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本忠情 万古唯卿》五岁安

16、祭天观礼，山河入心 寒冬逝

　　寒冬逝去，春风重回断云崖。山间冰雪渐渐消融，草木抽出新的绿芽，沉寂一冬的空域再度恢复生机。巨兀鹫族群退回北崖，青翼鹞也安分守己，整片中段崖壁迎来了长久的太平。
　　云姒与沧珩搬回了原先的岩巢，伤势慢慢痊愈。安稳的岁月里，它们依旧每日翱翔长空。云姒不再仅仅是贪恋高处的视野，她开始有意识地俯瞰下方人间。
　　西周礼制森严，王室每年春日都会在近郊举行祭天大典，答谢天地庇佑，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祭天仪式规模盛大，王都镐京之外的天坛之上，旌旗林立，礼乐齐鸣，王室贵族、文武百官列队行礼，场面庄严肃穆。
　　这一日，双鹰展翅远行，一路向南，飞抵镐京上空。它们居高临下，将盛大的祭天场景尽收眼底。下方人群肃穆，礼乐悠扬，香烟袅袅，与断云崖的狂野截然不同，自有一番雍容威仪。
　　云姒盘旋在云层之上，静静俯瞰下方人间盛景。她虽不懂礼乐典章，却能感受到那股庄重肃穆的气场。目光越过天坛，望向整座镐京城，宫阙连绵，屋舍鳞次栉比，城外良田万顷，村落相望，西周山河的安稳盛景，一一映入心底。
　　前两世，她所见皆是战火、厮杀、流离失所。这一世身处太平盛世，俯瞰万里山河，人间安宁，百姓耕织，心底的感触愈发深刻。心性在潜移默化中，变得愈发大气沉稳。
　　沧珩陪在她身侧，一同望向下方城池。他能清晰感知到她灵魂的变化。戾气渐消，浮躁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从容与定力。九世生灵劫，磨砺心性的成效，在这一世体现得淋漓尽致。
　　自镐京归来后，云姒的心境彻底沉淀。她依旧爱立险巅，望远山河，却不再只是单纯的喜好。立于高处，眼界开阔，心容万物，昔日遇事便冲动护短的性子，已然彻底改观。
　　岁月流转，数十载光阴匆匆而过。
　　对于寿命悠长的猛禽而言，数十载不过是半生时光。云姒从青涩幼鹰，长成一头羽翼丰满、气场沉稳的苍鹰。常年立于危崖、直面狂风强敌，让她周身生出一股凛然威仪，哪怕静立不动，也自有一股震慑四方的气势。
　　沧珩也相伴走过数十载，玄黑羽翼依旧强健，目光始终温柔如初。数十年来，他陪她看过春山新绿，看过夏日云海，看过秋空万里，看过冬日冰雪。一同击退数波来犯之敌，一同熬过狂风暴雨，一同俯瞰人间盛衰。相伴日久，灵魂羁绊愈发牢固。她记不起前尘过往，却认定了身边这唯一的同伴。长空万里，险崖千丈，只要他在，便是归处。岁月不居，寿元有尽。猛禽的寿命终究有限，步入暮年之后，云姒的羽翼渐渐失去光泽，飞行速度放缓，站立在崖石上时，身形也微微佝偻。往日能迎风直冲云霄的身姿，如今却难以长时间翱翔，她知晓自己大限将至。
　　这一日，风和日丽，云海澄澈。云姒强撑着精神，与沧珩一同飞上断云崖最高的主峰。这是整片山脉最险、最高的地方，也是她一生之中，最喜爱的落脚之地。二者并肩立在尖锐的崖顶石峰之上，脚下是翻涌的云浪，远方是一望无垠的西周大地。
　　云姒转头看向身旁相伴数十载的玄翼雄鹰，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不舍。一世凌空相伴，共守险峰，共观山河，是她这一世最圆满的时光。她轻轻发出低柔的啼鸣，用脖颈蹭了蹭对方的羽翼，做最后的告别。
　　沧珩静立不动，深碧眼眸中翻涌着不舍，却也坦然接受轮回定数。他微微低头，与她相依。
　　夕阳西垂，金辉铺满险峰。
　　云姒靠在沧珩身侧，呼吸渐渐微弱，最终缓缓闭上双眼。身躯失去生机，灵魂挣脱躯壳，在半空盘旋片刻，被轮回神光包裹，朝着下一世轮回飞去。身影消散的瞬间，两道灵光自双鹰伫立的崖顶升腾交融。一者是她一生爱居险巅、俯瞰山河的执念，一者是他数十年不离不弃、共守一方的愿力。灵光吸纳周遭山川灵气与崖顶威仪，凝聚成一头形态似鹰、气势凛然的异兽虚影。它喜居高险，威仪自生，镇御危地，守护山河。
　　龙族三子——嘲风，就此降生。
　　嘲风虚影对着沧珩躬身行礼，随后扎根在断云崖主峰。它承继一世本性，镇守这片万丈险崖，护佑山间生灵，也守着这一处相伴之地，静候九子齐聚、父母归宗之日。
　　沧珩望着轮回神光远去的方向，伫立险峰良久。
　　第三世，圆满落幕。他振翅腾空，离开断云崖，循着轮回的脉络，朝着东方滨海之地飞去。
　　先秦临海，潮起潮落，惊雷阵阵。
　　第四世，蒲牢之劫，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