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本忠情 万古唯卿》五岁安

47、偶遇遗民，初触血仇（1319 戈壁日夜温

　　戈壁日夜温差悬殊，白日热风灼烤砾石，入夜寒风刺骨，霜落荒原。云姒日日栖身废弃石窟的石碑之上，白日摩挲碑刻文字，慢慢读懂西域各国过往兴衰；入夜蜷缩在古卷堆旁，伴着大漠风声静修文脉，墨香日日滋养灵躯，负屃的文雅气韵日渐浓郁。
　　一日午后，风沙暂歇，三名衣衫褴褛的遗民躲入石窟避风沙。三人隶属早年被大国攻破的月支遗族，全族大半亡于战乱，仅剩零星后人漂泊戈壁，毕生心愿便是寻机复仇，夺回故土绿洲。三人围坐在石窟角落，取出祖传羊皮卷，对着卷中先祖画像痛哭，字字句句皆是亡国之恨，筹划联络散落族人，伺机偷袭占据绿洲的邻邦部族。言语间满是刻骨恨意，哪怕挑起战火、连累无辜绿洲百姓流离失所，也执意要报世代血仇。
　　云姒趴在碑顶静静聆听，狴犴一世养成的公允之心令她明白，当年战火双方各有死伤，连年征伐之下，如今绿洲的普通百姓亦是祖辈征战的受害者，复仇一旦开战，最先受难的从不是当年作恶的先辈，而是无辜妇孺。可遗民丧亲失土之痛真切刻骨，满腔恨意亦是血泪凝成，强行劝阻，便是践踏人家家国之悲。
　　她顺着岩壁缓缓爬落，细小鳞身轻蹭摊开的羊皮古卷，周身淡淡墨韵漫出，抚平卷页褶皱。遗民初见灵龙，先是惊惧，而后见它通体文雅、毫无凶相，渐渐放下戒备，对着小龙倾诉多年漂泊苦楚。
　　云姒无法开口言语，便用尾尖蘸取石窟石壁渗出的清泉，在平整石板摹写碑文中记载的往事：百年之前，两国开战起因不过是水源地界误会，一代代仇怨叠加，才酿成世代屠戮，仇恨循环往复，最终两族百姓尽数耗损在无休止的厮杀之中。
　　三名遗民望着石板字迹，神色动摇，却依旧放不下祖辈遗训。血脉深仇，从来不是寥寥数行文字便能轻易消解。
　　入夜，云姒去往大漠深处石窟，寻到蛰伏的沧珩。玄鳞巨虬卧在巨型古碑之上，周身铭文在月色下泛着暗光。沧珩望着她眼底的纠结，缓缓以灵念传音：“仇恨易生难消，不可强行破除，唯有用文脉铭记过往，以史书留存血泪，令后人知晓战火之苦，方能慢慢解开心结。”
　　一语点醒云姒。她不必强迫遗民放下仇恨，只需落笔著文，记录大漠百年战乱苍生苦难，往后时日，云姒往返戈壁各处废墟，搜寻散落古卷、残破碑碣，搜集各族百姓的悲欢遭遇，以天然墨韵在平整岩壁刻录史实。风沙年年起落，岩壁诗文渐多，一行行笔墨，尽写离别流离、白骨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