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出发邺城 “你莫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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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淮之一愣，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他这个名字了。
自从穿回来他就顶着一副魔族之人的身体，也没人在意自己叫什么，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砸的应淮之心头一颤。
当真是久违了。
说话间，林间不知何时漫起了一阵薄薄的雾气，像纱一样铺过来，迷迷蒙蒙的，方才还熟悉的脸此刻却有些看不清了，倒是将沈慈英的理智拉回了一些。
他定睛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师弟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脸，淡声开口，语气比先前温缓了许多：“抱歉。”
应淮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随即扶着一旁的树干站起身冲沈慈英弓腰点头。一抬头便与盘在沈慈英身后的大蛇对视上。
那蛇见他视线望过来，也歪着头看他。
应淮之看着这幅画面，感觉有些画面从脑子里跑出来了。俊面玉冠的白衣人和头顶一块白斑的黑色小蛇……
应淮之：“！！！”
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他当初在朝云城外的蛇窟里捡到的小蛇吗，当时他被人骗到城外不小心掉进蛇窟，然后一眼在蛇堆里看到了那条与众不同的小蛇。
首先体型就比其他蛇大上不少，光这一点就很难不引起人的注意。然后就是头顶那一块白斑……
很引人注目。
应淮之鬼使神差就将那蛇捡了，但他这人有一点不好，只管捡不管养。所以，捡回来的东西都丢给沈慈英这个师兄。
说是代为照看，但其实他自己几年回一趟宗门都算是勤快的。记不记得自己当初捡的东西还是另一说……
当初随手捡的小蛇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不过没给应淮之感慨的时间。
不知从哪传来一阵哨声，只见那黑色长蛇拖着粗长的身体朝后面去了，然后在在场几人的注视下钻进了林子里不见了。
只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和几棵被挤得歪歪斜斜的树，从中间辟出一条道来，枝叶还在轻颤着。
裴聿收起哨子飞身从树上下来，他冷着脸看了沈慈英一眼，而后才看向衣衫褴褛的应淮之。
他怀里还抱着那把银色的长剑。
沈慈英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心虚 ，他能比裴聿更快找到这里是因为他自己在落地时使了点绊子，他当时想他倒要看看姓裴的小子搞什么鬼。
结果看到一张和自己师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当真是给自己吓得不轻。
见裴聿要上前去，他连忙拉住裴聿的衣袖将人生拉硬拽扯出一段距离，不动声色歪头看了应淮之一眼，又扭回来。
“你老实跟我说，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说着，他又神情古怪地瞥了眼树下的身形佝偻的应淮之，接着语气凝重道，“你不会是……”
话还没说完，就又被裴聿打断：“不是。”
……
你不是啥，我话还没说完呢？
沈慈英：“你不是就不是呗，这么严肃做什么？”
不等他再盘问，裴聿不动声色拂开扯着他衣袖的那只手，转身朝应淮之走过去。
他视线将应淮之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轻声道：“跟我上山吧。”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山下山上的弟子此时才赶到，乌泱泱一群人将应淮之几人团团围住，然后看着一地的狼藉大声嚷嚷着。
裴聿默默将应淮之挡在身后，隔绝了那些企图窥探的目光。
“咳。这是干什么？”沈慈英从人群外走出来，他发出一阵轻咳，然后一边拨开拥挤的人群，一边朝里面走，“该干嘛干嘛去，堵在这像什么样子？”
众人此时才发现自家掌门在这，应淮之躲在裴聿身后，看着原本乱七八糟的人群齐刷刷转了个向，弯腰作揖，恭恭敬敬道了声“掌门”。
这幅画面许久未见，一时间应淮之竟觉有些新奇。
“嚯，规矩这方面还真是一点没变。”
应淮之低呼出声，不知何时，应淮之双手把着的东西从树干变成了裴聿的腰。
直到裴聿一个冷冰冰的眼神扫过来，应淮之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攀着人家的腰，应淮之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精瘦的腰以及凸起的骨骼，他手下不觉又摸了两下。
“摸够了吗？” 说话声音比平时更冷一些，给应淮之吓一激灵。
他有些尴尬地冲裴聿笑笑，然后触电似的松开手：“不好意思。”
应淮之垂下头，视线落在方才摸了裴聿的双手上，手指摩挲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嘿，你还真别说，触感挺好……
沈慈英看着裴聿一副护犊子的样，心里越发觉得奇怪。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还没成形，便被自己给否定了。
他摇摇头，怎么可能呢？当初应淮之的尸体他也是亲眼看到的，丹田被碎，灵力尽失，被人拍下断崖，尸体送回不夜天时早已没了生气。
说起来，当时不夜天上下皆悲痛不已。只有裴聿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宗门上下都道裴聿冷血无情。
即便是多年来两人不对付，应淮之于裴聿而言，虽不像沈慈英那样有教养之情，但好歹也是有救命之恩。
但得知应淮之死讯之时，他竟也是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背地里也有不少人骂他是白眼狼。
但他好像浑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所以背地里那些骂他的话，从白眼狼变成了无药可救的疯子。
应淮之不知道这些，在裴聿冰冷的注视下，应淮之撕掉了一些有碍动作的布条，而他撕完之后那身衣服看起来颇有些衣不蔽体。
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弟子中也有不少女郎，应淮之一上来就被裴聿给遮了个严实，他是不知道，但裴聿总看着应淮之，无奈扶额。
心中暗道：不成体统。
周围的弟子听见自家掌门赶人，心中再好奇也不敢多留。
风风火火地来，又稀稀拉拉地走了。
有几个年纪小、胆子大的，挑着角度探头看。
裴聿皱眉，不知从哪掏出件衣服，兜头罩住应淮之。而应淮之就这么裹着裴聿的衣服，露出个脑袋，微微探出头去和那几个弟子打招呼。
手刚挥两下，便被裴聿摁了回去。
“安分点。”
两人都没有发现的是，沈慈英站在一旁已经不知道注视他俩多久了，两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沈慈英尽收眼底。
刚挥散的那点念头，冷不丁又浮了上来。
尽管他觉得神魂尽散，死而复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但此刻的他依然觉得，这些动作真的像极了应淮之。
应淮之身上受了点伤，他最终是被那条黑蛇驮上山的。不知临行前，裴聿对它说了什么，这会儿脾气倒是不像刚才那般暴躁。
老老实实、平平稳稳将人送上落霞峰，然后一甩尾巴又不见了踪迹。
元极峰上，那灰袍和弟子还等在原地。听闻沈慈英和裴聿回来了又连忙往落霞峰赶去。只不过裴聿没给他见到应淮之的机会，上山之后，直接将人带到了偏峰的一处院落。
那死城条状的布料褪去之后，是满身的伤痕，和隐隐泛红的皮肤。
肩处那一道剑伤还没好全，胳膊上、腿上又被树枝碎石划得血肉模糊。
裴聿罕见叹了口气，他就没见过这么能折腾的人。
应淮之闭着眼趴在榻上，裴聿给他输送了些灵力，见榻上的人没动静，他便大着胆子任由自己的灵力循着应淮之的每条经脉游走。
片刻后，他停下动作，挑了挑眉。
经脉倒是通畅了，想来应该是能修炼了，只不过……
还是得找机会再进一趟应淮之的识海。
裴聿估摸着自己当时给应淮之识海里那两团力量打下的那两道缚灵印应该已经失效了。
不过，想来他自己应该是有办法的……
裴聿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便盯着那脊背。换好的白衣褪了下来，露出一整个后背，好上药。宽阔的腰线往下缓缓收窄，而衣服就这么松松垮垮搭在腰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视线上移，肩线看着很柔和，延伸出一截漂亮的颈部在如瀑的墨发下若隐若现。
本该是白皙漂亮的背此刻上面却是布满了狰狞的伤痕。
裴聿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再次对应淮之不把他自己当回事有了一个全新的认知。
应淮之从始至终都是一副闭眼假寐的模样，没睁眼，自然也就没看到裴聿泛红的耳尖。
裴聿心想也好，这样倒免去一些尴尬。
恰巧此时，响起几声“咚咚咚”的敲门声，接着就见沈慈英探头进来。
见应淮之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看了眼躺卧在榻上的应淮之然后冲裴聿招招手。
见他神情有些古怪，裴聿便转身朝沈慈英走了过去，出门前还替应淮之掩上房门。
沈慈英拉着裴聿走开一段，还谨慎地给应淮之所在的房子丢了个隔音法术。
“我真是越想越奇怪，你真没骗我？”沈慈英对裴聿这个徒弟向来宽容，并没要对方遵守特别严苛的师徒礼节，毕竟裴聿虽然这个孩子从小就性情淡漠，但好在他打小就天资高，修炼也勤奋，是一众弟子里最省心的，他最是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做不得。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接受不了淮之的死，偷偷找了个跟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他说得紧张兮兮，说完他环顾一圈四周，然后凑近裴聿，“可使不得，人说不定是哪家好人家的孩子，我观他没有修为，你莫不是强迫人家了？”
裴聿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听着沈慈英一通胡扯 。
沈慈英见他不说话，心中越发笃定是裴聿强迫了没有修为的良家子以解心中郁结……
“我说，你改天将人送回去，再好好跟人家赔礼道歉，我观这位……呃，这位小友也是豁达之人，人家原谅你这是也就过去了。”
沈慈英一通劝诫，却见裴聿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显然是没将自己所言放心上，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将宽大的袖子抡了一圈，缠在拳头上，然后冷不丁给了裴聿一拳，冷声道：“你莫要不当回事，你如此行径，日后若是产生心魔是要命的。”
说实话，到现在沈慈英内心其实是崩溃的。他没想到自己为人端方磊落，这么多年来费心费力就教了裴聿这么一个弟子还给教歪了。
裴聿莫名其妙挨了一拳，他也知道沈慈英是动真格了，他叹了口气：“没有强迫，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而后他拍了下沈慈英的肩，看着沈慈英，语重心长道：“都叫你少看点中界那些画本子，你也一把年纪了，脑子里少些这些个奇奇怪怪的想法吧。毕竟，你还是‘不夜天’的掌门啊。”
“还有，人我是不会放回去的。”
沈慈英：“……”
“你个臭小子，你还教育起我来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自己的小秘密被徒弟当面戳穿，沈慈英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冷哼一声，继而一甩衣袖化作一道光迹消失在了天际。
应淮之就在几步之外的屋内，靠在床头让系统开挂听完了一整场对话。
他真是笑得要死，这两人的脑回路一个赛一个的清奇。
他倒是不知道沈慈英还有看话本子的习惯。
“ 嘎吱——”
门开了，裴聿站在门口就这么静静望着应淮之，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应淮之暗骂自己竟毫无察觉。
经过裴聿几轮的疗伤和沈慈英后面送来的丹药，应淮之第二天就已经可以活蹦乱跳了。
除了之前几次留下的伤，身上那些磕碰出来的小伤已经好全了。
裴聿一大早就去了落霞峰，去向沈慈英辞行。
说是这么说，但“不夜天”地如其名，这里没有黑夜，除非人为干预，否则永远是白昼。
犹记得当时应淮之初来乍到时还吐槽过，还好是修仙界，人人打坐吐息就能休息，否则住在这种地方不得三年痴傻五年疯魔。
沈慈英送裴聿到云台，两人默契的没有用御剑，而是一路从落霞峰逛下去，沿途还碰到三三两两早起修炼的弟子。
“此去不知何时再见，万事小心。”
沈慈英话音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虽然不愿再提，但我还是想说，我知你近百年来对魔族意识格外介怀是因为淮之，当初一事从气息残留来看必然是与魔族脱不开干系的，但你要切记活着的人比什么都重要，切记一切以自身为重。”
裴聿没有答话，沈慈英也不催他。
世人都说裴聿在对待应淮之一事上可谓是狼心狗肺，但沈慈英到底是做师父的，他相信自己教出来的孩子不会是这样一个人。
一直走到云台，沈慈英才听见裴聿干着嗓子低声道：“弟子谨记。”
“你个老东西，凭什么这么说话，我既然来了你们‘不夜天’怎么说也是客人吧，你现在跟我冷嘲热讽个什么劲。”
应淮之一大早起来就被裴聿通知说叫他去云台飞舟处等他，自己依他所言来了，却实半天等不来裴聿，就在他百无聊赖之际，一穿灰袍的老头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然后就朝着自己快步走了过来。
他一看，哟，这不是云嵩吗？
三百年不见看着老态更甚，那腰都弯下来了，看着倒是不复百年前精神。
哦，冲他过来的步子倒是挺快的。
云嵩在距离应淮之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步子站定，只见他伸出一只手哆哆嗦嗦指向应淮之，嘴里还喃喃着：“你……你，你是应淮之。”
接着，他声音也剧烈颤抖，语气里除了不可置信还有惊恐：“你没死？”
闻言，应淮之翻了个白眼：嘚，总算知道‘不夜天’这上上下下清奇的脑回路是怎么回事了，合着是传承。
云嵩愣了两秒后随即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眼前这人虽然与应淮之长得极为相似，但仔细看还是有区别的。
他轻咳一声，从旁的弟子口中得知了应淮之的身份，随即开始对着应淮之发泄情绪，冷嘲热讽。
云嵩想：谁叫你长得像应淮之，我看见这张脸就来气。
一开始应淮之装出一副不敢回嘴的怯懦模样，结果换来云嵩嚣张气焰更甚，而后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吵起来了。
沈慈英看到云嵩就是一个头两个大，再看到他对面双手叉腰的应淮之，几乎是呼吸间他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裴聿朝沈慈英抱拳：“师傅，我这便走了，你……”
然后沈慈英听见他别别扭扭说了一句“多保重”，再看裴聿已经拎着应淮之的后领将人带上了飞舟。
徒留云嵩还在原地凌乱。
巨大的舟型飞行器轰然而起，双翼搅动空气产生强烈的气流，周边离得近的树木枝干“哗啦啦”乱摆，叶子也“簌簌”落下。
“出发。去邺城！”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应淮之一跳，转头和裴聿一同向声源循去，就见船舱里钻出来三个人，在裴聿面前齐刷刷站成一排，冲着裴聿和应淮之二人一笑。
几乎是同一时间，裴聿和应淮之又一齐看向站在云台处的白衣男子。巨大的飞舟缓缓上升，下方的人越来越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但船上的两人都看清楚了，最后的那抹笑意。
飞舟越来越高，“不夜天”的全貌印在应淮之眼中，三百年过去了，这片天地依旧繁华热闹，那些华光璀璨的亭台楼阁在光影里看起来层层叠叠，依旧是百年前的模样，仿佛从未改变。
日照金山时，飞舟横入云间，已经离开了“不夜天”范围。应淮之倚着船舷，神情平静，风撩起墨发在空中乱舞，他抬手捋了一下，细软的发丝穿过指间又离开。
裴聿走过来，同他一样靠在舷边，一开口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以后别装了，方才那副模样才是你本来的样子吧，以后就那样吧。”
应淮之吹着风，思绪有些散乱，这导致他一时间没明白裴聿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对方莫名其妙的。
又在原地站了一会，直到裴聿人走远了，应淮之才后知后觉：“我靠，他发现了。他早发现了？那他还配合我演这么久的戏？！”
紧接着咬牙切齿继续道：“看我天天在你面前畏畏缩缩，伏低做小可给你爽坏了吧！”
裴聿背对着应淮之，听到这句话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嘴上勾起一抹弧度，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出发邺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