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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上诉 林深醒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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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醒来的时候,窗帘没有完全拉严。北京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照在地毯上,细细的一条。她躺在床上没有立刻动,房间里很安静,空调轻轻响着。手机在枕边,屏幕黑着。她昨晚睡得很沉,没有夜班,没有工作群,没有凌晨三点的入住电话,也没有忽然亮起来的前台系统。
她翻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四十七。宋青瓷还没有发消息,这在平时会让她心里空一下,但今天没有。也许是因为这几天他一直在,也许是因为昨天那张小票,也许是因为她终于在北京睡了一场正常觉。
她起床洗漱,刚刷完牙,手机响了。不是宋青瓷,是母亲。林深看着屏幕,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嘴里还有牙膏沫。她把泡沫吐掉,漱口,才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很安静,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你醒了?”
“醒了。”
“在北京?”
“嗯。”
母亲停了一下。
“律师那边今天又联系了。”
林深站在洗手台前,没有说话。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痕迹。北京的阳光从窗帘缝里落进来,照不到卫生间,只在门口停着。母亲继续说。
“你爸还是要上诉。”
林深低头看着洗手池。
“嗯。”
“他说他不认。”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了。不认,不认那个结果,不认那些牵连,不认别人替他写好的故事。父亲这个人一辈子很倔,很多时候倔得让人烦。可这一次,林深知道他不是为了面子,也不是为了逞强,他只是觉得自己没拿过的东西,不能认。母亲说。
“材料还要再补一点,律师说要准备得细一些。”
“嗯。”
“钱的事你别管。”
林深笑了一下,很轻。
“我也管不了。”
母亲也笑了一下,但很快就没声音了。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林深听见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可能是错觉。母亲这段时间总是在翻东西,文件、材料、账单、律师发来的清单,家里的很多声音都变成了纸张摩擦声。
“你在北京好好玩几天。”母亲说。
林深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说。
“知道。”
“别想太多。”
“嗯。”
电话挂断以后,卫生间重新安静下来。林深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放到洗手台上。镜子里的人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忽然觉得很荒谬——前一天她还在星巴克听宋青瓷说十五年前的小票,坐在阳光里笑Jessica骂Coco用新纸。今天一睁眼,父亲的事又从上海伸过来,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不重,但一直在。
中午的时候,宋青瓷发来消息。
“醒了吗?”
林深回。
“早醒了。”
“吃饭?”
“嗯。”
他很快到楼下。林深下楼的时候,他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她出来,他把烟掐了。
“没睡好?”
“睡得挺好。”
“脸色一般。”
林深看他一眼。
“你今天这么会看脸色?”
宋青瓷笑了一下。
“偶尔。”
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开出去以后,宋青瓷问。
“想吃什么?”
“都行。”
“又都行。”
“真的都行。”
他没再问,带她去了一个不大的餐厅。不是很贵,也不网红,门口有几盆绿植,里面人不多。菜上得很快,味道也还行。林深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胃口。宋青瓷夹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
“怎么了?”
“没事。”
“家里?”
林深手顿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
“嗯。”
宋青瓷没有继续追,也没有说“会好的”。这种话太轻,说出来像敷衍。他只是把水杯往她那边推了一点。林深低头喝了一口水。过了一会儿,她说。
“我爸还是要上诉。”
宋青瓷安静了几秒。
“他觉得自己冤?”
“嗯。”
“那就上诉。”
他说得很简单。林深抬头看他,宋青瓷低头夹菜,像只是说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觉得不服,就别认。”
林深忽然笑了一下。
“你说得好轻松。”
“不是轻松。”
他看了她一眼。
“是没别的办法。”
林深没有接话。因为他说的是对的——很多时候不是勇敢,也不是坚持,只是没别的办法。父亲不认,所以要上诉。母亲没法停,所以继续跑。她坐在北京的餐厅里,也只能接电话,然后继续吃饭。
饭后,他们沿着街慢慢走。北京中午的阳光很亮,树影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林深走得很慢,宋青瓷也没催。两个人经过一家咖啡店,宋青瓷忽然停了一下。
“进去吗?”
“你又要喝瑰夏?”
“今天不喝。”
“那喝什么?”
“随便。”
林深看他。
“你也会随便?”
宋青瓷笑了。他们进去坐了一会儿,林深点了拿铁,宋青瓷点了美式。店里人不多,音乐很轻。林深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发呆,宋青瓷低头回消息,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天后半段没有特别的安排,没有学校,没有景点,没有很值得记住的地方。他们只是坐着,走路,喝咖啡,经过一些街口。林深偶尔会想到父亲,想到母亲,想到律师,想到上诉。可宋青瓷在旁边,车停在路边,北京的阳光落在玻璃上,一切又显得没有那么真实。
傍晚的时候,宋青瓷带她经过一家咖啡店,不是上午那家。他说进去买点东西,林深站在门口等他。过了几分钟,他拎着一个小袋子出来,递给她。
“给你。”
“什么?”
“咖啡豆。”
林深打开看了一眼,瑰夏。她愣了一下。
“你真买啊?”
“不是说回去给你寄?”
“我以为你随便说说。”
“没有。”
宋青瓷把袋子塞到她手里。
“先拿一包,回去再寄。”
林深低头看着那个小袋子,包装很漂亮,封口整整齐齐。她其实不喜欢瑰夏,觉得酸,可她没有说。
“我家有咖啡机。”她说。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买过?”
林深看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这个人有时候让她气得要死,消失得像人间蒸发,可他又会记得一些很细的东西,细到她自己都快忘了什么时候说过。
“你记性还挺随机。”她说。
宋青瓷笑了一下。
“可能。”
晚上回酒店的时候,林深把那包咖啡豆放在桌上。包装袋很轻,放下去几乎没有声音。宋青瓷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太久。
“明天还想去哪?”
林深想了想。
“没想好。”
“那明天再说。”
“嗯。”
他走的时候,林深送他到电梯口。电梯门开了,又关上,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她回房间,洗澡,吹头发,然后坐到床边。手机里有母亲发来的消息,说律师材料已经发过去了,让她别担心。林深回了一个“好”。
她把手机放下,抬头看见桌上的咖啡豆。瑰夏,两个字印在包装上。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下午那通电话,又想起宋青瓷说“不是说回去给你寄”。有些东西很奇怪,它们来的时候很轻,轻到像顺手买的一包咖啡。可人当时并不知道,后来很多年,它会一直留在那里。
林深伸手把咖啡豆放进行李箱侧袋里,然后关了灯。那天晚上,她没有打开监控,也没有和来福对唱二百五。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忽然觉得北京这几天像一块很亮的玻璃——玻璃外面是宋青瓷,是星巴克,是经济学院,是圆明园,是瑰夏。玻璃里面是父亲,是上诉,是母亲翻动文件的声音。她站在中间,哪边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