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硝烟 来看你的。 ...
-
宋观从诊疗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医生刚才把唐义礼的情况仔仔细细和他说了一遍。
癌症晚期，但因为发现的太晚，所以治愈的可能性很低，现在最好的情况是走一步看一步。
说的难听一些，唐义礼留下的时间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宋观脑子里想着刚才医生说的话，脚步沉重，走着走着，他停下来，靠在了墙边。
其实从在云城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做过心理准备，挂断电话以后脑海里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当晚唐义礼进了医院检查的时候他还存有侥幸，怎么想也没敢往这个方面想。现在真真切切从医生嘴里听到结果，悬了一天一夜的心，还是重重坠落下去。
他缓缓垂了眼，看着脚下。
医院的白色地板光滑一片，能看见倒印在上面的人影，走廊上来往的人，嘈杂。
这一切，突然都让他觉得眩晕。
他手扣着墙，脚下明明踩着坚硬的地面，却软塌塌，好像落在云端。
一只手忽然搂住他的腰，把他拉回去。
宋观愣愣地被揽在怀里，怔怔抬头，看见闻映雅绷紧的一张脸。
Alpha眉头紧紧皱着，脸上全是紧张之色，眼里有些后怕。
他好像才回过神，泄力一般靠在他身上，感觉到身后紧贴着的胸膛起伏的厉害。
“你吓死我了。”
闻映雅声音有些抖，胳膊稳稳托着他，半勒着宋观腰的手收的极紧。
刚才他久等宋观不到，才出来找人，没想到看到他站在走廊里靠在墙上，整个人站不住似地就要滑下去，还好及时抓住，要是真的摔下去，他…他不敢想。
现在实实在在地把人抱在怀里，他才勉强松了口气，再顾不上担心过近的距离会热的宋观厌恶，忍不住把下巴垫在他肩上，轻声道：“下次不要一个人出来了，刚才我很害怕。”
他的声音传进耳里，宋观好像被从水里拉出来。他靠在闻映雅怀里，鼻尖闻到股熟悉的香味，淡淡的一阵，却足以冲去了满空气里的消毒水味，他深吸一口气，头似乎没有那么晕了。
愣了几秒，他伸手推开闻映雅，站稳了身体，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退后一步，“…我就是发了会儿呆，没出什么事。”
闻映雅怀里落了空，指尖缩了缩，落下去。
他刚才真是怕极了，现在看到宋观好好的，他高悬的一颗心才落下去。
“没事就好。”
他看着宋观，笑一下，又认真道：“要是有事，我会哭的，哥。”
宋观一愣。明明是句玩笑似的话，他却觉得是真的。
他很快移开眼，低低地“嗯”一声，“回去吧。”
——
唐义礼就在医院里住下来。
他住的病房条件很好，宋观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是闻映雅安排的。
他再不想麻烦他，现在所有事也都是闻映雅安排的，既然已经接受了，再说拒绝就显得矫情。明明是想和闻映雅划清界限，却总被各种事绑得越来越近，越不想，就越脱不开。
宋观叹口气，打算等到唐义礼出院后，把住院的钱算清楚了再一起还给闻映雅。
他轻轻推开病房门，门一打开，却在里面看到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随性地坐在床边，正在剥橘子。
他身上还穿着西装，与这病房格格不入，厚重的外套搭在一边的衣架子上，看架势，似乎是来了有一阵子。
白春挤在他身边，似乎是很好奇，正偷偷用眼睛看他，被发现后塞一口橘子，小孩儿一下皱起了眉，捂着嘴巴往后退，忽然转头看见宋观回来了，眼睛一亮，忙扑上去抱住他的腰，“观观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我一直在等你。”
他扑地又急又快，宋观忙把人稳稳接住，无奈道：“慢点儿，摔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剥橘子皮的那人就转过头看过来，和宋观对上眼。
那张脸明明白白，正是沈方城。
许久不见，他头发比从前长一些，似乎瘦了些，脸上五官显得更锐利，那双略狭长的眼睛望过来，黑沉沉。
他剥橘子的手顿一秒，撕了最后一片皮后擦了擦手，对宋观弯了弯眼睛，笑了。
“好久不见。”
——
宋观愣一下。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方城，现在同人直直对上视线，又听着那句带笑的“好久不见”，一时竟是不知说什么。
许久，他才轻轻点一下头，道：“好久不见。”
这一句声音不大，沈方城却听见了，听得清清楚楚。
他挑一下眉，盯着宋观的脸，说不上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只是忽然间便觉得有些生气，这气刚一冒起来，他站起了身。
宋观看着他径直向自己走过来，心里倏地一紧，下意识看向躺在床上的唐义礼。
唐义礼倒是神色平静，他手里拿着剥好的橘子，注意到他的视线，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宋观移开眼，抬头看眼沈方城，转身走出病房。
沈方城一声不吭跟着他走出去，顺手带上病房的门。
——
两个人站在走廊的尽头，面对着尽头那扇窗。
窗开了小半边透气，阵阵的吹进来一点儿十二月京城的冷风。
沈方城眼睛追在宋观身上，不自觉地自上而下地将他完完整整看了一遍。
视线略过即便是厚衣服也快要挡不住的肚子时，他顿了顿，眉心蹙起来，停留几秒，最后又落定在Beta的脸上。
是比从前瘦，下巴尖很多。
他得出这个结论，那点儿气很突然的，散去一大半。
两个人站在一块儿，一时间却都没有说话。宋观是不知道说什么，沈方城是憋着气，不愿意说。
可是最后，还是沈方城忍不住先开口。
“你走的倒是挺痛快。”
一张嘴，还是先说了这么一句话。
他来时告诫自己很多遍，别上赶着像个狗似地埋怨，可真见到人了，几不自觉地还是先说出这样一句话。
现在呢，说就说了，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宋观也没料到他会提起自己当时走的事情，措手不及地被这一句打蒙了，插在羽绒服兜里的两只手不自在地又往进压一压。
过去在京城，他和沈方城短暂地相处过一些时间，他不知道在对方眼里自己算不算得上是朋友，如果算，那他当时不告而别，是有些过分的。
现在沈方城摊开了说这么一句话，听起来似乎不痛不痒，但宋观好像从里面听出怨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句话，犹豫很久，最后只道：“当时有点儿着急。”
沈方城听了这句似是解释的话，嗤笑一声，宋观听见他的笑，抬眼看他，对上他眼睛。
到底是很久不见了，他该觉得生分或者尴尬，但是出奇地，这两种感情好像都没有出现。
其实仔细一想，本来也该是这样的。
他们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而且…他想到闻映雅说过，当初是沈方城给他下的药，将他送去那个酒店。
其实这事时隔很久，再回想起来好像蒙着一层雾似的，要是当时就知道是沈方城做了这么恶劣的事情，他就该恨他，最起码该厌恶他，但是放到现在，就什么都没有了。
宋观忽然觉得平静了，静静地看着沈方城，主动开了口，却把话题岔开了，“谢谢你来看他。”
沈方城看他一眼，笑：“错了。”
宋观微微仰头盯着他，有些不解，“什么？”
沈方城手搭在窗户边，定定看着他，“不是来看他的。”
“来看你。”
他眼睛黑沉沉，狭长的一双眼，笑的时候叫人摸不清，不笑的时候显得很执拗。
宋观心一跳，眼睫抖动，移开眼睛，看窗外。
“我没什么好看的。”
插在口袋里的手往里塞了又塞，他接着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方城听到这话，愣一下。
他以前觉得眼前这人是个再傻乎乎不过的，现在听着这话，才慢慢觉出味来。
就是这种人，无情起来才是真的无情。
这话明摆着是赶他呢。
沈方城哼笑一声，觉得自己有点犯贱，心里却又有几分兴奋。
他可没这么容易被赶走。
在见到宋观之前，他想说的话多了去了，现在听到宋观这句话，该说的不该说就都被堵住了。
沈方城觉得宋观有些变了，至少和从前比是这样。他低头看着宋观弯下去的后颈，弯曲的脖颈，能清晰地看到稍稍凸出的骨骼。他手上有些发痒，最后还是没忍住抬了手，却错开，只在他肩上按一下。
“我还会来，不管你乐不乐意。”
这话说得有些无赖，他却觉得终于爽快，按在宋观肩膀上的手力道加重了。
“来看你。”
他笑着丢下这句。
宋观眉头皱起来，叹口气，“沈方城，你…”
话没说完，沈方城打断他，“这还是你今天头一回叫我的名字。”
他笑一下，“我还以为你忘了。”
玩笑似的一句话，说完他就转了身。
一回头，却看见几米开外闻映雅站在那里，像尊冷冰冰的雕塑。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硝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