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后和冤家he了》南楚之

12、故地重游 “不夜天”

　　应淮之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觉得自己眼前一片花白，脑内偶尔发出滋滋啦啦的声音。

　　他意识回归识海，应淮之清楚地看见自己识海里有两股力量，气息相同，应是同属一源。

　　但即便如此，两股力量分据两边、互不相让，看起来是想压倒对方，独占主导。

　　而两方对峙产生的疼痛不同于以往，除了身体上的痛苦，更让他难以忍受的是神魂在灼烧。

　　脑子炸裂般的疼痛，那两团火焰状的东西在应淮之身体里冲撞、碾压，一路奔向丹田。

　　冲撞着所经过的每一处阻塞的经脉似乎都被强行贯通，即将崩裂。

　　应淮之痛苦难耐的时候，总是将自己蜷起来，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好像这样就能好受一些。

　　可在外人看来应淮之浑身发抖，双臂紧紧抱着自己，俨然是一副自我保护的姿态。

　　而紧拧的眉头、死死咬住的下嘴唇，已然是渗出血来了。

　　飞舟里，小弟子看看被冷汗浸湿的应淮之又看看脸色沉的能滴出水的裴聿，他不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开口：“师……师兄，这么下去会死人的吧……”

　　虽然小弟子认为应淮之严格意义上不算人，但又觉得死魔和死人也差不多了。

　　小弟子到底是年纪小，说话口无遮拦，这话一出，只见裴聿脸色更难看了。

　　从秘境出来时 ，应淮之的转台比现在要好点，裴聿对魔族不熟悉，只当应淮之是和那两头妖兽缠斗时受了伤。他把人带了出来才察觉到不对，应淮之一直昏迷不醒，还伴随着各种痛苦的症状，但裴聿之前替应淮之疗伤的时候摸过对方的脉搏，并没有这多出来的一股蛮横灵力。

　　应淮之还在昏迷，他也无从得知应淮之身体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灵力是从哪里来的，裴聿罕见的有些束手无策。

　　他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拉着脸，三位小弟子更是噤若寒蝉，说话都不敢大声说。

　　而因为方才那小弟子的话裴聿的脸色更是吓人，另外两人见情况不对，连忙捂住小弟子的嘴，连拖带拽将人带了出去。

　　裴聿瞥了几人一眼，他这会自然是没心思管他们，他修长五指搭在应淮之纤细的手腕上，隔着皮肤触摸皮肉之下的一下一下跳动的脉搏。

　　受伤之人的脉搏是急促虚浮的，而应淮之此时的脉象则不同，不像是受伤，反而平稳有力，但跳动却又杂乱无章。

　　裴聿松开那半节纤细白皙的手腕，看着床上痛苦不已的人难得陷入纠结。

　　他犹豫着，毕竟他如果想直白清楚的了解应淮之的情况，那么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和耍流氓没什么区别。

　　至少一直为人沉稳端方的裴聿是这么认为的。

　　床上的应淮之嘴里又发出一阵细碎的呻吟，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裴聿乱飞的思绪倏然被拉了回来。

　　他伸手将人从床上捞起来，让应淮之靠在床头，他看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阖上眼睛抬手掐诀。

　　金色的法诀自裴聿指尖流出，在空中缓缓浮动，将应淮之围了起来，而后没入应淮之眉心。

　　应淮之没有修为傍身，此时面对裴聿霸道灵力的入侵没有丝毫抵抗之力。身体无比自然的接纳了裴聿带着寒意的灵力，窝在识海里的系统比应淮之更显察觉到又外力的入侵，并且它很清楚的知道这股灵力的主人是谁。

　　“抱歉了宿主，裴聿来了，我先跑了。”

　　“谁……谁？”应淮之刚断断续续问出一个字，系统早跑没影了。

　　应淮之觉得系统好像很怕裴聿，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也没时间去细想了。因为他嘴里的主人公已经趁着应淮之在被灵力对峙搞得苦不堪言只能大开识海门户时翩然而至。

　　典籍中有记载，修灵者有一宫，藏于双眉之间，是为识海，亦称灵台方寸。内蕴元神，纳万千神识。静时澄澈如渊，心起则万象生。一念察千里，一心容天地。凡所思、所见、所感，皆汇于此，乃神魂栖居之所。修士吐纳养神，便是涤此灵渊，使杂念不生，神识清明……

　　识海内生万千光景，源于修炼者所修习灵力以及心性。无论人、妖、魔，凡后天习得功法者，皆生有识海。

　　而识海澄澈，神识方才通达。

　　可观应淮之如今识海景象，一片荒芜。别说里面花草楼阁，就连一个修士最基本的灵渊都是黑漆漆的死水一片。

　　而那死水之上有一黑一红两股灵力相争。应淮之的灵体则如同他躺在外面床上的那具孱弱的身体一样，紧紧蜷缩在灵渊一平如砥的水面上，止不住的发抖。

　　裴聿能感觉得到那两股力量同属一脉。

　　他皱眉，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多出一股灵力，这件事的原委只能等应淮之醒了才能知晓。

　　裴聿轻轻落在灵渊上，脚下便缓缓荡开一圈涟漪。

　　他二话不说，金色的咒符光芒愈盛，上下起伏着一点点游过去。在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时将二者缓缓裹住。像是枷锁，又像是保护，一层层覆上去。

　　那像是梵文的字紧紧贴在一黑一红两团球状表面。

　　似是察觉不对，那两团在印记烙下时开始躁动挣扎。

　　想要冲破这金色纹路的枷锁。

　　几次之后却被捆得更近，才彻底歇了心思。

　　裴聿没再看那两团东西，他看了窝在地上几近透明的人影，犹豫片刻后沉默着抬手，两指并拢抵在自己眉心处，缓缓抽出一缕蓝色丝状物，又小心翼翼将其送入应淮之的眉心。

　　裴聿没在应淮之识海内多待，做完一切后，便迅速出了识海。

　　应淮之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平稳，身体舒展开来，平躺着。脸上粘着几缕被冷汗打湿的头发，但看着睡得还算安稳。

　　裴聿下意识松了口气，转身将门带上出去了。

　　三位小弟子围坐在外面的桌子旁。见裴聿出来，几人腾的一下站起来，见裴聿额头上挂着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耳尖还微红。

　　小弟子好奇，嗫嚅了下嘴唇，其他两位见他又要“口出狂言”连忙捂住他的嘴，然后冲裴聿嘿嘿一笑。

　　裴聿掀起眼皮看了三人一眼，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

　　“回宗门。”三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裴聿身量挺拔，比三人都要高，他微微俯身，一字一顿道，“回宗门复命”

　　他语气听不出情绪，三名弟子却是莫名一颤，忙不迭道：“是是是！”

　　一拖二去舟头驾驶灵石那更改了灵石上的目的地。

　　翌日清晨。

　　应淮之是被一阵冷风吹醒的。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只看到房间里陈设的简单轮廓。

　　他觉得有些冷，便裹着被子又往里缩了缩。

　　一秒。

　　二秒。

　　应淮之猛地掀开被子弹射起来，他瞪大双眼。

　　不对，我不是在秘境吗？我人怎么出来了？

　　脑子里混沌的像是塞了一团浆糊，突然他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不好，我的第一！”

　　应淮之几乎是连滚带爬推开舱门。

　　然后，与闻声赶来的裴聿大眼瞪小眼。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然后又同时沉默。

　　最后还是裴聿先开了口：“没事了就收拾一下，我们准备下飞舟。”

　　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应淮之盯着外面的景色有些愣神。

　　飞舟平稳行驶，穿过层层云岚。不远处的云雾里隐着仙山，重重叠叠，一座连着一座。随即这片山的全貌便缓缓映入眼帘。

　　整整七座山头，琼楼玉宇依山而建，偶有仙禽掠空而过，映着霞光，当真是壮阔绝美的仙境。

　　不愧是世人向往的洞天福地，充盈的灵气就是在万米之上的高空亦能感受到在每一处空气里流动。

　　随着景象不断变化，勾起了应淮之一些昔日的回忆。

　　应淮之长舒一口气，不禁感慨自己已作古三百多年。如今竟也是故地重游了。

　　在应淮之眼里“不夜天”还是那个“不夜天”，只是……

　　想起此前系统说的管理层更迭一事，才遗憾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叮——】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获得‘沧月秘境试炼第一名’】！”系统上线了，宣布的消息打了应淮之一个措手不及，“奖励已发放，获得积分三万，扣除贷款积分一万三千五百二十三，还剩一万六千四百七十七。恭喜宿主！”

　　系统在那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应淮之除了关于积分的事，其他一句没听进去，他张口打断喋喋不休的系统，问道：“买‘口罩’、买‘小鱼雷’、后面要闯宫殿带了一万，加起来一共一万三千五百，多出来的那二十三是怎么回事？”

　　系统：“是利息哟，亲亲宿主~”

　　应淮之：“……”

　　“你大爷，你个奸商……”

　　系统消息已传达，在应淮之一巴掌扇过来之前准备光速溜了。

　　却又被应淮之一把扯住尾巴，系统在应淮之手下扑腾两下，扭过头来惊惧地看应淮之。

　　“这么看我干啥？就问问你，我……我是怎么从那秘境里出来的？”应淮之看似随意地问。

　　毕竟他隐约记得自己昏迷之前好像看到裴聿了，这感觉有点奇怪，但不知是不是错觉。

　　说这个呀，系统就放心了，他挣脱应淮之的魔爪，扑腾两下翅膀：“哦，这个呀，主角救得你呀~”

　　然后系统就见应淮之摸着下巴做思考状，它问：“怎么了？”

　　应淮之掰着指头细数着：“裴聿这救了我也太多回了吧？”

　　系统歪着头看他，表情呆呆的，像是不太理解他这话。

　　“怎么了？不好吗？”

　　应淮之摇摇头：“也没说不好，就是觉得怪怪的，我得救他两回，这事才算扯平……”

　　“站着干什么？”裴聿突然出声，应淮之被吓一跳。他不知道裴聿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知道裴聿看没看到系统说话，要是看到了，他还真不好解释。

　　看着裴聿带着些许繁杂的眼神，应淮之又开始他的表演，他嘿嘿一笑：“小的我常年生活在魔域边陲，实在是孤陋寡闻，没见过什么世面。”

　　“早就听闻‘不夜天’乃天下第一宗，今日一见，但真是仙山琼阁，非同凡响。”

　　他马屁闭眼就来，尽管他曾在“不夜天”待过几百年，但还是将其夸得天花乱坠。

　　闻言，裴聿：“……”

　　“这是你试炼第一名的奖励。”说着，就见他讲一个瓷白色的瓶子丢了过来。

　　应淮之抬手接过，看着手里的瓶子，微微挑眉。

　　他知道这是什么。洗灵丹，他参加试炼的目的之一。

　　只不过他面上依旧装得惶恐：“仙长，搞错了吧，我……我没有拿第一啊。”

　　只一点应淮之确实没说谎，就他在秘境里拿到的那点东西远远达不到第一名的标准。方才系统这么说的时候他就一头雾水。

　　见他神情不似作伪，裴聿也有些疑惑，他皱了皱眉道：“那两头高阶妖兽不是你杀的？”

　　“什么高……”应淮之说着话音一顿，他想起来了，裴聿说的应该是那两头长得像狮子一样的妖兽，虽然他当时确实跟那两狮子打了一架，但他很清楚自己并没有杀死它们的能力。所以应淮之摇了摇头接着道，“不是我。”

　　闻言，裴聿顿了一下，沉默片刻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秘境里的魔族，还有那带着魔气的盒子，自己身体里莫名多出来另一股魔气，还有被杀死的妖兽......

　　疑窦丛生。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雾笼着，被水浸着，看不真切。

　　看来魔域得尽快去了，应淮之心里暗想着，飞舟已然降低速度，缓缓落在山门云台之上。

　　飞舟还未停稳，三名弟子便已迫不及待了，阔别数月，跟着裴聿在外游历，偶尔也免不了风餐露宿，如今回来三人皆是激动不已。

　　临下飞舟前，裴聿刻意落后三人几步，与应淮之并肩而行，声音淡淡嘱咐道：“这里是天下第一仙门，你要是不想别察觉，最好还是遮一下。”

　　睡着，抬手在应淮之脸上比划了一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不提醒应淮之还忘了，而他这么一说，应淮之也觉得不妥，毕竟现在这张脸与前世的长老应淮之还是有七分相像。

　　“确实不妥，毕竟是仙门，我这个魔族被仙长带回来确实该遮掩一下。”说完，他眼珠子一转，“如果仙长要拿我交差的话，还请仙长替小的求情，留小的一命，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裴聿面无表情地听他胡说八道，见应淮之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块黑布系在脸上，看起更滑稽了。

　　就这么在应淮之眼皮子底下毫不掩饰地叹了口气。

　　应淮之：？？？？

　　你啥意思？

　　裴聿：“你不上山。我去复命，你给我在山下待着，到时候会送你离开的。”

　　应淮之一听，这感情好啊，他还怕沈慈英那家伙认出自己来呢。

　　也不知道他这掌门当得，是不是已经忘了还有自己这么个死了的师弟了……

　　果然，裴聿带着同行的三名弟子上山去复命，留在应淮之一人蹲在山门和守山弟子面面相觑。

　　这几名弟子年纪小，他不认识，看来这守山的也换一批人咯。

　　应淮之无聊得紧，便开始骚扰守山的小弟子，他一会问人家贵庚，一会问人家贵姓，见人家不理他，又抛出人家是否婚配的问题。

　　那几位小弟子面上一阵青一阵红，要不是裴聿临走之前叮嘱过，估计两人早把这半点修为都没有的还没礼貌的家伙打出去了。

　　应淮之见人不理他，他也不再自讨没趣，起身拍了拍两手的尘土，转身朝一边的树林里走去。

　　“等等，你不能进去。”那守门弟子抬手拦住了应淮之，“裴师兄交代过，看着你，不准你乱跑。”

　　哎，有意思，应淮之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散漫：“行，我不……”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服用洗灵丹，恢复修炼’。任务时间为三个时辰，若任务失败，将扣除积分一万点作为惩罚，请宿主尽快完成。】

　　系统总是出现的这么不合时宜。而他颁布的任务也是，总能让应淮之猝不及防心下一跳。

　　应淮之在识海内指着系统好一通骂，压根没注意到识海之内的变化。

　　他的识海本是有山有水，有花有树的世外桃源，那是应淮之为自己打造的栖灵之所，谁料想没享受几日便饮恨而终。

　　而应淮之没有发现的是，灵渊正中那棵枯树上正有一片绿叶

　　面前的弟子见应淮之说话说一半突然如同呆滞，他不免心生怀疑：“喂？”

　　“嗯？”应淮之回过神来，他突然捂着肚子弓起腰来大叫：“哎呦呦，哎呦……”

　　“你干什么？”

　　应淮之抱歉一笑:“不好意思，我肚子疼，想找厕屋……”

　　“哎，你这人……”弟子话还没说完，旁边年纪稍大的一位也走了上来，他拍了拍面前的肩膀，以示安抚。

　　他抬手一挥，此地笼罩的云雾便散开了些。大概是觉得应淮之这人粗鄙不堪，面上带了些嫌弃，他随手指了个方向：“那边。”

　　应淮之顺着守山弟子所指看了眼，随后道了声谢就往那去了。

　　当然，应淮之也不是真去找厕屋。“不夜天”嘛，他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没人比他更熟悉了。

　　绕过后面的山道，往上走走，半山处有一处隐秘的山洞。

　　自从应淮之来到不夜天，他就没见过有人使用。只知道，那山洞是先天形成的，灵气还挺充沛。

　　他找了一圈，还得小心避开空中御剑下山的弟子。终于在废了一番功夫后，应淮之站在了洞口前，他踩着杂草走近，抬手拨开洞口的藤蔓。应淮之走进去，找了一个角落盘膝坐下。

　　应淮之打开瓷瓶，浓郁的药香弥漫开来。不愧是一品灵药，应淮之时间紧任务重，向系统确认了洗灵丹没问题后，他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

　　霎时间，四肢百骸传来一阵剧痛，堵塞的经脉在一点点被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