上前。
　　“撑不住了？”
　　一阵阵钝痛持续向下拉扯，邓晴微说话的力气弱了许多，声音虚软：“有一点……”
　　“从早上就看你状态不对，非要硬扛。”周廷安语气裹着一丝藏不住的自责，算不上严厉的指责，更多是无奈，“不舒服为什么不直说，推迟一天收拾东西根本无关紧要。”
　　“早就商量好的事情，我不想临时变动。”邓晴微咬了咬下唇，一阵痛感袭来，下意识微微弓起脊背。
　　周廷安见状不再继续追问，他大概已明白她的状况，开口道：“暖宝宝放在你行李箱侧袋对吧？”
　　“嗯。”
　　他转身很快翻找出来，拆开外包装递给她，紧接着走向厨房。
　　“先贴上缓一缓，我去烧一壶热水。”
　　水壶嗡鸣作响，片刻后，他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邓晴微也起身走到客厅。
　　“要不要继续回床上躺着，沙发终究憋屈。”
　　邓晴微轻轻摇头：“先坐一会儿，缓一阵再说。”
　　周廷安拉开一旁单人沙发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留意着她的神情。
　　“早上我问你是不是不舒服，你还说只是没睡醒。”
　　“当时想着吃一片药，应该能熬完整天。”邓晴微低声解释。
　　“不能总依靠药物勉强自己。”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柔和，“往后身体难受不必勉强撑着，不用觉得是在麻烦我。”
　　邓晴微抬眼望向他，暖黄灯光勾勒出周廷安清晰的轮廓，冲淡了他平日里和战机相伴时自带的凌厉。
　　“我们才刚刚一同居住，我总担心事事展露脆弱，显得太过娇气。”
　　周廷安静默几秒，缓缓开口：“两个人相处，不必时时刻刻维持完美体面。”
　　小腹持续传来酸胀感，邓晴微下意识按住腹部，放缓呼吸。
　　周廷安捕捉到她细微的动作，克制住伸手的念头，保持着恰当距离轻声询问：“需要我拿一条薄毯给你盖上吗？”
　　“麻烦你了。”
　　他取来薄毯，轻轻搭在邓晴微肩头。房间短暂陷入安静，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声响。
　　“今天折腾一天，辛苦你了。”邓晴微率先打破沉寂。
　　“谈不上辛苦。”周廷安看向已经规整不少的屋子，“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剩下的零碎物件，我们慢慢整理就好，不用着急。”

　　周廷安安顿好她，转身径直走向厨房。橱柜里先前备下的红糖还在，他取了两块，又接好清水开火慢煮。
　　火苗安静舔舐锅底，红糖慢慢在温水中化开，淡淡的甜香逐渐漫开。他没有急着端出去，耐心等水温降至适宜入口的温度，才寻了个陶瓷杯盛好。
　　端着杯子走到沙发边，他弯腰将水杯轻轻放到邓晴微面前的茶几上。
　　“温度刚好，慢慢喝。”
　　邓晴微抬眼看向那杯冒着浅浅热气的红糖水，心头泛起一阵暖意。
　　“没想到你这里还有红糖。”
　　“之前备着的，一直没派上用场。”周廷安在单人椅重新落座，目光落在她身上，“趁热喝，多少能缓解一些。”
　　她伸手捧住杯壁，温热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小口啜饮。甜意不齁，温温地滑进胃里，稍稍冲淡了下腹持续不散的酸胀。
　　“谢谢你。”邓晴微声音轻轻的。
　　“不必总跟我客气。”周廷安看着她，语气平和，“要是喝完依旧没有好转，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邓晴微点点头，安静捧着杯子，一点点喝着红糖水。客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晚风不时拂过玻璃，安静的氛围裹着难以言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