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他不干了》归檐

10、第 10 章 心跳

　　那只揽着他腰的手，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摩挲他的皮肤。

　　宋观被亲的喘不上气，睫毛如鸟羽般抖动，下一秒，他僵住，感觉到闻映雅的手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被风吹的冰凉的手触在他腰腹上，像条盘踞的蛇。

　　他回过神，抓住那只还要往上的手，慌乱地开口：“等，等一下。”

　　闻映雅停下来，两个人的嘴唇分开，流泄出滚烫暧昧的热气。他有些不满，作乱的手却并不抽离，停在他侧腰上，指尖有意无意地轻点。

　　宋观身体抖了抖，把他的手拉出来，扭过头，“我还有话没说。”

　　他转移注意力的手段实在很不高明，闻映雅很想笑。

　　他脸被亲的发红，眼尾溢出点儿泪，沾湿部分睫毛，平时古板的人，因为一个吻，就变成一副被人欺负狠了的模样。

　　鬼使神差地，闻映雅抬起手，按了按他湿润的眼睛，手指尖上好像也沾上了一点眼泪，湿乎乎，他顿一顿，收回去。

　　“什么话？”

　　宋观喘了口气，“今天晚上你打的那个人…”他迟疑一下，有点犹豫地接着道，“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啊？”

　　明明刚才还被亲的面红耳赤喘不过气，这会儿脸上却明明白白写着“担心”两个字。闻映雅挑眉，知道他是害怕那人找自己麻烦。

　　想的倒是挺多。

　　他换了副表情，眉头皱起来，叹一口气，“就是说啊，他今天肯定是记恨上我了，要是提着酒瓶子也来打我一顿可怎么办。”

　　今晚闻映雅算是因为他才打的人，宋观一听这话，也顾不得被亲的发软的身体，有些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臂，“那怎么办，要报警吗？你这几天是不是要请个保镖，或者就不要出门了……”

　　“开玩笑的，”闻映雅看他真急了，笑出声来，“他不会来找我。”

　　宋观怔住，“真的吗？”

　　闻映雅嗯一声，“他不敢。”

　　“倒是你，”他俯身，高挺的鼻尖几乎要顶上来，“笨的厉害，换气也不会，要不要我教教你？”

　　他靠得太近，宋观视线飘忽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往下一看，却刚刚好看到他红润的唇，耳根子一热，后退一步，“不用了！”

　　闻映雅颇为遗憾地直起身，“好吧。”

　　此时正是夜里凉爽的时段，夜风习习，吹起他蓬松的金发，映着天幕里几颗星星，好像也跟着发光。

　　那样的头发，摸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呢？

　　宋观不受控制地看过去一眼，这个念头刚一冒出，他心就猛地一跳，转过头，不再看了。

　　“走吧，”闻映雅没注意他的目光，随意地甩甩头发，“送你回家。”

　　宋观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嗯了一声。

　　——

　　“昨晚不说不去锦青吗，他怎么回事儿啊，喝一半跑过去，亏我还专门带了个Omega给他，他直接给人撇了。”

　　一个Alpha倒在皮质沙发上，埋怨。

　　“谁知道呢。”

　　何修耸耸肩，“不过我可听说了，关家那小子被打了头，现在还在医院呢。”

　　“谁啊，关岳？”

　　原先发问那Alpha惊地坐起来，“我还以为打的谁呢，原来是他。”

　　昨个他们虽然凑热闹赶过去，但去的时候人已经散了，没看见具体是什么事儿，这会儿听了这消息，他不免又好奇一句，“这次为了什么呀又是？”

　　何修喝一口酒，眯着眼睛冲他一笑，“还能为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呗。”

　　“这话在闻映雅面前少说。”

　　沈方城站在他身后，淡淡道。

　　何修不言语了，隔一会儿问他，“你怎么来了，不说今天有事儿吗？”

　　沈方城坐下来，点了烟，没回他的问题，隔一会儿，突然开口，“人真的会转性吗？”

　　“我□□不搞金融转行要去当哲学教授啊。”

　　有人吐槽一句，笑出声来，反问他，“不说能不能转性吧，我就问你，你觉着我说我以后再不泡吧喝酒了你能信吗？”

　　沈方城看他一眼，“…那是不能信。”

　　“这不就得了。”

　　他眯了眯眼，没再问，低头盯着桌子上的酒，片刻，端起酒杯。

　　——

　　玻璃杯叮咚一声，倒扣下来。

　　许柳伸出手指头敲一敲杯底，觑一眼打从到店起就几乎没怎么说话的宋观。

　　虽然他平时也话不多，可今天尤其地寡言，只沉默着做事，看起来心事重重。

　　许柳想一会儿，还是没忍住，趁人空下来的时候过去叫住他。

　　“哥，你是不是…”她斟酌了下，试探着问，“是不是还在想那天的事情啊？”

　　那天那个高大的Alpha气势怪吓人，虽然最后被那个大少爷给打走了，但她现在再回想起那日境况，还是觉得心有余悸。

　　这个社会对Alpha太过优待，让他们拥有先天优越的生理条件也就罢了，还给予他们寻常人无法与之相较的权势。

　　她回忆起当时那么高大的一个Alpha拎着宋观时的场景，就没来由惊起一身冷战，要是当时那大少爷没来，或许两个人是真的会打起来。

　　想到那场面，许柳就不由后怕，她叹口气，道：“当时真的怪吓人的，我在店里待这么久，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

　　听了她的话，宋观好似才回过神来，“店里来往的人多，总会有一两个不太好相与…我想，他应该不会再来了。”

　　“这是不好相与吗？这简直是恶霸！”

　　许柳哼一声，忿忿地敲敲桌子，“这些人就该被打一顿才长记性。”

　　说到这里，她顿一下，悄悄看一眼宋观的脸，才接着道，“不过那个姓闻的还挺野的，竟然直接就打了…哎，说起来还得谢谢他，看起来虚有其表，竟然还挺抗事儿的。”

　　宋观被她对闻映雅“虚有其表”的评价弄得有些想笑，“你好像不太喜欢他。”

　　“那能喜欢吗，”许柳撇撇嘴，“他一看就是那种万花丛中过的花花公子，我最讨厌的人的类型之一。”

　　对这评价宋观不好说些什么，毕竟闻映雅确实容易给人这样的印象。

　　“哎，说到这个，”许柳说着说着突然凑近了，耸着鼻尖在他身上闻一闻，宋观给惊得后退了些，就听她道：“你刚来我就想问了，你身上怎么闻着…老有股玫瑰味儿啊？”

　　玫瑰味儿？宋观几乎瞬间就想到闻映雅，他沉默一会儿，低头闻了下袖子，除了还未散尽的洗衣液，并没有闻到其他的。

　　自从闻映雅中断几近于疯狂的送花行为以后，他家里已经渐渐没了那些多到放不下的玫瑰，就算是自己阳台养的那一株，也已经过了花期，怎么会有玫瑰味呢？

　　“是不是闻错了？”宋观道，“我好像没闻到玫瑰花味。”

　　许柳皱着眉，“不应该呀，味道很浓…”她忽然止住话头，站直了身体，“你是Beta对吧。”

　　宋观不明白她怎么突然又跳到这个问题上，点了点头。

　　“…好。”许柳挥挥手，“可能是我闻错了吧。”

　　她记得那个金发Alpha的信息素，貌似就是玫瑰味。

　　宋观奇怪地看着她，见她没有再继续这话题的意思，也不再多问，继续去收拾洒了酒渍的桌子。

　　隔了没多久，外头有人喊他名字，宋观正疑惑，看见一个外卖员抱着束花走进来。

　　是一大束红的耀眼的玫瑰。

　　“是宋观宋先生吧？”他把花递过来，“麻烦签收一下。”

　　迷迷糊糊被花塞了满怀，宋观一时怔住，给突如其来的花堵得失神，“请等一下，这是给我的吗？”

　　“没错啊。”

　　外卖员看他一眼，“是宋观吧？”

　　他迟疑着点点头，外卖员就嗯一声，确定地在手机上按了确认收货，“那就没错了，花已经送到了，我先走了啊。”

　　眼见着那外卖员已经离开，宋观无措地抱着一大束花，站原地发了愣。只是玫瑰花实在是很大一捧，引来好些客人侧目，他被看得脸发烫，事情还没想明白，赶紧先抱着火一样的玫瑰花束跑开了。

　　——

　　“这么大一束，应该很贵吧？”

　　许柳托着下巴看着摆在桌子上的花，左右都观察一遍，若有所思地抬头看眼宋观，“没说谁送的吗？”

　　宋观也盯着那束玫瑰发呆，闻言，沉默一会儿，道：“没有署名，但我应该知道是谁。”

　　许柳哎一声，翻个白眼，“我也知道。毫无悬念好吧，好自恋一人，送花只送玫瑰花。”

　　宋观一愣，“自恋？”

　　许柳站起来，撑着桌子看他，表情严肃，“你不知道吗？他的信息素就是玫瑰味。”

　　信息素…宋观摇摇头，“我是Beta，闻不到他的信息素，所以不知道。”

　　许柳还要再说什么，正巧被人叫了去，叹口气道：“等会儿回来再说啊哥。”说完就急匆匆离开了。

　　剩下宋观一个看着眼前难以忽视的玫瑰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花香层层地发散出来，几乎要占满整个空间，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柔嫩的花瓣，花片细腻，在指尖上滑过去，留下类似绸缎的触感。

　　他捻一捻指尖，想到刚才许柳说过的话。原来是玫瑰味。他想。

　　——

　　闻映雅又开始频繁地送他花，但人已经很久没出现。

　　宋观的家里再度变成了被玫瑰花塞满的世界，为此，他甚至多买了几个花瓶。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收到送来的花时，宋观忍不住叫住了送花的人，犹豫着问出了口，“不好意思，方便问一下，要你送花的人有说什么其他的话吗？”

　　同样的花在同一个时间段每天都送同一个人。饶是他干这行多年，也难得见这样的，外卖员愣是把宋观都看眼熟了，听他这么问，挺热心的回了，说这倒没有先生，订花的人没有留其他的话。

　　“…好，谢谢。”

　　宋观抱着花进去，照旧地先放在一边，解开身上的衬衫扣子，等换完了衣服，盯着那束玫瑰花发了一会儿呆。

　　颜色鲜艳的一片花，明明不相干，可不知道怎么地，他脑子里想到那天晚上闻映雅被疾速的风吹的飞舞的金发。

　　——

　　宋观抱着花回了家，脑子里除了花就是送花的人，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偏偏自己没什么办法。

　　好在凑巧的，一个电话在几天后适时地打来，其实只是寻常的问候，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他这回心里藏着事儿，便干脆趁着这机会打算走那边看一看，难得地向章锦那头请了假。

　　出发前，宋观把行李箱塞的鼓鼓囊囊，有些多出来的，便尽数装进背包里，而后拎着大包小包出了门。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一眼，恰巧看到茶几上那花瓶，花瓶色淡，但里面插的玫瑰艳的厉害，好几枝玫瑰挤成一团，仿佛在和他说早安。

　　他心一动，收回眼，轻轻关上了门。

　　福利院位置略偏，马路上鲜少有人、车来往，因此显出过分的僻静。

　　宋观拉着行李箱走到前面的门卫室，探头过去，却没看见里面的人，便伸手敲了敲窗玻璃。

　　窗户当当当响几下，里头缓缓站起来个人来。这人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手里还捏着份报纸，正隔着玻璃眯眼看他。

　　宋观用手示意他打开窗户说话，对方迟疑几秒后拉开窗户，“小伙子，你干嘛的啊？”

　　宋观矮下身，冲他温柔地笑一笑，“陈叔，我是宋观。”

　　陈河听到他名字一愣，喃喃道：“宋观？”

　　他琢磨一阵，忽地恍然大悟，忙从小房子里走出来，热切道：“是小观呐？”

　　边说着，粗糙的一双手激动地紧紧握住宋观的手，“可有些日子没见你啦，最近怎么样啊，过得还好吗？”他上下打量宋观几眼，哎呦一声，“我怎么瞧着你这瘦了呀！”

　　宋观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捏一下，声音柔和地答他，“我挺好的，哪瘦了呀，我最近吃的很多的，陈叔呢，腿还是疼吗？”

　　陈河呵呵笑几声，“好多了好多了，哎呦你等等，”他转身又进了那小房子，“我给你把门打开。”

　　宋观同他道了谢，两个人便一同进了福利院。

　　福利院面积不大，两栋不算高的楼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零散的，有幼小的孩子在院子里玩，脸上都是笑着的。

　　许久未见，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了许多话，到门前稍停时，一个坐在不远处台阶上的男孩子看见了他们，先是怯怯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倏地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跳下台阶，冲宋观扑过来。

　　“观观哥！”

　　他紧紧抱住宋观的腰，脸埋在他衣服里，声音因而听起来闷闷的，“你怎么才来呀，我好想你。”

　　宋观被他刚才从台阶上那一跳看得胆战心惊，手摸上他的头，“都说了下台阶的时候不要跳…多危险呢。”

　　陈河哈哈大笑，“白春这孩子就这个样儿，你不在，谁说都不听。”

　　叫白春的孩子不说话，只搂着宋观不撒手，哼哼唧唧地撒娇。

　　宋观被他勒地没辙，无奈地捏捏他后颈，摸小动物一样摸他的头，“先松开，给你带了礼物。”

　　白春头终于抬起来，仰着脸看他，脸蛋红扑扑的，一双褐色的眼睛在太阳下像琥珀，“我不要礼物…哥，我要和你比个子，我最近长了特别多！”

　　宋观笑着摸他的头，“嗯，不用比，一看就知道你长高了。”

　　白春这才松了勒住他腰的手，但依旧黏着人不放，一只手紧紧抓着他手臂，嘴里叽叽喳喳说话，“观观哥你不知道，我最近总是饿，所以吃很多，唐爷爷说我这是要长大的表现，你说我是不是要分化了呀？”

　　“嗯，是长大了。”宋观笑着摸摸他的脸，转个话头，故意道：“书看了多少了？”

　　白春一听见书，不说话了，整张脸都皱起来。

　　“我去找爷爷！”

　　他哒哒哒跑很快，没过一会儿，好几个孩子跟着他跑下来，身后慢悠悠地出现一位穿衬衫的老人。

　　他面容慈祥，头发已经白了很多，精神头却很好，背并不佝偻，依旧挺得很直。

　　宋观被一群孩子围起来，身边叽叽喳喳地，像围了一群小鸟儿。

　　“小观。”

　　老人走近了，仰头看宋观一眼，在他肩膀上狠狠一拍，“都说了别老往这儿打钱，不听话！”

　　宋观捂住被打的地方，无奈道：“唐叔，你怎么打人还是这么疼，”他揉一揉肩膀，辩解，“我拢共没打过几次的，您别气。

　　唐义礼叹一口气，语气却柔和下来，“算了，说了你也不听。”

　　他摸摸拉着宋观不放的几个孩子，“成啦，都先把你哥放开，一会儿再陪你们玩儿。”

　　几个孩子仰着脸看宋观，瞧着怪可怜，他只得一个挨一个的摸一摸头，他们才依依不舍地散开。

　　唐义礼见状，转身往里走，“走吧，进去坐会儿。”

　　宋观拖着行李箱在他身后跟着，感觉到身后有人揪着背包拉链，扭头一看，白春偷偷摸摸地，低头跟在他后面一块儿走，瞧见他看，还别过头装没看到。

　　宋观心里软乎乎的，也就随着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