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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周央有点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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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学后，冯沐老老实实地留在教室等周央做完值日。
等人也不能干等着，他从包里掏出昨天发下来的英语卷子，手里握着一支黑笔，笔尖在卷面上停了很久，最后慎重地在一道完形填空的红叉旁边写了一个“？”。
周央做完值日看见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冷嗤了一声，“你研究半天，就研究出个问号？”
冯沐抬头看见他，十分坦然地回答：“因为我想不明白这里为什么错。”
周央预想中冯沐可能会恼羞成怒或者是不满，没想到对方居然很坦荡地承认了自己不懂，这让他不知如何接话。
冯沐问：“你弄完了？”
周央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冯沐解脱地舒了口气，“那我们走吧。”
他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快，但很有条理。笔记按科目分好，试卷夹进文件夹，笔帽也一定要盖严才放进笔袋里。周央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人也不是不会生活，只是会的地方有点奇怪。
比如他知道怎么把一张卷子保存得像文物，却不知道住宿舍要买水壶。
两人刚走到一楼，许江灿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哟，周哥，带新室友采购去啊？”
周央看都不想看他，“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得，学校又不是你家开的。”许江灿很自然地跟上来，“你们去超市对吧？正好，我也要去超市。”
周央说：“你昨天不是刚买过？”
许江灿说：“这你就不懂了，人的需求是在不断变化的。”
周央知道他是来看热闹的，本来想让他赶紧滚回去，没想到旁边的冯沐似乎很赞同地附和道：“确实。”
许江灿立刻看向周央，“你看看人家。”
周央翻了个白眼，看着许江灿勾着冯沐的肩膀指点对方校外哪个摊位的东西最好吃，哪个老板最抠门，心里有些烦躁，只一个人闷头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背后传来许江灿的喊声：“哎你等会儿！”
他只好放慢脚步等两人跟上来。
学校附近有几家大的商超，但最近的是一家叫做家家欢的超市。这家超市开在一排小吃店中间，玻璃门上总是贴着黄色的限时折扣贴纸。
周央进门后拿了一个购物篮塞给冯沐，问他：“你现在有什么？”
冯沐认真想了想，“我带了被子，衣服，牙刷牙膏，毛巾，马克杯，还有书。”
周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没了？”
冯沐点头。
许江灿在旁边感慨：“你这是住校还是旅游？”
冯沐问：“差很多东西吗？”
周央已经懒得评价，转身带着俩人轻车熟路地穿过一排排货架，时不时拿上一件或者几件丢进冯沐拿着的购物筐里。洗衣皂、衣架、晾衣架、水盆、垃圾袋、热水壶、遮光床帘……冯沐跟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篮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变多，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参观什么复杂的精密仪器。
“洗衣液别买太大瓶，柜子放不下。”周央说。
冯沐点头。
“垃圾袋买抽绳的，方便。”
冯沐继续点头。
“床帘买遮光的，不然晚上有人开灯你睡不着。”
冯沐还是点头。
周央忍了忍，没忍住，“你是听懂了还是装懂？”
冯沐很诚实，“我在努力记。”
周央：“……”
许江灿在后面笑，“周哥，你这宿舍生活小课堂开得挺成功。”
周央回头瞪他一眼，许江灿立刻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哎呀光顾着看戏了，我忘了我还要买点吃的，你们先逛，我先去买我的东西了哈。”
许江灿这个润滑剂一走，两人之间的氛围顿时冷了下来。
周央心里别扭得慌，索性专注看货架上的东西，正准备指挥冯沐拿一个热水壶，却听对方声音轻轻地说：“我发现你很厉害。”
周央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挺厉害的。我以为住校就是带被子和衣服。”冯沐看着购物篮里的东西，“原来还要准备这么多。”
周央想说这不是常识吗，可冯沐的表情实在不像是在拍马屁，他只好把这句话咽回去，随手拿起一个塑料杯子，“拿上这个。”
冯沐看向旁边更好看的玻璃杯，“那个不行吗？”
“不行。”周央说，“宿舍里别买玻璃的，摔了还得扫。”
冯沐便乖乖接过塑料杯，低声感叹：“我出国一年待了一年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轻飘飘地落下来，像是随口一说。
周央看了他一眼，冯沐已经低头去研究床帘的颜色，仿佛刚才那句话和“这个蓝色好像也可以”没有任何区别。
周央最终替他拿了一条灰色的。
“灰的不显脏。”他说。
冯沐乖巧地点头接过，“哦。”
许江灿正好提着一筐零食回来，他凑过来看了一眼价格牌，“那边有更便宜的。”
周央说：“那个布太薄，跟没挂床帘没什么区别。”
许江灿意味深长地拖长声音，“哦——”
周央面无表情，“你再哦一下试试。”
许江灿立刻改口，“周哥懂行，听周哥的。”
冯沐双手提着购物篮，真心实意地说：“是挺懂的。”
许江灿：“……”
他忽然觉得冯沐这个人很厉害。厉害在于他说每一句话都像真心的，所以哪怕他说的这句话听起来很像在拱火，但冯沐的态度真诚到让人完全提不起脾气。
三个人在超市里转了大半圈，冯沐又在周央的指挥下买了粘钩、纸巾、小台灯和充电宝。
周央顺手拿起一双防滑拖鞋看了眼尺码。
冯沐说：“我带拖鞋了。”
周央问：“你带的那是什么拖鞋？”
冯沐说：“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周央把拖鞋扔进购物篮，“买。”
冯沐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购物篮，终于意识到自己昨天什么都不准备就搬进宿舍的决定过于潦草了。
结账时，冯沐刚把袋子提起来，手腕就明显往下一坠。
周央看着那双细瘦的手腕和勒得发红的手指，有些无奈地闭了闭眼，伸手把最重的那袋接了过去，“这个给我。”
冯沐说：“我拿得动的。”
周央说：“我不想在路上一直等你换手休息。”
冯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于是把轻的那袋接了。
许江灿两手空空跟在旁边，“那我呢？”
周央说：“你负责闭嘴。”
许江灿啧了一声，“无情。”
买完东西，冯沐没有忘记昨天说过要请饭。他站在超市门口，一手提着东西，一手掏出手机问：“你想吃什么？”
周央说：“随便。”
冯沐皱了下眉，“……随便最难选了。”
许江灿立刻帮腔，“就是，周哥，别为难请客的人。”
周央看他，“你也要去？”
许江灿说：“我都陪你们一路了，怎么不能吃饭了？”
“你一路上除了说废话还干什么了？”
“活跃气氛。”许江灿说，“情绪价值是无形资产。”
冯沐认真地看向他，问：“那你想吃什么？”
面对对方真诚的眼神询问，许江灿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尊重，立刻说：“学校门口有家小面馆，近，便宜，还能加煎蛋。”
最后三个人提着三个大袋子走进了学校旁边的那家小面馆。这时候店里人不多，空调开得很足，墙上的菜单贴得歪歪扭扭。冯沐点菜的时候很认真，问周央要不要加蛋，要不要香菜，能不能吃辣。周央原本觉得这几个问题都很没必要，可冯沐问得一本正经，倒显得他如果不好好回答，就是辜负了这顿饭。
他只能说：“加蛋，不要香菜，微辣。”
冯沐又问许江灿。许江灿十分夸张地报了一串需求，什么多葱多辣多醋加蛋加肠，冯沐全盘招收，拿着手机就去前台点单了。
许江灿本来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对方很当一回事，等他点完单回来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歉，“我本来就想点个牛肉面，其他的都是开玩笑的。”
冯沐说：“没事呀，我已经点完了，你想吃什么就吃好了。”
周央冷笑，“自己点的自己吃完。”
许江灿最后真的吃到额头冒汗，一边喝水一边说这家店的辣椒比他想象中有个性。
吃完饭回宿舍，陈序已经写完了一套数学卷，正在对答案。他抬头看见三人大包小包地进来，视线在周央手里的袋子上停了一下。
许江灿十分主动地介绍：“周哥亲自挑的，包教包会，售后到位。”
周央把袋子往地上一放，“你再说一句？”
许江灿立刻闭嘴。
冯沐开始收拾东西。他动作慢，但还算有条理，洗漱用品放一边，衣架洗衣液放一边，小票叠好夹进钱包里，连包装袋都规规矩矩地压平了才扔。
周央本来以为他会把宿舍弄成灾难现场，看了半天，发现倒也没有。
直到冯沐开始挂床帘。
他站在梯子上，把绳子绕过来又绕过去，研究得很专注。五分钟后，床帘没挂上去，他自己差点被绳子绕进去。
周央终于忍无可忍，“下来。”
冯沐低头，“我觉得我快会了。”
“你快睡绳结里了。”周央伸手接过挂钩，“快点下来，我来。”
冯沐只好下去。
周央三两下爬上梯子，把床帘挂好，又把多余的绳子绕到一旁。冯沐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眼神里那种真诚的佩服又出现了。
“你真的很会照顾人。”冯沐说。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许江灿张嘴。
周央头也不回：“闭嘴。”
许江灿委屈，“我还什么都没说。”
周央从梯子上下来，板着脸把挂钩袋子塞回冯沐手里，“我只是怕你把宿舍拆了。”
冯沐低头看着已经挂好的床帘，笑了一下，“那也谢谢你。”
周央没接这句话，转身去洗手。
水龙头哗啦啦响着，他低头冲着手上的灰，心想小少爷就是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