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散兄妹：两棵树之间的距离》神的好孩子

2、第二章：淄博的夜晚，和另一个人的故事 淄博归来，

　　林嵛陪了她三天。
　　三天，淄博。他们吃了烧烤，逛了海岱楼，在八大局那条长长的街上走了两个来回。他不太说话，但一直在她身边。她看什么多看一眼，他就买下来。她说“不用”，他说“拿着”。
　　她吃的好饱，这是这一个月以来少有的正常吃饭。
　　晚上他送她回酒店，在门口说“早点睡”。她点头，关上门，听到他的脚步声走远。
　　然后她开始哭。
　　第一天晚上哭得最凶。她趴在酒店的床上，枕头湿了一大片，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什么。是哭Z吗？也许是。是哭自己。哭自己怎么就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哭自己怎么总是选错人。她哭着哭着就睡着了。半夜醒了一次，手机上有林嵛发来的消息：“空调别开太低。”她回了一个“嗯”，又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晚上，她还是哭了。但没有第一天那么凶。她洗了个澡，敷了面膜，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突然眼眶就热了。但眼泪掉了几滴，就停了。她翻了个身，睡着了。
　　第三天晚上，她几乎没哭。她和林嵛在酒店大堂坐了一会儿，他给她讲小时候的事，她听着听着笑了。回到房间，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一个让她痛苦的人，失去了被消耗的真心，失去了“有人要”的幻觉。失去了婆罗门的家庭，失去了所谓的上嫁。
　　她拥有了什么？拥有了哥哥。
　　她感觉自己心里那个破了个大洞的地方，好像被什么堵上了一点。不是完全好了，是好了一点。
　　好一点也是好。

　　关于Z，要从头说起。
　　他是高中时开始追她的。
　　那时候林姜安漂亮聪明，追求者多，对象也是一个接一个地换。Z不在她的审美里——他长得不好看，说话也笨，在一群耀眼的男生中间，他像一颗灰扑扑的石头。
　　但他是最执着的那个。
　　高一，他在炸鸡店对她一见钟情。他在2班，他在四班，只有历史老师是共同的。
　　高二，晚自习后，她发现他骑着电动车跟在她后面。她停下来，问他干嘛。他说“顺路”。她家在城东，他家在城西。她知道不是顺路，但没有拆穿。他送完她，再骑半个城市回家。
　　高三，Z的发小和姜安分到一个班。为了能见她一面，z天天带饭来姜安班里吃晚饭。有次Z的班里女生八卦，都跑来看她，喊她“嫂子”。她听到了，没当回事。只是下楼遇到是，再没了礼貌的招呼。
　　十八岁生日，Z寄过来她一个礼物，她退回去了，她知道他想说什么，过早地直白的告诉他，不想谈恋爱。那年他高考复读，她大一。

　　她以为他会放弃，但他没有。
　　后来她才知道，Z大学毕业后靠着父母的关系进了国企，买了房，买了车。那套房子，就在林姜安单位的对面。她站在办公室窗前，就能看到那个小区。她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他故意的。她只知道，这么多年了，Z还在等。
　　等她玩够，等她受伤，等她回头。
　　然后她真的受伤了。
　　大学四年，林姜安在抑郁里泡着，不再恋爱。工作的第三年，她养的小猫死了，丧子之痛，痛彻心扉。和妈妈的关系也跌到谷底。妈妈控制欲越来越强，她越反抗，妈妈抓得越紧。她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Z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他变得比以前会说话了。他每天给她发消息，不是那种油腻的撩，是“吃饭了吗”“今天冷多穿点”“你那个体检报告我看不懂但医生说没事”。他周末带她去吃好吃的，陪她去超市。他知道她喜欢吃樱桃，专门来回开车三小时去山区摘当天的，樱桃季，暧昧升温。他对她太好了。好到林姜安觉得，也许这就是对的人。
　　心动的契机很普通。
　　她考驾照，Z陪她练车。拿到驾照那天，她兴奋得不行，Z说车这周给你上班开，其实她上班很近，电动车十分钟而已，在这升温的暧昧阶段，她就要开，那是他的车，她一个人开。果然，直接逆行，红绿灯实线变道，被扣了九分。她慌了，Z更慌，本来身十分钟就该到家的，她怎么半小时还没消息？
　　z一个电话过来，却说：“啊人没事车没事太好了，谢天谢地，创造奇迹。”
　　他的声音很温柔，安慰了她好久，用妈妈的驾照抵了分，接受了姜安赔礼道歉的漂亮饭，和临走前的抱抱。就在这拥抱时，他吻了过来，她沉在温柔乡里，无法拒绝。那是刚二月，冰雪消融，姜安的心渐渐暖了起来
　　他们接吻了。在一起了。持续三个月。他昭告所有的朋友们。分手了
　　第一个月，是热恋的。
　　Z很细心。她随口说想吃草莓，他第二天就买了一大盒。她很晚才下班，他就去接她。她喜欢的东西，他眼睛都不眨就买下来。他对她大方得不像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人。
　　是的，他欠了很多钱。林姜安后来才知道。
　　但那时候她被爱冲昏了头，觉得钱不是问题。
　　问题是从第三个月开始的。
　　Z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他不再秒回消息，不再每天打电话，不再周末开车来看她。她说“我想你”，他说“最近忙”。她说“我们什么时候见面”，他说“再说吧”。
　　林姜安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后来她才知道，他什么都没错。他只是开始权衡利弊了。
　　他介意她是单亲家庭。他爸妈也介意。他们觉得单亲家庭出来的女孩，心理有问题，不好相处。他嘴上说“我不在乎”，但他开始在乎了。
　　他还介意她谈过太多次恋爱。他说“你以前那么多人追，我怕你哪天就跟别人跑了”。她说“我不会”。他不信。
　　他不再带她出去见朋友了。以前喜欢拿她炫耀，现在把她藏起来。林姜安问他为什么，他说“没什么好见的”。
　　冷暴力开始。他不说分手，也不对她好。消息隔很久才回，电话不接也不回。偶尔回一句“在忙”，然后消失好几天。
　　林姜安的自尊不允许她像个疯子一样，一遍一遍地问“你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给我一个说法”。
　　他不回。她不问
　　但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她彻夜失眠，不想吃饭，无心工作。
　　直到有一天，他终于回了一句。
　　“你太敏感了。”
　　林姜安看着这两行字，手在抖。
　　那个凌晨，她加回了林嵛的微信。
　　然后她发了那条消息：“我好累。”
　　五月二十一号那天晚上，出去玩的第三天，林姜安决定和Z分开。
　　没有争吵，没有问责。没有再见面。
　　就这样结束了。同学们都以为是童话，没想到像一场闹剧。
　　林姜安躺在黑暗里，觉得自己被抽空了。不是难过，是麻木。
　　她没说什么，但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了。他说：“分开了也好。”她说：“嗯。”
　　他没再问。
　　他从来不多问。他只是在那里。像一棵树一样，占据最安稳的空间
　　六月，端午假期，林姜安和朋友去了威海，五天。她们住在海边的一个民宿，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吃海鲜，在海边骑车，看日落，看猫咪。
　　有一天傍晚，她一个人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回去。她想起Z，想起他的温柔，想起他的冷暴力，想起他说的那些话。她想哭，但没有哭。
　　她想起哥哥，想起他说“你不是”。
　　原来幸福是存在的。不是那种炽热的、让人头晕目眩的幸福，是那种很安静的、像海风一样轻轻吹过来的幸福。
　　威海的风把她心里的灰吹散了一些。不多。但足够她喘一口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