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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暗线初查,风雨潜生 陛下,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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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蒙蒙亮,晨雾笼罩整座皇城。
落霞苑内的药香依旧浓郁,落霞高热未退,依旧沉沉昏睡着,偶尔眉心轻蹙,溢出一两声细碎含糊的惧语,再无别的动静。
萧齐斐守了整整一夜。
眼底温存早已沉淀殆尽,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沉。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病榻上孱弱的人影,抬手示意宫人好生伺候,转身步出内室。
晨光落在他侧脸,却暖不透眼底凝积的阴霾。
昨夜那几句梦魇呓语,字字刻骨。
白绫、别知晓、别看见。
一桩桩细碎反常,在他心底反复盘绕,再也无法视作寻常多虑。他素来通透识人,落霞心性纯粹胆小,若无实打实的把柄落在身,绝不可能惊惧至此,日日被死劫梦魇缠身,最终忧惧崩身。
“暗卫。”
帝王声线极低,冷冽无波。
暗处一道黑影无声跪伏,隐于廊下阴影之中。
“彻查近月所有宫道值守、御前当差宫人,重点查——御书房当日朕小憩前后,所有往来人事、宫道转角异动,一丝一毫,尽数报来。”
他不猜、不臆断。
他要最真实、最完整的真相。
暗卫领命,转瞬消失无踪。
帝王重回御书房理政,面上依旧是平日沉稳模样,无人察觉异常,六宫只知帝王体恤病嫔,彻夜探视,皆是艳羡。
唯有萧齐斐自己清楚,心底的疑网早已彻底铺开。
不过两个时辰,暗卫携密报折返,躬身低声回禀,字字精准:
“陛下,查到一丝线索。当日陛下于御书房偏殿休憩,落霞小主退下回宫,行至西长街转角,曾体虚欲倒。彼时恰逢沈侍郎出宫途经,情急之下,伸手扶抱过小主一瞬,即刻放手避嫌,全程极短,恪守分寸。”
轰——
萧齐斐执笔的手,骤然僵死在纸面。
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晕开,在规整的奏折上洇出一大团漆黑丑陋的痕迹。
扶抱。
仅此二字,足以颠覆所有平和表象。
他可以容忍秋狩奉旨教习的正常相处,可以理解御前抄折的公务牵扯,可以看淡太后随口闲谈的样貌相似。
可他容忍不了——空寂宫道、无人见证、私相触碰。
尤其还是在她独处失态、体虚无力、旁人极易揣测遐想的境况之下。
暗卫继续低声禀报:“当日转角暗处,有一名扫地小内侍偶然窥见一角,不敢多看,即刻退避,不敢外传,隐忍至今。昨夜密审之下,方才吐露实情。二人全程无言语私谈,沈侍郎即刻避嫌离去,并无逾矩妄为。”
无妄为,却有痕迹。
无私情,却有把柄。
萧齐斐指尖缓缓收紧,指节泛冷,心头五味杂陈,翻涌着怒意、失望,还有一丝刺骨的疼。
他瞬间尽数懂了。
懂了她那日御书房失神落墨的慌乱,
懂了她独处空殿的紧绷恐惧,
懂了她连日闭门避世、心神不宁的缘由,
懂了她梦魇里夜夜缠绕的白绫从何而来。
不是流言吓人。
是确确实实,有了致命把柄落在暗处。
纵使全程情急相救、清清白白、无半分私情逾矩,可身在深宫、位居妃嫔,瓜田李下,便是死罪嫌疑。
她日日惶恐,不是矫情多虑,是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瞬触碰,足以碾碎她所有生路。
所以她不敢说、不敢提、不敢外露半分异样,只能独自藏在心底,日夜煎熬,硬生生憋出一场沉疴大病。
萧齐斐闭了闭眼,胸腔闷堵得发疼。
疼她日日独自惊惧、无人可诉;
疼她谨小慎微一生,偏偏撞上无解宿命;
可心底更深的,是冰冷的忌惮与怀疑。
他信沈长风品行端正、婚约已定、绝不会心存邪念。
可他不信深宫人心,不信悠悠众口,不信这桩隐秘能永远烂于暗处。
更难解的是——
仅此一次情急相救,何以让她恐惧至此、近乎殒命?
秋狩林间相救、深夜醉酒错抱、御前频频牵扯、宫道贴身相护……
过往所有被他忽略的细碎瞬间,此刻尽数堆叠,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太多巧合,太多躲闪,太多她独自扛下的惊恐。
萧齐斐睁开眼,眼底彻底覆上寒霜。
“此事封口。”他声音冷得发哑,“知情内侍,调离禁口,不许再提一字。”
“是。”
暗卫退下,大殿重归寂静。
满殿奏折堆叠,他却再无半分批阅心思。
他可以压下线索、封住流言、护住她一时安稳。
可他护不住她心底的劫,更抹不去她与沈长风一次次避无可避的牵绊纠葛。
病榻之上,她日日怕东窗事发。
如今,窗户纸已然被他亲手捅破。
真相半露,悬而未决。
萧齐斐望着窗外沉沉天色,眸底深沉难测。
他不会立刻追责,不会即刻发难。
他要等她醒。
要亲自看她神色、听她言辞。
要看她到底藏了多少事,忍了多少惧,瞒了他多少日夜。
落霞苑的暖意依旧,药香温柔绵长。
可没人知晓,
御书房风起云涌,追查已落,疑窦生根。
那根悬在落霞头顶的白绫,
终于从虚无梦魇,变成了帝王眼底,待判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