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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江城
“一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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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级的期末考已经彻底结束，教室里再也没有堆积如山的习题册，黑板上曾经鲜红的毕业倒计时被擦拭干净，只余下一道浅淡的粉笔痕迹。五颜六色的同学录摊在课桌上，互相传递的小纸条、卡通贴纸铺满桌面，少年人的笑闹声此起彼伏，填满了整间教室。
“终于考完了！这个暑假我一定要玩个痛快！水上乐园、奶茶店、步行街，一个都不能落下！”
“一一，我们暑假一起去游泳吧，所有人都凑齐，不许缺席！”
几道喧闹的声音一同落在耳边，姜一梨缓缓抬起头，乌黑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温顺柔和，眼尾微微下垂，自带几分易碎的温顺感。她握着浅蓝色水笔的指尖轻轻搭在同学录上，目光看向围过来的几人，声音软软的。
“好，我尽量。”
蝴蝶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身子，语气带着青少年的活力：“什么叫尽量啊，必须来！我们小学最后一个暑假，要热热闹闹地过完。”
玉容站在一旁，清秀的眉眼带着温柔的笑意，轻声附和：“是啊一一，大家一起玩，才更有意思。”
姜一梨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落寞。
她心里清楚，这些约定，自己大概率一个都无法兑现。只是看着朋友们真诚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当场拒绝。
一整天，姜一梨都有些失神，目光总是下意识地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教室斜后方的位置。
傅韵安静地坐在那里，黑长直的头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侧脸线条清冷利落。她没有参与周围的嬉闹，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可那双清冷的眸子，余光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在姜一梨身上。
六年的朝夕相伴，傅韵比任何人都了解姜一梨的情绪变化，她能清晰捕捉到少女眼底藏不住的低落，只是暂时不清楚缘由。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喧闹的人群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学楼，短短几分钟，长长的走廊便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最后只剩下姜一梨与傅韵。
傅韵背起书包，一步步走到姜一梨面前，声音清淡却带着独有的温柔克制。
“你这几天，看起来不太开心。”
姜一梨低头收拾着桌面上的书本，指尖微微一顿，抬起头看向她，睫毛轻轻颤动。
“有这么明显吗？”
“嗯。”傅韵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尾，语气笃定，“总是走神，笑容也很勉强，是舍不得毕业，还是遇到了别的事情？”
姜一梨攥紧了书包带，鼻尖泛起酸涩，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情绪。
“就是有点舍不得这里，舍不得大家。”
傅韵看着她低落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轻声安慰：“只是放两个月暑假而已，开学之后我们还会见面，不用这么难过。”
“真的吗？”姜一梨下意识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安。
“当然。”傅韵凝视着她的双眼，字字认真，“我会一直在。”
姜一梨望着她清冷温柔的眉眼，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夏日的热风拂动发梢，裹挟着栀子花香。
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往日的说笑打闹消失不见，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
周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目光落在刚放下碗筷的姜一梨身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一一，有件事跟你说一下。”
姜一梨心里一紧，轻声应道：“爸，您说。”
“你妈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小学阶段已经结束，家里商量决定，等你收拾好行李，我们全家立刻搬回老家定居。”
一句话落下，客厅瞬间陷入死寂。
姜一梨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骤然发凉，瞳孔微微收缩，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突然吗？之前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早就定好了，怕影响你期末考试，一直没有告诉你。”周父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这几天抓紧收拾东西，我们尽快动身。”
姜一梨的喉咙像是被棉絮堵住，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
“那我的朋友呢？我以后还能回来见她们吗？还能回来见傅韵吗？”
坐在一旁的哥哥连忙坐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一一，别难过，逢年过节放假的时候，我们可以抽空回来探亲，到时候就能和朋友们见面了。”
姜一梨低下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回到房间，姜一梨反手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盘腿坐在床上，拿出那本厚厚的同学录，一页一页慢慢翻看。蝴蝶张扬热烈的字迹、玉容清秀温柔的祝福、傅韵清隽简短的落款，每一页都承载着六年的时光。
翻到中间的一页，姜一梨的动作顿住。
那一页写满了苏粟的字迹，从一年级课堂上挺身而出的维护，到雨天撑伞同行的陪伴，六年的点点滴滴被一字一句记录下来。
搬家的准备工作仓促又匆忙，短短三天时间，六年的书本、玩偶、照片、小礼物被悉数打包进纸箱，装满了整整一辆货车。
破晓时分，天色微亮，东方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搬家车停在楼下，工人来回搬运，嘈杂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姜一梨站在空荡的家门口，最后望了一眼这座生活六年的小城，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老家的路途。
车子缓缓驶离熟悉的小区，街边的文具店、小吃摊、熟悉的路口一点点倒退、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
姜一梨靠在车窗上，脸颊贴着微凉的玻璃，眼泪无声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一路千里颠簸，窗外的风景从烟雨江南的水乡，慢慢变成群山环绕的山野，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口音也逐渐变得陌生。
抵达老家时，已是傍晚时分。
推开新家的房门，空旷的客厅透着一股陌生的冷清，没有熟悉的烟火气息，没有相伴多年的挚友，姜一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心底被无边的孤寂填满。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姜一梨几乎足不出户。
每日窝在房间里，反复翻看江南时期的照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发呆，整日沉默寡言，提不起半点兴致。
哥哥看着她日渐消沉的模样，满心焦急，这天晚饭过后，坐在沙发上轻声劝说。
“一一，总闷在家里也不是办法，村里新建了个公共泳池，去散散心，玩一会儿，放松一下心情。”
姜一梨沉默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好。”
换上宽松的防晒外套，将长发束成高马尾，姜一梨跟着哥哥来到泳池。
傍晚的泳池人声喧闹，细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晃眼的波光，孩童的嬉笑声、水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姜一梨不喜欢嘈杂的人群，独自坐在池边，双脚轻轻点着水面，目光放空，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
“你是新来的吗？”
一道清脆爽朗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打破了这份安静。
姜一梨回过头，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女生，眉眼利落外放，浑身带着本地女孩的鲜活劲儿，正是魏雪儿。
魏雪儿的目光落在姜一梨的脸上，眼神直白又带着欣赏，在她身边顺势坐下。
“我在这个村里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见过你，应该是最近才搬过来的吧？”
“嗯，我刚从江城搬回来没多久。”姜一梨的声音依旧温柔礼貌。
“难怪和我们不一样，那么白。”魏雪儿笑得坦荡，毫不掩饰内心的好感
“你好，我叫魏雪儿，就住在前面那栋楼，以后你想熟悉环境，随时可以找我。”
“我叫姜一梨，谢谢你。”
这一刻，姜一梨的心思纯粹干净，只将魏雪儿当作刚认识的新朋友，没有丝毫的情爱杂念。
可魏雪儿的内心，早已在初见的瞬间彻底沦陷。
在此之前，魏雪儿身边有固定的玩伴，四人小团体日日相伴。性格通透稳重欢乐的杨欣，还有性格随和的吴菲菲、朱晓云，她们平日里一起逛街、游泳、散步，形影不离。
但遇见姜一梨之后，魏雪儿的世界彻底改变。她不想再参与往日的热闹，只想独占眼前这个温柔安静的女孩，成为她身边最特殊的存在。
自泳池初遇之后，魏雪儿开始刻意疏远曾经的玩伴，将所有的空闲时间，全部用来陪伴姜一梨。
这天傍晚，夕阳落下，杨欣按照往日的习惯，来到魏雪儿家门口，仰头朝着窗户大喊。
“雪儿，出来逛街啦，菲菲和晓云都在路口等着呢！”
魏雪儿推开窗户，语气干脆地拒绝，“不去了，你们自己去吧。”
杨欣站在楼下，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带着一丝不解。
“最近喊你出门，你次次推脱，到底在忙什么？”
魏雪儿的目光下意识望向不远处，正在楼下慢慢散步的姜一梨，语气无比坚定。“没有时间。”
杨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缘由，轻轻叹了口气，没有继续劝说，转身朝着路口走去。
吴菲菲与朱晓云接连几次邀约被拒，慢慢察觉到魏雪儿的心思，不再主动上门。
清晨天色微亮，魏雪儿准时来到姜一梨家楼下，轻声呼喊。
“一一，起床了，早上的风很凉快，我陪你去散散步。”
姜一梨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等我两分钟，我收拾一下。”
简单整理过后，两人并肩走在林荫道上。
魏雪儿一路上絮絮叨叨，给姜一梨介绍村里的布局、附近的小吃摊、傍晚乘凉的好去处，热情又真诚。
“这边的夜市晚上特别热闹，等天气凉快一点，我天天带你去逛。”
“凉亭那边的风最大，傍晚坐在那里发呆，特别舒服。”
姜一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眉眼间的落寞被一点点冲淡。
初到老家的一一，小时候虽在这里长大，可如今村子早已变了模样，没有傅韵的陪伴，显得格外孤寂。
她被雪儿这份热烈的陪伴慢慢填补，心底满是感激，将魏雪儿当作最要好的闺蜜。
午后的小城闷热暴晒，根本无法出门，魏雪儿总会准时来到姜一梨家中，或是将她接到自己家里。
“一梨，来我家玩吧，刚冰好的西瓜，特别甜。”
两人窝在房间里，一起追剧、躺着闲聊。
魏雪儿总会悄悄侧过头，凝视着姜一梨的侧脸，看着她长长的睫毛、笑起来的梨涡，心底的喜欢与占有欲一点点疯长。
“一一，你在江城的时候，身边是不是有很多朋友？”
姜一梨微微一怔，轻声回应。“嗯，有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
她没有提及傅韵，只是心底时时刻刻，都在牵挂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傍晚吃过晚饭，两人的散步成了固定的习惯。晚风驱散暑气，虫鸣浅浅，一路上说说笑笑，消解了漫长暑假的枯燥。
日子一天天过去，暑气愈发浓重，魏雪儿愈发贪恋与姜一梨相处的时光，心底的占有欲不断膨胀，一个念头在心底慢慢成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