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本忠情 万古唯卿》五岁安

51、 渔村哀乐，悟死生 滨海渔

　　滨海渔村四季依海度日，春夏渔汛繁盛，秋冬风暴频发。云姒日日栖在古庙屋脊，俯瞰沿岸烟火人间，亲眼见证一场场圆满相逢与天人永隔。
　　邻岸小渔村有一对渔家夫妇，丈夫常年出海捕鱼，妻子日日守在滩头等候。渔汛丰收之时，夫妻携手修补渔网、晾晒海货，小院炊烟袅袅，温情融融；忽逢秋日飓风，狂风卷巨浪倾覆渔船，丈夫葬身深海，妇人终日独坐滩涂，对着茫茫沧海落泪，余生孤苦守着旧屋。云姒趴在檐角，望着妇人日复一日的守望与绝望，心底泛起淡淡悲悯，却无法逆转沧海定数、更改生死归途。
　　起初她下意识心生惋惜，想要以螭吻控水之能悄悄引浪送回遇难渔人，可每当灵韵即将催动，便忆起前八世修行：雪域不能逃避孤寂、江河不能拒绝负重、市井不能徇私报恩、大漠不能强平仇怨，生死自有天道轮回，强行干预存亡，便是深陷贪恋凡尘的最后心魔。
　　她压下出手的念头，静静陪伴妇人熬过漫漫寒冬。来年春汛，妇人收养了父母葬身海难的孤儿，靠着滩涂小渔铺勉强度日，渐渐走出丧夫之痛，小院再度升起烟火。云姒方才恍然：生死不是彻底终结，离别之后，缘分仍能以另一种方式延续，沧海带走故人，却也馈赠新生。闲暇之时，云姒沿着礁石海岸缓步游走，遇搁浅濒死的小鱼虾，便以水气送入深海；见孩童落海遇险，便悄然引开暗流，却从不逆天挽留注定寿尽之人。她慢慢分清：救意外之厄是善，挽寿终之命是执。
　　沧珩偶尔趁夜浮上浅滩，趴在近海巨礁之上，与檐角的小青螭遥遥相望。他不言大道，只引云姒观沧海昼夜更迭：白日潮涌覆岸，万物得水而生；入夜潮退滩露，鱼虾困于泥滩自生自灭，沧海从不会因生灵悲喜更改涨落规律。岁月缓缓淌过三载，云姒渐渐褪去对生的贪恋、对死的哀恸，喜乐不沉溺，别离不沉沦，一颗本心通透澄明，趋近圆满。数年安稳转瞬即逝，近海酝酿百年不遇特大台风，狂风裹挟滔天黑浪自远洋席卷而来，沿岸海面巨浪如山，沿途小型岛屿尽数被海水漫淹，渔村危在旦夕。狂风摧折渔船，沿岸矮屋土墙在浪涛冲刷下摇摇欲塌，数万渔民生死悬于一线。
　　风暴前夕，沿海百姓齐聚古庙焚香跪拜，祈求屋脊螭吻灵兽镇住狂涛。此刻便是螭吻本命试炼，以身吞浪、镇守沧海，在滔天生死浩劫之中勘破最后执念。
　　飓风率先抵达，丈高巨浪接连撞向岸堤，数处土堤轰然溃塌，海水倒灌进村，哭喊声响彻海岸。云姒不再栖于檐角，纵身跃入半空，青碧螭身迎风舒展，直奔浪头最盛之处。螭吻天赋吞纳水势，她张开阔口，源源不断的狂暴浪涛被尽数吸入腹间，周身翠碧鳞甲被狂风碎石磕碰出细密伤痕，肉身受巨浪反复冲撞，酸痛难忍，却始终悬在溃堤上空不肯后退半步。
　　沧珩蛰伏深海，眼见狂涛已然超出寻常控水之限，一旦近海陆地尽数沉没，沿岸生灵会无一生还。巨螭破水而出，庞大身躯横亘海面，化作一道天然礁石屏障，拦下远洋深处涌来的巨型狂浪，替云姒分担大半水势重压，却依旧任由她独自主导镇涛修行。
　　昼夜不停，云姒接连三日吞吐海涛，腹中蓄水汹涌翻腾，灵力消耗大半，眼前阵阵发黑，好几次险些被狂浪卷进深海。可每当望向岸边在风雨中挣扎求生的百姓，便咬牙稳住身形。她不再惧怕肉身受损、身死浪中，已然看透肉身不过凡尘皮囊，本心不灭便是永存。
　　待到飓风渐渐远去，狂涛缓缓平复，溃堤不再漫水，沿岸渔村得以保全。云姒耗尽一身灵力，轻飘飘坠落在古庙屋脊，浑身鳞甲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沧珩缓缓游至庙下浅滩，自海面渡入浑厚本源龙元，丝丝缕缕滋养她损耗过重的灵躯。经此一役，螭吻本命彻底圆满，不惧怕生死、不贪恋肉身，最后一道心魔，破除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