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悦》沁尔清梦

2、夜雨惊魂 暴风骤雨中

　　第一章　　夜雨惊魂

　　这，是一个位于陕西省与甘肃省交界的丘陵地区的不知名的小山。
　　从小山的山顶上向四周望去，远远近近尽是连绵不绝的小山数也数不尽。
　　在这样的小山里，是出不了什么像样的参天巨树之类的栋梁之材，却又往往会密密麻麻的长着些或高或矮的灌木群和杂七杂八的野草丛，人一走入其中，不管东西南北都是一般模样，很容易迷失方向。因此，这个地区成为了绿林朋友们“干活”的好地方。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常人连白天都不大敢结伴同行而需要带上保镖同行护身的地区，在这样一个下着滂沱大雨的夜晚，竟然有两个跌跌撞撞的男女相互扶持着，不顾一切的闯了进来。而，在他们身后不足一里的地方，有一队精兵正加速追来，藏獒的吠鸣声与士兵被要求小心搜索的训斥声隐约可闻，更使得两人惊惶失措，如同丧家之犬。
　　“纹儿，小心！”
　　眼见其中的一人脚底一滑，男子惊呼出声，伸手去扶，却已经晚了一步，女子摔在了地上，“砰”的一下骨折声清晰的传出。
　　“哥，你别管我了，你快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咱们萧家还靠你传承香火呢，你一定不要被他们抓回去。”女子顿感痛断心魂，再不愿拖累自己的兄长，试图逼兄长离开。
　　“可是，纹儿，端方还在京里等你呢，你们说好要一辈子相依相守的，你怎么在这个时候放弃！”男了清叱出声，伸手去拉，既无奈又心痛。
　　“哥，你还不知道人心么？俗语说得好：‘人心难测’、‘共贫贱易，共富贵难’，你以为他在那个富贵乡中不会改变吗？”女子惨笑，“哥，你知不知道，自从天降横祸，我所求的已经不再是他回来娶我了……我，盼只盼，咱们兄妹俩平平安安的，就好像咱们从前的生活一样……”
　　“傻纹儿，端方不是那种人……”男子勉强一笑，道，“你别这个样子，哥哥看了心里难过——”
　　“哥，天无绝人之路的话都是空的，你听周世伯的话，切勿再以小妹为念，前往南平书院念书去！十年也罢，二十年也罢，紫纹请哥哥有朝一日功成名就来救小妹出火坑——” 耳里听着越来越近的追捕声，女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戾色，绝然断腕，急切地道，“哥，你去吧，小妹一定会活着等哥哥回来的，咱们兄妹俩总得要有一个人能幸福！”
　　“可是，若是那样，紫纹的一生就毁了，哥又怎么能为了自己的幸福眼看着纹儿去跳火坑呢！”男子极为清浅的一笑，心中已经做了决定，怜惜的抚了一下紫纹的头发，“哥要纹儿的一生幸幸福福的，不必为了哥哥付出任何代价……更何况，不能保护妹妹的平安本就是哥哥的失职呢，只要纹儿别怪哥哥就好……”
　　“怎么会呢？从小就是哥哥护着纹儿……纹儿受了别人的欺侮，是哥哥不顾自己的安全，帮纹儿讨回公道……纹儿喜欢念书，爹娘不肯让纹儿念，也是哥哥偷偷教纹儿……在爹娘早逝之后，哥哥更是身兼三职，将纹儿照顾得浑然不觉双亲早逝的辛酸……”紫纹泣不成声，回首昨日，实在不堪往昔的一切幸福与欢笑竟成旧梦……她轻轻合上双目，仿佛仍置身于那深深的幸福之中，如梦似幻的笑着，“哥，作妹妹蒙你养育十来年，总是给你添麻烦，以后哥哥想起小妹的时候可不要……”萧紫纹及时地咽下了险些脱口而出的似交待遗言般不祥的话语，只轻道，“哥，你快走……”
　　“哥从来就不会后悔有你这个妹妹的……更何况，我的妹妹是这般的聪慧，在年未及笈的情况下，就开始与哥哥一起品味生活的辛酸……”言犹未绝，男子看着越来越近的火光，眼中闪过一丝绝然，伸手掩住妹妹的口道，“纹儿，你别忘了，端方说过他在京里等你呢！别的事，纹儿就不要再操心了……”
　　说着，不顾女子的挣扎，男子将女子轻推进一丛灌木丛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低声道，“哥已经打听过了，他们从来都只防备抢来的女子的家人去告状，各个路口把得严严实实，全没防范过会有不肯屈从的女子进京告状……现在还有一两个时辰天就大亮了，这个地方离官道并不太远，只要妹妹稍微忍耐一下，就可以跟着今天早上运送进贡织物的天南镖局车队一起走，他们不会防备到你会大摇大摆的随天南离开。”
　　想了想，男子将衣袋里的钱全放进了妹妹的手里，紧紧的握住紫纹的手，沉声道，“虽然欺辱咱们的是地方上的强龙，可是天南镖局的后台是固伦康寿和长公主，他们不敢招惹天南镖局的。妹妹只要打扮成三十多岁的丑妇，就可以平平安安的进京了……”
　　“哥，你要做什么？”紫纹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以前咱们爹娘还在的时候妹妹就不肯承认自己是个见识浅薄的女子，因此哥哥相信，只要妹妹肯，咱们兄妹俩一定可以有再次团聚的那一天。”男子低语，不再留恋，转身离去。
　　“快，在那边！”提前到达的追兵发现了目标，大声呵叱出声，“站住！”
　　男子的身影迅速朝远方窜去，不再试图隐藏。
　　在这样一个和着暴雨惊雷与闪电的夜晚，是不会有人发现那灌木丛中一个小小的身影的，更不会有人发现当男子转身踏出丛林之时，那一瞬视死如归地的风华是如此的令人深感窒息！
　　“哥哥，这个世上可还会有谁会像你一般的爱我？”几乎可以预见的前途未卜并没有令女子心生恐惧，她只是强自咬着下唇勉强自己不要发出声去毁了哥哥的计划，轻抚着自己已经痛麻木了的腿，为着哥哥可能会有的下场，真真正正的痛彻心肺。
　　曾经的情人还能够相信么？如今想起当初的一切，总是虚恍若梦。
　　其实，自从双亲去世之后，她真正可以唯一相信的人就已经只剩下这个哥哥了，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人。
　　哥哥，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请你一定要为了纹儿活下去！
　　请你，一定一定要为了纹儿，活下去！
　　无论如何，你可都要活着等纹儿回来！
　　即使，你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请等到纹儿回来能与你同生共死，荣辱与共！
　　萧紫纹在心中低喃着，同时祈祷天快快亮起来。
　　天南镖局……天南镖局……你，是我们兄妹俩唯一的希望了，请千万千万不要再给我们以失望啊……
　　雨，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巨雷和着闪电被狂风以强横的姿态不停地袭扰着人世间，意图摧毁所有不肯俯首称臣的一切。
　　静静地，听着追兵的脚步远去，紫纹用手抚了抚已被大雨和狂风绞得湿漉漉又乱糟糟的长发，把挡在额前的头发拨了开去，靠向身后的那一棵矮树。
　　雨，你下吧，下吧，不管你还会下多久，但愿……但愿你……不止是破坏人间的安定，也倒是将人世间的污秽洗去些许！
　　而我……绝不认命……绝不认命……
　　头越来越昏，越来越沉，萧紫纹强打着精神抵御袭扰的病魔，心中只不停地徘徊着这几个字——
　　我，绝不认命……绝不认命……绝不认命……
　　在遭受强权侵压之时，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地认命呢？
　　而一旦屈从，亲人为自己所作的牺牲岂非白费了么?
　　真的是，不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