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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差一点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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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瞬,秦初不想看,但余光已经瞥到了——从被困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
秦初合上眼,旁边的路久轻微动了一下。衣服摩擦的声响,如春日里簌簌的雨。
秦初使劲想使劲想,想得眉头紧锁面肌微颤,仍想不起那天的雨到底是大是小。
但他现在必须要知道,急切到秦初觉得,如果搞不清楚这个问题,他真会变成路久口中的“电梯惊魂”。
“三年级。有一天下雨,我和你都被困在学校里,那天的雨是大是小?”
路久却低着头,陷入自己的思绪。
“啧。”秦初半起身,抓着路久晃了一下,不待路久开口又重复一遍他的话。
“什么?”路久很懵,“小学三年级?”
“对。五月份。春天。我们都没带伞,你没等到叔叔阿姨送伞,还哭了。”
“真的假的,你别造谣啊。”路久身子后倾,大声反驳:“我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
“真的。”秦初语气很重,很急,“你仔细想想,当时的雨到底是大是小。”
路久想得眼珠子翻白:“这也太多了吧,下雨且不带伞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还追溯到小学三年级。”
“还有,”秦初顿了几秒,吐出,“我让你别哭,说我奶奶会来送伞,你来我家吃饭。”
“哦哦哦,”路久立马想起来,一口道:“大。”
“家长全进班接孩子,地都下成海了,怎么可能不大?”路久疑惑:“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事。”秦初软瘫着,盯着那半寸间隙里干净如镜的层门。
原来梦里的磅礴大雨,不是艺术加工啊。
余光里,路久一直盯着自己,但秦初不想动,更不想说话。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灌满雨水的腥味。
然后他想到凌舒。
想到他搜丧尸身时,撤退绷直的脚尖,但手上动作毫不拖泥带水。想到凌舒系绳索时颤抖的指尖。一遍,两遍,三遍,指腹在绳结上反复检查。还有隔着尸海,穿过攒动的头颅与嘶嚎,冲过来的目光……
路久望着秦初,他脸上唯一的血色是被血渗透的纸巾。
“为什么?”路久问,他无法压住这件事:“在我说因为你在,所以凌舒会比警察来得更快时,你为什么敷衍过去?”
秦初猝不及防怔在原地,嘴微张,眼茫然地望着路久。细细回想,第一个铺面而来的情绪是抗拒,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刚才一直在想。”秦初嘴张张,但路久率先说了他所有的话:“没错。一开始你说的是二楼,凌舒不知道我们上了四楼,更不知道我们被困在电梯里。电梯里涌出那么多丧尸,他自己也不一定百分百安全。我们没办法知道外面什么情况,我也没办法知道他有没有在想办法救你。但我不想谈这些现实。”
秦初听见路久声音里的愤怒、心疼:“在我第一次说凌舒会来救你,而你敷衍过去时,凌舒就欠你。”
“凌舒不欠我。”秦初看到隔着尸海,他们最后的对视。凌舒望着他,像在看一个必须抵达的地方。“他会来的。”
话音刚落,秦初怔住,耳旁下了十几年的雨,此刻全然停下。
秦初把手伸进羽绒服内侧口袋,指尖碰到那块封好的玫瑰花饼。
他收紧手指,抱住那浑身湿透的男孩,男孩没听清“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让我很失望。”
他只听见了,耳边很轻,又很坚定地:“凌舒会来。”
秦初的双眸在幽暗中熠熠生辉。他道:“凌舒能不能找到我们,我不知道。但只要知道我们在哪,他就会来。”
“只要他来救你就好。”路久说出他最朴素的爱情观,“你在杂物间误会他感染也要和他在一起时,凌舒就也要回来救你。”
秦初笑了,是笑自己,笑凌舒,也是笑路久。他起身,拍了路久的肩:“放心吧,你初哥眼光好着呢。”
路久望着秦初的笑,然后他跟着笑一下,语气调侃:“但你恋爱脑啊。”他坐在秦初旁边:“如果是这样,我向凌舒道歉。”
“你这是娘家人的认可,凌舒高兴还来不及。”
秦初站起来,走到轿门边,仰头望着够不到的层门。
“那我们就来想办法。”他说,“让凌舒看见我们。”
……
眼睛酸胀干涩。有刹那间,王驰阳以为自己的眼珠子被挖出来,暴晒在沙漠里。但他仍固执地盯着,他怕眨眼间,便错过了凌舒的后悔与放弃。
箍刀的手用力到颤抖。他一遍一遍追问:凭什么。
他分分秒秒审视着凌舒,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凌舒推开丧尸,丧尸重重撞在桌角。那一刻,他和凌舒同时挥刀。
凌舒的刀干脆利落,插进离秦初更近一步的行动里。
而他的刀划破空气,凝固在灼热的金发里,动不了半寸。
丧尸解决。凌舒抬手擦去眉梢的汗,顺手将耷拉在额角的碎发全部撸上去。
他咽住粗重的呼吸,屏息凝神望着他的目的地。
电梯旁宽楼梯的门紧闭,右边自习室的门大开,左边平坦的学习区更是一览无余。
凌舒唇紧抿,目光焦急地搜索——除了丧尸,什么都没有。
他指尖猛然掐进掌心,死死扣着,用疼痛强迫自己的目光从丧尸脸上划过。
没有。他长长吐气,心跳回归正常,大脑恢复冷静。
凌舒盯着聚集在电梯和楼梯门的丧尸,推测:门口丧尸过多,他们被迫下楼。二楼回研讨室的丧尸虽更多,但楼梯门后有几个屋子,秦初他们很有可能退进其中之一。
既然这样,凌舒定定望着紧闭的楼梯门,那就顺着他们的踪迹,往下去。
王驰阳从高处下来。他望着只有丧尸的楼梯门,只觉得畅快。他迫不及待望向凌舒,期待他的神情。
但他只看见凌舒久久凝视那扇紧闭的门。
他看不懂凌舒的神情,干脆移开目光,四处搜索,刀尖轻拍腿侧。
电梯门事件是他冲动了,他不知道凌舒是否察觉了什么。
而且,王驰阳闭上眼,感受胸中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凌舒死了,他就会开心。
只是,刀尖顿住。王驰阳的目光从关着丧尸的房门上移开,他没有百分百把握。
电梯的意外让他更谨慎。他不想因为凌舒而让自己陷入危险,这不值得。
他望向凌舒的侧脸,回去路上,他会找到机会的。
凌舒已想好引开丧尸的法子,转身却撞上王驰阳的目光。猝不及防的对视,他下意识蹙眉。
凌舒也没工夫和他掰扯,言简意赅道:“我要下楼,你离开吧。”
“什么?”王驰阳嘴微张,满脸茫然,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却在凌舒的目光里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
凌舒没有重复他的话,只望着他。
王驰阳剧烈地喘息:“时间过去这么久,说不定他们早就安全回去了!就你不知死活往下冲!”那团火,在凌舒的平静中越烧越烈,让他无法呼吸。
“我们有planE。”凌舒依旧淡淡,“他们安全了,我会知道。”
“如果是秦初,他会做到你这步吗?”他近乎咬牙切齿,但转瞬间,在摸到脸上结痂的伤疤时,他就知道自己输了。
果然,凌舒笑了,眉目间流淌着爱意与趾高气扬的嘚瑟:“你不是说了吗,我配不上他。”
“如果你死了呢?就因为秦初。”
凌舒望着他的眼,一字一句:“除了秦初,还有路久。”
“而且你凭什么确定我往下走就会死,原路返回就能活?”
凌舒不想和他浪费时间,他掌心朝向与之相反,却安全的后方,“再见。”
王驰阳无法抑制地笑着。他笑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压住笑声。
他问我凭什么确定?凭二楼的绳子,凭国家的救援。
凌舒是个蠢货,而跟过来的自己更是蠢货中的蠢货。
王驰阳最后看一眼满眼警惕的凌舒,语气冷酷,像陈述死神早已写定的结局:“你会死的。”
凌舒气愤地:“路久看人的眼光真是太差了!”
他盯着王驰阳转身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让王驰阳离开,只有一个原因:这个人不能留在身边。
从他在四楼从始至终的冷眼旁观。
三楼的电梯在丧尸猛烈撞击下毫发无损,却在两人无声返程时突然开了,这实在太蹊跷了。
凌舒又想起那晚的循环闹钟。他猛然攥拳:王驰阳若有问题,池烁不会让他得逞。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与秦初他们汇合。
凌舒收回心神,按计划引开附近的丧尸。丧尸散开,间隙露出,电梯门下的地面散着几片便利贴。凌舒目光猛然凝住。
每个便利贴的右下角,都有个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的“S”——那是他亲手写的。
凌舒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向电梯。
——
一窗琥珀色的暖曛倾倒在凌舒身后。
光晕里,细尘沉浮,在丧尸嘶吼以及震耳的拍门中,缓缓旋转。
凌舒跪在电梯门前,压在他在用声音引开丧尸时,又无声从门缝里塞出来的便利贴。
用刀撬,用手扒,汗水连绵砸落,炸成地上的烟花。
门缝扩大,凌舒一眼就看见:“秦初!”
下一秒,彩色绸带糊满脸。
秦初压着嗓音:“我们上不去。”
凌舒看清情形,动作顿了一秒。他迅速地将绸带绑在书架上,如在井边扯水桶将路久扯上来,接着秦初。
秦初脚还没踩实,就被凌舒紧紧抱住。
他们抱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身体在无法抑制的轻颤。
秦初眨眼,眨去落在眼角的汗珠,他正要开口,凌舒先一步松开:“我们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凌舒攥着秦初的手腕来到他特意留出的房间——秦初进电梯,必然是退无可退。他必须要留出一个能让秦初休整的安全空间。
门刚关,凌舒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检查着:“除了脸上渗血还有哪里伤了吗?胳膊?肚子?腿?严重吗?痛不痛?”每一个问号都为凌舒的脸色涂上一层惨白。
“我没事。”秦初匆匆略过他的话题,轻而易举就将凌舒推坐在软垫上,他抢过凌舒手上的纸巾,目不转睛擦拭身上的汗,又脱去他身上唯一的卫衣,一拧,水哗啦啦往下淌。
哗啦啦地全是汗!
凌舒一把抢过衣服藏在身后,坐立难安:“不小心被水溅身上了。别管了过会就干,先把你脸上的纸巾换了。”
秦初一言不发脱下自己的衣服。凌舒急忙按住他的动作:“冷。我等会儿捞件丧尸的衣服就好了。”他笑着:“说不定还能白捡个一万二呢。”
秦初抬头,望着他,刹那间,所有的推拒都消散在他泛红的眼眶。
凌舒任由秦初将带着暖意的秋衣、毛衣、羽绒服套在自己身上。
秦初帮他穿,他也帮秦初穿。
穿前都细细翻过了,路久找得仔细,衣服上没有血污和任何不明物体。
他望着拉链拉到最顶端,裹成球的秦初,目光却始终盯在他的肩膀:“疼吗?”
秦初隔着衣服贴上他胸口的淤青:“疼吗?”
“不疼。没出血没破皮的有什么可疼的。”
“那我也不疼。”
路久靠着墙,静静望着他们。
他听见凌舒声音的沙哑:“很艰难吧。被逼无奈躲进电梯。”
路久拍拍他的肩,跟他一家亲:“没有。是我们自己主动走进电梯的。”
凌舒认为路久在骗自己:“电梯明显有故障,怎么可能主动进电梯?”
“是真的。”路久说了二楼的一切:“……我就以为电梯好了,拉着秦初进去,想着一步登天。”
路久的腰板在凌舒紧抿的唇角中越来越低,他蹲在地上:“对不起。我错了。”
凌舒沉默了很久:“做事谨慎点。”
路久愧疚地双手合十拜成虚影:“对不起!我鬼迷心窍只想不劳而获。”
凌舒侧身躲过,嘴角有了点笑意:“行了行了,别拜了。”
“腿长在秦初身上。走楼梯的结果也不一定就比电梯好。”凌舒目光一转,语调如水,“大家都安全就好。”
秦初从始至终紧紧扣着他的手。他安静几秒,道:“王驰阳呢。”
提到这三个字,路久的脸色猛然凝住。
凌舒说了分开后的经过,随后望着路久:“你们发现了什么?”
路久摊开掌心里的湿漉漉的熊猫橡皮,沉默。
秦初说了他们在电梯里的推测:“这也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百分百的证据。”
没有人说话,房间里针落可闻,最后凌舒率先抬头,目光冷下来:“但他在四楼的冷眼旁观,是百分百肯定的。”
秦初望着铅灰色的窗外,神色迷茫。
凌舒:“要是他真有不轨,6对1,我们占上风。”
“先回去吧。”秦初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