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他不干了》归檐

8、第 8 章 思虑

　　宋观开始频繁的收到花。无一例外全是玫瑰，各种颜色。

　　他摸不清闻映雅的想法，刚开始以为这人只是兴致上头，过几天也许就会腻，可连着好些日子，闻映雅总开着车等在锦青外，怀里抱一束玫瑰花，说要送他回家。

　　每次送来的花都很新鲜，他本就喜欢花，况且这些花花了钱，收了总不能丢掉，最后只能都剪了枝，插在水里养着。这样攒了许久，家里能用的花瓶都用了不说，还从里到外都是一股玫瑰味儿。

　　宋观被他半强制地送了好些天，在闻映雅再一次抱着花来接他下班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

　　这次大少爷抱的依旧是一束玫瑰，只是这几日他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换了前些日子常开的那辆黑色宾利，开了辆颜色更惹眼的跑车来。再加上怀里抱着的花，高调的不能再高调。

　　宋观一出门，一眼先看见他金色的头发，而后是那辆车。

　　许柳今天同样走得晚，和他前后脚出来，自然也看见这场景，张着嘴在原地站一会儿，一时间惊得都不知道说些什么。转头想问问宋观这位少爷这架势到底是什么意思，可一看见宋观的表情，就住了嘴。

　　宋观深吸一口气，忍住想直接跑掉的想法，决心今天一定要把事情说说清楚，抬脚朝他走过去。

　　闻映雅看见他就上前来，嘴里抱怨一句，“今天怎么这么晚？”

　　他说话的时候，同时把怀里的玫瑰花递出去。这副样子让不知实情的旁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吵架了求和好的男朋友。

　　花红艳艳的，宋观看一眼，觉得眼都要被这颜色灼伤，他没去碰花，无奈道：“我没说要你等我。”隔几秒，又接着开口，“以后不要再送我花了。”

　　闻映雅伸出去的手停住，“为什么？”他垂眸看一眼花，“不漂亮吗？”

　　宋观实话实说，“浪费钱…”

　　他话还没说完，闻映雅就笑了。

　　即便什么话都没说，宋观却能从他这笑里听出意思来，像他这样的家世，钱是最不缺的。

　　可他不是这个意思，他继续说，“我家里也放不下，还有，你为什么要一直送我花呢？”

　　他一直记着最开始闻映雅说得要包养他这话，所以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闻映雅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今这样追着他，为了什么呢？宋观不太清楚，总归不会是真情实感。

　　“为什么…”闻映雅把花重新抱回去，轻声笑了笑，鲜艳的红玫瑰在他怀里显得那样适配，“你不是说你喜欢花吗？”

　　他的回答出乎意料，宋观微怔，隔一会儿犹豫着开口：“可我没说要你送我。”

　　“嗯，你没说，”闻映雅挑眉，“我乐意送你。”

　　“……”

　　得了这么个答案，宋观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你以后还是不要送我了，我不需要这些的，”他靠近闻映雅一点，声音放低了些，“而且我之前说过，以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你不要一直来找我。”

　　他离得近了，闻映雅终于又闻到那股久已不见却叫他想了很久的香味儿，淡淡的味道，甚至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夹在玫瑰花浓郁的香气中间，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这可真是太无情了…”他看着宋观的眼睛，伸出手，那捧艳红的玫瑰就再次被递了出去，“不过是我的错，没说清，我在追你，所以才送花。”

　　宋观这回彻底愣了。

　　“你说什么，你……”

　　“说得不清楚吗？”闻映雅弯了弯眼睛，“我说，我在追你。”

　　躲一边儿偷听的许柳捂住了嘴。

　　浓稠的玫瑰花香包围上来，和这句莫名的话一起，织成一张网。

　　宋观活了三十岁，第一次有人这么张扬的，明明白白地站在他面前，张口说要追他。

　　“追”这个字眼儿属实吓坏了他，这在他看来，是只能存在于更年轻的人之间的一种东西，到他这个年纪，不追求热烈的爱情与充满激情的恋爱，他需要的是平淡的生活。即便如此，当这话如此清晰的传到耳朵里的时候，他还是慢慢地红了脸。

　　宋观望着闻映雅的眼睛，企图从他的脸上看出点其他的东西来，可是没有，他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看着他的时，眼里好似真注满了情。

　　他移开眼，深吸一口气，“你不要开玩笑，我要回家了。”

　　前不久还说要包养他的人，怎么会突然就转了性，抱着花像个纯情少年一样信誓旦旦地说要追一个年纪比自己大很多的男人，一个与A和O在生理上都没有任何关联的…Beta。

　　“你觉得我在开玩笑吗？”

　　闻映雅脸上的笑容淡了。

　　周遭有路过的行人停下来，好奇地观看。宋观沉默和他对视，抿着唇，在火辣辣的目光注视下，还是接下了那束花，接过手的瞬间，花香便将他包围，以至于他几乎要闻不到其他气味。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轻轻地开口，像在说给自己听，又像在说给花听。

　　“谢谢你的花。”宋观抱紧了花，抬起头，“但是你不用送我回家。”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闻映雅看着他穿过街道，背影越来越远，转身上了车。

　　“喂！”

　　许柳在一边看了很久，实在摸不清这意思，忍不住跑过来，屈指敲了敲车窗，敛着眉，“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闻映雅发动车子，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柳被他的脸吓一跳，稳了稳心神，还是继续开口，“宋观是个老实人，你如果不是认真的，就别祸害他。”

　　闻映雅向她投来淡淡的一眼，发出一声轻笑，“早点回家吧，小姐。”

　　车子疾驰而去，许柳被吓一跳，险些摔倒在路边，她扶着旁边的树站稳了，呼出一口气，

　　“神经病！”

　　——

　　宋观抱着花回了家，一进屋，屋内的玫瑰香气和怀里这一束的就混合在一起。倘若有外人进来，可能会以为他真的养了一屋子的玫瑰花。

　　前些日子的玫瑰中，坏死的已经被换掉，新剪的几枝泡在水里，倚着素色的花瓶，静静的摆放在茶几上。

　　宋观看看怀里的花，叹一口气，拆开外面一层包装纸，把花连同下面的枝小心地拿出来，又取了剪刀来，另找个摆在卧室的花瓶，将里面已经枯了的花取出来，换了新的进去。

　　玫瑰花头满满地挤在一起，火红的一片，看起来特别好看。

　　宋观不觉对着这花发起了呆。

　　闻映雅的话重新在脑子里响起来，他长出一口气，躺倒在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摩挲左手那串珠子。

　　他到底为什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他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开玩笑呢？

　　宋观想的头痛，他生平鲜少遇见过闻映雅这样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只自顾自，好像其他的什么都不在乎。

　　说要包养他的时候，就来气势汹汹地逼迫，说要追他的时候，又每天每天送他如此多的玫瑰。

　　宋观叹一口气，苦恼地遮住眼睛。

　　屋子里静悄悄，只有玫瑰花的香味一层一层扩散开，渐渐地遍布在空气中。他闻着这香味，突然地，好奇闻映雅的信息素会是什么味道。

　　——

　　后面几天，闻映雅的车没再出现在锦青门前。

　　被截断了根离开土壤的花，再新鲜也会有死去的那天，宋观家里的花瓶终于空了。

　　“不耐烦了呗。”

　　许柳对这事喜闻乐见，她一想起那天晚上闻映雅那疯子看也不看就开车掠过自己的事，心里就鬼火冒。

　　她看眼正在擦酒杯的宋观，靠近一点儿，道：“哥，我这几天打听过了，他就是个花花公子，潇洒着呢，你可别着他的道。”

　　宋观睫毛颤了一下，嗯了声，“知道了。”

　　许柳却盯着他看一会儿，摸着下巴道：“你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呀。”

　　宋观抬眼看她一下，笑一笑，“可能是没睡好吧。”

　　许柳撇撇嘴，“你睡那么早还没睡好呢，”她兴冲冲撞撞宋观的胳膊，“你猜猜我几点睡的？”

　　宋观无奈，“十二点？”

　　许柳晃晃手指，“错误，两点！”

　　宋观忍不住道，“你老是熬夜身体受不住的，再年轻也不能这样造。”

　　许柳打个哈欠，“知道了知道了，偶尔嘛，又不是天天。”

　　吧台的通讯器这时候响一声，两个人暂停了谈话，她探身过去接了，点头应几声，然后转头对宋观报了串数儿，“哥，这间要酒。”

　　宋观点头应了，拿了酒进去。

　　——

　　西装革履的男人伸手递过一个文件，“少爷，这个需要您签字。”

　　“嗯。”闻映雅接过来，垂目都看过了，才提笔签了字，他把文件丢过去，仰靠在椅子里，“没了吧。”

　　秘书扶了扶眼镜，“近日应该都没有了，但是后天有招标会，闻总说，您需要参加。”

　　闻映雅轻飘飘扫他一眼，“这项目不是他在看吗，现在要我去？”

　　秘书回避他的目光，“…是闻总说一定要让您去的。”

　　闻映雅挑眉，他垂着眼思虑几秒，轻声一笑，“既然要我去，那就去吧。”

　　秘书微微颔首，抱着文件退出去，轻轻合上办公室的门。

　　闻映雅起身解开衬衫扣子，靠坐在沙发上，突然想到很久没去的锦青。

　　宋观那张脸温吞的脸浮现在脑子里，他撑着扶手仰起头，继而想到宋观对他说话时总是很较真的那种语气，明明年纪比他还大，在某些方面倒是有种愚蠢的天真。

　　何止是块儿木头，简直是块儿石头。Beta都这么难搞吗？

　　他送了那么久的花，如今看来是屁用没有。没去锦青这几天，手机里静悄悄，别说打来个电话，连条信息都没有。宋观看起来那么心软的人，怎么到他这儿就这么硬？

　　闻映雅觉得烦了，随意地把手机丢在一边，不再看。

　　——

　　锦青晚上的客流量一向很大，最近一段时间尤为夸张。

　　宋观这会儿终于得空，坐下来歇着一会儿。细细地算起来，他在这里工作已经半个多月，仔细一想，觉得命运还真挺离奇，本以为自己会干一辈子像修车那样纯粹的技术活，却没想到有一天来到了截然不同的环境，甚至到如今，已经适应。眼下他坐在这里，也不觉得这里的的音乐吵闹，抬眼看过去，台上的驻唱正在弹吉他，声音沙哑地唱歌。他听着音乐，渐渐地有些出神。

　　“你说你口袋里有玫瑰一片。”

　　“赠给我红色的火焰。”

　　玫瑰，玫瑰，怎么到处都是玫瑰？

　　宋观叹一口气，摇摇头，想把无处不在的玫瑰花从脑子里踢出去，前面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凑热闹的人聚集在一起，吵吵嚷嚷，台上的音乐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