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烧》log1

3、第3章 “陆灼，我

　　电话的内容林雨清没有刻意回避好友，路卓再一次贴心地给电视剧静音。

　　十分钟后，林雨清打完电话。
　　路卓什么都没问他，只是恢复电视剧的音量。

　　林雨清无事可做，又不想去看论文。
　　啊——论文，数据，细胞。
　　他的细胞——
　　明天还得再去传一次代。

　　林雨清合上他的翻盖手机，干脆真的认真地和路卓一起看起了这部电视剧。
　　两个人一直看到大结局，凌晨两点半才去睡觉。

　　—

　　第二天下午，林雨清刚从实验室出来，相熟的小师妹看见他，说：“林师兄，有人自称是你对象的哥哥，正在会客室等你。”
　　“不过，我看他面相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小心点。”

　　林雨清谢过她，只是笑笑，捏了捏自己有些发酸的脖颈，先到工位拿杯子接了半杯水喝。
　　没急着去会客室。

　　过了十几分钟，坐在会客室的陆怀神色颇为不耐烦。
　　弟弟的这个相好林雨清还真是个大脾气的，大哥来了都不出来见。
　　他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林雨清此时已经打开笔记本电脑看论文看入神了，完全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直到——

　　“小林，会客室里有人等着你，怎么不去接待人家？”
　　陆教授打开研究生办公室的门，眼睛还没看见林雨清，话先说了出来。

　　林雨清抬起头，神色淡淡地扫了一眼他名义上的导师。

　　陆教授神色不大好看，他的这个学生人看起来清隽，却透着一股狠劲。
　　他平时根本不敢使唤。

　　单手合上笔记本电脑，林雨清暂时离开工位。
　　陆怀这个垃圾居然找人给自己施压。

　　林雨清不疾不徐地走到会客室。

　　陆怀看见是他立马站起身来，比自己稍矮一些的身形伸出双手来。
　　陆怀脸上挂着明显的笑容，林雨清却笑不出来，也没把手伸出来。

　　不是什么人都能和他握手的。

　　陆怀满脸笑容，心下仔细打量着。
　　林雨清，书法大家林晗的孙子。
　　同时是他弟弟陆灼最重要的人。

　　他弟弟这个相好长得确实好，明明是个男人，却清秀又漂亮，书卷气中还透着素白衣衫难掩的一股子贵气。
　　噢，两万多的衬衫，是不便宜。
　　更别提他本人的清雅气质就已经足够让人忽略这件衬衫是贵还是便宜。

　　妈的，找个男相好都能找到这种极品。
　　他陆灼凭什么？

　　陆怀的眼神在林雨清脸上黏浊地来回扫荡。
　　不知道林雨清在床上玩起来，是不是也像这么带劲。

　　林雨清看旁边桌上有个不知谁遗落下的帽子，抬手拿起，扔到陆怀的脸上。
　　光看陆怀恶心的眼神，就感觉自己已经被性骚扰了。

　　林雨清迅速转身离开。
　　对付这么一个智障的“大哥”还需要找人联姻。
　　陆灼可真的是太出息了。

　　“小灼已经和别的女人结婚了，你俩彻底玩完了。”
　　陆怀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
　　“你也不想全实验室的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同性恋吧。”

　　“我作为你们大哥是真的心疼你，你在他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趁你还年轻，赶快找下一个吧。”
　　“如果遇到什么困难，记得来公司找我……”

　　—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让你不要过去骚扰他。”
　　陆灼揪起来人的衣领，陆怀依旧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这个便宜大哥，脑子并不好使，但因为太笨了，年纪大了做事也心酸。
　　他爸安排了个公司的闲职给陆怀混着。

　　“小灼，你都已经跟女人结婚了，总不能脚踏两只船，让别的男人做你的小三。”
　　陆怀一点都不害怕他这个弟弟，更别提他们根本就不是亲生兄弟。
　　他知道自己不是个好人，但只要不犯法，就能在公司挂个闲职，混吃等死一辈子。
　　“我们家的人只能离婚，不能出轨啊，小灼。”

　　“够了，闭嘴。”
　　陆灼把陆怀扔出自己的办公室，才收回双手，到卫生间洗干净手。
　　同陆怀这样的人讲话简直就是浪费口舌还脏手。

　　坐下来喝了一口桌子上助理刚给他买好、杯壁上还冒着透明水珠的木瓜水。
　　陆灼被一股甜腥味冲得直皱眉头。
　　一次喝不习惯，还真是次次喝不习惯。

　　上一次他尝试喝这个玩意，仅仅喝了半口，就被林雨清安抚着舔着他的嘴唇像渡气似的喝掉剩下半口。
　　连同他几乎像没喝过的那杯木瓜水全部喝完。

　　虽都是云市人，两个人的饮食习惯简直南辕北辙。
　　林雨清在这方面倒是从不勉强，向他要求过什么。

　　好想小清。
　　要是小清在的话，就可以高高兴兴地喝完这杯小甜水。

　　想着绝对不能浪费。
　　陆灼干脆捏着鼻子，一次半杯，分了两次把面前这杯木瓜水全部喝完。

　　助理再次进来给他送文件，看见陆灼这架势。
　　禁不住想：老板真的是云市本地人吗？

　　简直像是个外星球来的变异物种。
　　连木瓜水这么好喝的东西都能被他喝得像是中药，噢，不是。
　　——是毒药。

　　一整杯小甜水下肚，看完文件，签好字。
　　陆灼感觉头疼得像是快要爆炸。

　　并不是因为他喝了小甜水毒药。
　　只是他心中隐隐不安，连好友关山都说，他这次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林雨清绝对不会轻易原谅他。
　　林雨清凭什么原谅他。

　　万一林雨清真的……不，不可能。
　　小清是最爱他的。
　　小清绝对不可能放弃他。

　　陆灼烦闷地站起身，来到窗边，打算透一口气。

　　他和林雨清三年前分过一次手，在他们在一起的第四年。
　　那是他们第一次也是陆灼以为的唯一一次分手。

　　那次是陆灼忽然发了神经，在他们两人感情稳定，甚至甜得像蜜酒似的时期，一个人单方面提的。
　　那真是一场堪称壮士断腕的、断崖式的惨烈分手。
　　至少陆灼是这么认为的。

　　陆灼比林雨清早一年毕业，已经在他爸的公司上班。
　　那时候刚好是林雨清在医院实习的最后一个月，正忙得不可开交。

　　陆灼一个人每天提心吊胆、天人交战。
　　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在黎市出差躲了一个月。

　　明明是自己单方面提的分手，明明自己特意就躲在云市的隔壁市黎市。
　　甚至开车只需要不到两个小时的地方。
　　林雨清为什么连一通电话都没给自己打？

　　等倒霉到手机被人偷了都没空去补卡买新手机的林雨清轮完最后一个科室：急诊科。
　　已经是半个月后。

　　结束出科考试，林雨清松了一大口气。
　　他这时才好脾气地反应过来：这陆灼发的是什么疯？
　　如果是一开始，他真的会直接请假杀到黎市去。

　　现在已经过了两个星期，他才知道自己被陆灼分手了。

　　林雨清简直难以形容自己比半夜急诊还要乱七八糟又热热闹闹的火龙果心情。

　　毕业答辩在即。
　　因为真的生了气，林雨清干脆不去想分手的事情，专心准备毕业的各种事项。

　　林雨清在自己新买的最新款翻盖手机里，轻巧地按下按键，把陆灼送入黑名单，

　　陆灼看着窗外爬满墙，冒出头来的素馨花，鼻尖是浓郁的花香味。
　　好想小清。

　　陆灼清清楚楚地知道，发生这些事情，并不是因为两个相爱的人四年会有一个劫难。
　　更不是因为像遮羞布一样的借口：所谓的七年之痒。

　　纯粹是因为——
　　他无法接受他和林雨清合拍到严丝合缝的爱情。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假的。

　　他太恐惧了——
　　恐惧这只是一场镜花水月。
　　害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做的一个美好的梦。

　　—

　　不知不觉在工位上改论文到办公室所有人都走完。
　　林雨清站起身来，接了半杯水喝。
　　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锁门。
　　——下班。

　　林雨清心情不好的时候，不会自己开车去学校。
　　怕在路上出事故。

　　路卓和他在同一个学校读研，他最近暂住路卓那里，顺便坐他的车一起去学校。

　　林雨清下午的时候，已经打过电话给路卓，让他下班先走，也不用等他吃饭。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找前男友陆灼说清楚。

　　林雨清刷门禁出了学校北大门，看见熟悉的浅青色宾利飞驰就停在路边等着他。
　　而车主人斜倚靠在车身旁凹着造型。

　　因为是晚上，稍微有点冷风，陆灼身上一贯严谨的西装套装还多了一件黑色长风衣。
　　这套西装包括领带都是林雨清之前给陆灼搭配好的。

　　林雨清今天忽然才觉得自己有点太喜欢玩「奇迹陆灼」这款游戏了。

　　看见林雨清走出学校大门，陆灼活动有些僵的肢体，连忙迎了上去。
　　先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林雨清穿上，陆灼在一盏坏了的路灯下，还是像以前一样自然地摸了摸林雨清的双手，稍微有点凉意。
　　但还好，不出两分钟就能回温。

　　林雨清穿衣服习惯不算好，天暖的时候穿着薄衣衫就出门。
　　也不带件大衣，他连薄外套都懒得带。

　　林雨清难得向陆灼抱怨过的事情之一就是云市气候变化太过于多端。
　　常常穿着温度适宜的衣衫出门，中途却又要加减衣服。

　　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超乎常人耐心的林雨清，在穿衣这件事上却只觉得累赘和麻烦。
　　以往通常都是半路陆灼又给他带着干净又合适的衣服来更换。

　　毕竟在穿衣这件事情上，林雨清又挑剔得很。
　　不合他心意的衣服，宁肯热死冷死也不会穿。

　　陆灼的每一套衣服，无论是不是林雨清买的，都是经过了他的允许，才购入，才出现在陆灼身上的。
　　委屈自己眼睛与审美的事情，抱歉——
　　林雨清做不到。

　　走出阴影，来到光亮之前，陆灼暂时放开握着的林雨清的双手。
　　这是一种简单的保护。
　　除了好友，两人并未公开过与对方的关系。

　　云市虽然民风开放，难保有人想犯贱，编排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陆灼并不想给林雨清徒增麻烦。
　　每天养细胞，看论文改论文就已经够他忙的了。

　　陆灼拉开车门让林雨清先进车里，林雨清似乎有些累了，直接平躺下来。
　　陆灼在他后脑勺垫了一个软枕，确定没有问题了，才绕到另一边的驾驶位。

　　车辆平稳往前开着，林雨清透过头顶天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和遥远的夜空。
　　半明半暗的光影洒在林雨清白瓷一般的脸上。
　　他回想着一些远但不算很遥远的事情的细节。

　　是三年前陆灼第一次和他分手时发生的事情。
　　他们两个人整整三个星期，彼此没有联系。

　　前半个月，林雨清在医院急诊科忙着实习。
　　后一个周，他在准备毕业答辩，每天各种调酒香配打印出来的论文。

　　论文改了又改，他的心始终静不下来。
　　一天晚上，他去了清吧。

　　—

　　感觉到车暂时停了下来，在一个红灯稍长足足有120秒的路口时，林雨清忽然开口。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地说了一句话。

　　却语出惊人——
　　“陆灼，我和女人睡过，我不是只有你才可以。”

　　林雨清平静但绝对刺耳又刺骨的声音，击穿了陆灼的心理防线。
　　他不小心连按了三下方向盘上的喇叭。

　　“你知道的，陆灼，我在说什么。”林雨清再加一句。

作者有话说

事情逐渐像脱缰的野马可是……木瓜水真的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