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骨》向尤生

58、第 58 章 春日宴

　　春日宴是每年三月的大事。今年因为西北战事稍缓，陈倾下令照常举行。
　　宴席设在太液池畔的流杯亭。亭中摆了一桌，只坐了陈倾、太子陈佑，以及几位近臣。江御也在其中，坐在末席。
　　“今日家宴，不必拘礼。”陈倾举杯，“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饮了。
　　陈佑坐在陈倾身边，规规矩矩地吃菜，偶尔抬头看看江御，冲他笑一下。
　　“太子，你老看江卿做什么？”陈倾注意到了。
　　“父皇，太傅今日穿的官袍很漂亮。”
　　陈倾看了一眼江御身上的绯色官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是挺漂亮。”
　　江御低下头，不敢接话。
　　宴席进行到一半，李公公匆匆走来，在陈倾耳边低语了几句。陈倾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下酒杯，站起身。
　　“朕有些事要处理。太子，你在这里待着。江卿，你照看好太子。”
　　“臣遵旨。”
　　陈倾带着李公公匆匆离去。
　　亭中剩下太子、江御，以及另外几个大臣。气氛轻松了许多，几个大臣开始闲聊。
　　“江大人，”一位老臣端着酒杯走过来，“听说太子近日学业大进，都是江大人的功劳。”
　　“臣不敢居功。是太子聪慧。”
　　“聪慧也得有人教。”老臣拍了拍江御的肩膀，“江大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御笑着应了几句，目光却一直瞟向陈倾离去的方向。
　　“系统，你可知出了什么事？”
　　【系统无法获取皇宫内部信息。但根据陈倾的表情判断，应是非同小可之事。】
　　江御心中不安，但脸上不露分毫。
　　春日宴结束后，他送太子回承恩殿，然后匆匆赶往御书房。御书房门口，李公公拦住了他。
　　“江大人，陛下正在见客，您稍候。”
　　“谁在里头？”
　　李公公迟疑了一下：“兵部尚书周文弼。”
　　江御的心一沉。周文弼这个时候来，准没好事。
　　他等了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才打开。周文弼走出来，脸色铁青，看到江御，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江御走进去。
　　陈倾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书，眉头紧锁。
　　“陛下。”
　　“坐。”
　　江御听话就坐。
　　“西北急报。”陈倾把那份文书推过来，“戎狄前锋已过定远，距离西北防线不到三百里。韩彰的人马还在路上，最快也要五天才能赶到。”
　　江御接过文书，快速扫了一遍。
　　“五天。”他放下文书，“西北现有兵力只有不到三万，挡不住戎狄十万铁骑。”
　　“朕知道。”
　　“陛下打算怎么办？”
　　陈倾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睛。
　　“朕在等韩彰。如果他能在五天内赶到，西北还有一线希望。如果赶不到——”他没有说下去。
　　江御沉默了片刻。
　　“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戎狄此次南犯，时机选得太过精准。西北空虚，韩彰刚上任，援军还在路上——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陈倾睁开眼，看着江御。
　　“你是说，有人泄密？”
　　江御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了一句：“臣在扬州查盐税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刘兆华的账册上，有一笔银子，每年年底都会送进京城。接收的人，不是朝中的大臣，而是宫里的太监。”
　　陈倾的眼神冷了下来。
　　“哪个太监？”
　　“账册上只写了一个‘赵’字。臣查了很久，没有查到具体是谁。”
　　“赵。”陈倾重复了这个字，手指在案上轻轻敲击，“太后姓赵。赵家的人，遍布宫中。”
　　“臣不敢妄加猜测。但臣觉得，这件事应该让陛下知道。”
　　陈倾沉默了很久。
　　“你回去吧。这件事，朕会查。”
　　江御站起身，拱手行礼，转身往外走。
　　“江卿。”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上次在花楼，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句话使江御的心猛地一跳。
　　他转过头“臣……被刘兆华的人追杀，无处可去，才——”
　　“朕不是问你这个。”陈倾打断他，“朕问你，你进了那间房，看到是朕，你为什么不走？”
　　江御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为什么不走？因为他知道门外有追兵，他知道走出那间房就是死路一条。但这不是全部的理由。还有一个理由，他不敢说。
　　他不知道陈倾会怎么样，暴怒亦或者失望。无论是哪种他不想去预测，也不想走。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了陈倾面前，不想再退回去了。
　　“臣……臣无话可说。”
　　身后沉默了很久。
　　“走吧。”
　　江御迈开了步子，走出了御书房。
　　走到拐角处，他问系统：“皇上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宿主，只检测到个体为陈倾的情绪波动异常。】
　　“真的？”
　　【是的】
　　江御没有再问。
　　他走出宫门，翻身上马，沿着长街慢慢往回走。三月的春风拂在脸上，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冰凉。
　　身后，御书房的灯又亮到了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