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烈日 烈日 ...
-
云城的秋老虎半点不含糊，军训第二天的烈日比昨日更盛。
清晨七点的操场，地面就已经烘出滚烫的热气，蓝色的校服方阵整整齐齐排布在跑道上，风吹过衣角，带不起半分凉意，只剩扑面而来的燥热。
高三二班的队伍依旧是老顺序，苏然、林煜、贺凛、宋辛则四人并排而立。
经过第一天的魔鬼训练，全班大半人都透着一股疲惫，眼皮耷拉、站姿松懈，唯有最侧边的两人截然相反。
宋辛则依旧是教科书般的标准站姿，脊背笔直，双肩平整，眉眼清冷平静，任凭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落在脖颈间，也纹丝不动。
教官的哨声骤然吹响，清亮有力，划破晨间的静谧。
“全体立正！站军姿二十分钟，不许晃动、不许低头、不许擦汗！”
严厉的口令落下，原本零星晃动的队伍瞬间僵住，所有人咬紧牙关，硬扛着头顶的烈日。
没过五分钟，操场上就响起细微的喘气声。
林煜站得双腿发麻，额头上的汗水噼里啪啦往下掉，喉咙干得发紧，趁着教官走远，压低声音跟身旁的苏然吐槽：“我真的扛不住了，二十分钟也太久了！我的腿已经开始发抖，再站下去绝对要原地晕倒。”
苏然气息还算平稳，轻声安抚：“再坚持一会儿，熬过前半段就轻松了，别乱动，被抓到又要加练。”
两人的小声交谈，衬得贺凛和宋辛则这片区域格外安静。
贺凛目视前方，眼神散漫，看似端正站姿，实则心思乱飞。他余光一直不自觉落在身侧的宋辛则身上，看着对方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稳稳贴合裤缝的修长手指，心里暗自嘀咕：“这人到底是什么耐力怪物”。
他忍不住偏头，用气音低声调侃：“宋辛则，你是自带定身特效吗？站这么久不累？”
宋辛则目不斜视，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专心站好。”
“太无聊了。”贺凛百无聊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继续搭话，“昨天教官夸我们俩，你心里是不是偷偷得意了？毕竟全年级也就你能跟我持平。”
宋辛则闻言，漆黑的眼眸微晃，终于侧眸扫了他一眼，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浅淡的较真：“不是持平。昨天齐步走复盘，你的摆臂幅度差了一厘米。”
贺凛一愣，当场气笑了：“一厘米？教官都没看出来，你眼神倒是够刁钻。”
“标准就是标准，差一点都不算最好。”宋辛则说得认真，没有半分抬杠的意思，是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行，你卷你的完美标准。”贺凛挑眉，好胜心彻底被勾起来，“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半点不差。”
接下来的十分钟，贺凛彻底收了所有散漫。
摆臂、落脚、转身，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利落，力度、幅度、节奏分毫不差，比班里任何一个人都标准。他本就身形挺拔、肢体协调性极佳，认真起来的模样，利落又耀眼，连来回巡视的教官都频频驻足点头。
宋辛则余光尽收眼底，心底默默承认，贺凛的确有嚣张的资本。
他看着少年被烈日晒得微红的侧脸，看着他紧紧抿起的薄唇，看着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烈日灼灼，汗水模糊视线，贺凛额前的碎发被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闷热感层层叠加，喉咙干得发疼。
他向来怕热怕闷，此刻却硬是咬着牙坚持，半点不肯松懈，只为不输身旁的人。
终于，二十分钟军姿结束，教官一声“稍息”，全班瞬间集体松了口气，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响起。
林煜直接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救命！我腿已经僵成木棍了，再站一分钟我直接原地罢工！”
苏然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温柔笑道：“你看看贺凛和宋辛则，全程状态在线，一点疲态都没有。”
林煜抬头一看，瞬间满脸佩服：“两位大佬是非人类吧？一个天生自律满级，一个硬卷不服输，太离谱了！”
短暂的休息时间，大家纷纷坐下喝水补体力。
贺凛随意席地而坐，拉开水杯仰头灌了大半瓶水，喉结滚动，褪去了几分燥热。他刚放下水杯，视线余光就看见宋辛则拧着瓶盖，指尖微微泛红。
方才长时间用力贴紧裤缝、反复摆臂，他纤细的指节已经绷出了淡淡的红痕。
贺凛心里莫名顿了一下，嘴上依旧不饶人：“这么拼干什么？又不评军训标兵。”
宋辛则垂眸擦了擦手心的薄汗，语气平淡：“该做好的事，没必要敷衍。”
“你这人真是无趣。”贺凛嗤了一声，却默默把自己手里全新的湿巾递了过去，“擦擦手，全是汗。”
动作随意自然，像是随手之举，没有半点刻意。
宋辛则愣了愣，抬眸看向贺凛。
少年眉眼张扬桀骜，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少年气，眼神坦荡，明明刚刚还在跟自己较劲，此刻却自然而然递来东西。
阳光落在他眼底，碎出细碎的光，冲淡了平日的疏离。
宋辛则沉默接过，低声道：“谢谢。”
“小事。”贺凛别开眼，假装看远处训练的班级，耳尖却悄悄泛起一点薄红。
后排的苏然恰好瞥见这一幕，悄悄碰了碰林煜的胳膊，压低声音笑道：“你看他俩，嘴上一直较劲，私底下还挺照顾对方的。”
林煜瞪大眼，恍然大悟：“难怪我总觉得不对劲！别人军训各累各的，他俩主打一个互卷又互相关心，这同桌氛围也太独特了。”
上午的训练结束在正午最燥热的时段，教官解散队伍，允许大家回去吃饭午休。
四人并肩走在回教学楼的林荫道上，梧桐树叶遮挡住刺眼的阳光，落下斑驳的树荫，微凉的风穿过枝叶，终于驱散了些许燥热。
林煜边走边哀嚎：“下午还要练正步，我感觉我的双腿已经支撑不住我的身体了。真羡慕宋辛则，看着瘦瘦的，体力也太顶了。”
“他只是稳。”贺凛下意识接话，说完自己微微一顿。
他竟然下意识帮宋辛则说话了。
宋辛则听得清晰，侧头看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苏然笑着开口：“贺凛体力也很好，就是平时太随性，不愿意认真罢了。认真起来，完全不输任何人。”
贺凛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得意：“那是，我想赢的，还没输过。”
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若有若无扫向身旁的宋辛则。
从考场名次，到军训训练，他都不想输给这个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清冷学霸。
宋辛则淡淡回望，语气带着浅浅的胜负欲：“拭目以待。”
下午的正步训练，难度远超上午。
踢腿、绷脚、落地、摆臂，每一个细节都要求极致标准，单一动作需要反复重复上百遍，枯燥又耗费体力。
没过多久，大半同学都开始动作变形，踢腿高度参差不齐，落地杂乱，唯独贺凛和宋辛则，始终保持统一标准，动作利落规整，成为整个队伍的标杆。
教官干脆直接让两人出列示范。
“贺凛、宋辛则，出列！给全班做一遍标准示范！”
两人应声上前，并肩站在队伍最前方。
身形同样挺拔高挑，校服穿在身上，气质却截然不同。
随着口令落下，两人同时抬腿、摆臂、前进。
动作高度重合，节奏完美同步，没有丝毫偏差，利落又整齐，看得全班同学目不转睛。
教官满意点头：“看到没有！这才是标准动作！所有人照着这个状态练！”
归队的时候，林煜疯狂小声鼓掌：“太帅了！你俩这默契，简直是天生搭档！”
贺凛心里微爽，下意识看向宋辛则，挑眉示意：“怎么样，没拖你后腿吧？”
宋辛则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雀跃，难得多说了一句：“节奏很合拍。”
夕阳缓缓西沉，落日染红半边天空，燥热的气温渐渐回落，晚风变得温柔清爽。
最后一项队列复盘结束，一天的训练正式落幕。
解散后，人群三三两两散去，四人慢悠悠走在空旷的操场上。晚风卷起少年们的校服衣角，吹散一身的汗意和疲惫。
林煜和苏然走在前面，聊着明天的训练内容，慢慢拉开了半步距离。
身后只剩下贺凛和宋辛则并肩慢行。
偌大的操场晚风习习，格外安静。
贺凛看着天边的晚霞，随意开口：“累不累？说实话。”
宋辛则轻轻点头，坦诚道：“有点。”
难得的直白，打破了他一贯无懈可击的清冷模样。
贺凛侧头看他，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角，轻声调侃：“原来学霸也会累啊，我还以为你是永动机。”
宋辛则抬眸看向漫天晚霞，嗓音清浅温柔：“我只是不喜欢松懈。”
“没必要事事都逼自己。”贺凛难得认真，“偶尔偷懒也没什么，军训而已，不用拿第一的标准要求自己。”
宋辛则转头看向他，四目相对，晚风拂过两人的发梢。
“你也在拿第一的标准逼自己。”他一字一句，清晰笃定。
贺凛微微一怔。
他以为自己的较劲藏得极好，不过是少年一时的胜负心，却被宋辛则一眼看穿。
晚霞温柔，晚风缱绻。
他轻笑一声，坦然承认：“行，被你看出来了。那以后，继续比。”
“好。”宋辛则应声，眼底带着无人察觉的温柔。
落日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紧靠在一起，重叠在温柔的暮色里。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烈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