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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愚人(2) 问题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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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树林里。季榆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试图从周围的环境里看出一点关于这个世界的端倪。树林看起来和地球上的没什么太大区别,但如果仔细看的话,有些树干的纹理和颜色确实不太一样,有一种树皮微微泛着银色的光泽,像是涂了一层亮片在上面。
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季榆这个话唠忍不住开口了:“那个,塞……塞什么来着?”
“塞普涅斯。”
“塞普涅斯,”季榆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念起来还挺顺口的,“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说要完成二十二张牌的旅程,那第零张是愚人,第一张是什么?”
“魔术师。”塞普涅斯回答。
“魔术师,”季榆重复了一遍,比八手势搓了搓下巴,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所以这个大陆上会有魔法吗?”
塞普涅斯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表情是无语还是什么无法从他通用表情解读。他抬手指了指树林边缘的方向,季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这才注意到远处的薄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露出了树林之外的景象。那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而在谷地的正中央,坐落着一个村庄。
那个村庄和季榆想象中的中世纪村落截然不同。房屋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屋顶上覆盖着一层在月光下泛着柔和光芒的材质,像是某种特殊的瓦片或者晶体。最显眼的是村庄周围散落着的几棵巨树,树干粗壮得恐怕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上悬挂着一串串散发着淡蓝色荧光的东西,远远看去像是天然的灯带,将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微光之中。
季榆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只麻雀大小却浑身散发着金色光点的小东西从他眼前飞过,留下一道细细的光痕。他盯着那个小东西飞走的方向,看到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一个人的肩膀上,那个人长什么样没看清,但季榆看清了一样东西:那个人的耳朵。
不是人类的耳朵。是尖的。
精灵。季榆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正如你看到的,”塞普涅斯的声音悠悠传来,语调里带着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得意,“这片大陆的物种多样性,远超你的想象。所以关于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这个世界有没有魔法?”
他顿了顿,笑眯眯的表示。
“你现在还觉得需要问吗?”
季榆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是真的,那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好家伙。”他说。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说出的最无力最文明的感叹了。
季榆站在树林边缘,看着远处那片如梦似幻的精灵村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原本以为穿越到西幻世界顶多就是个中世纪的欧洲,有骑士有城堡有公主那种,他好歹还看过几部相关的电影,大概知道怎么应付。但眼前这场景明显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精灵、会发光的树、金色的小飞虫,这些东西他只在奇幻电影里见过,而且那些电影里的主角通常都有点什么特殊能力,最差也是个剑术天才之类的。
而他呢?他除了一张破牌什么都没有。
“走吧,”塞普涅斯领路,“再站着发呆天就亮了。”
季榆回过神来,连忙跟上去:“等等,我们就这么直接走进去?你是神,你能不能变个装什么的?你现在这个造型……”他上下指了指塞普涅斯那身白袍和一头银发,“太扎眼了。人家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塞普涅斯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然后他打了个响指。他身上的白袍变成了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流畅的下巴。那头标志性的银白色长发也被收进了斗篷里,整个人瞬间从“从天而降的高贵神祇”变成了“有点神秘的普通旅人”。
季榆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凑上去捏了捏他的袖子。布料扎实,质感真实,完全看不出是变出来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神力给我用吗?”季榆不满地说,“你这不是有吗?”
“我说的是你没有金手指,”塞普涅斯不紧不慢地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不是我没有。我是神,记得吗?”
季榆被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塞普涅斯说得好像确实没毛病。他是神,他当然有神力,只是这些神力跟他季榆没有半毛钱关系而已。
行,你狠。
两个人沿着山坡往下走,朝着村庄的方向前进。离得越近,村庄的模样就越清晰。那些屋顶上的发光材质原来是某种发光的苔藓,密密地铺在倾斜的屋顶上,散发出柔和的银色光晕。那些巨树上悬挂的光串则是一种细藤,藤蔓上结着指甲盖大小的果实,每一颗都在发光,像是天然的灯泡。整个村庄虽然不大,但整洁有序,石板铺成的小路在房屋之间蜿蜒穿梭,路旁还种着一些季榆完全叫不上名字的花草。
最让季榆松了一口气的是,这些精灵看起来并不排外。村庄的边缘没有围墙,也没有守卫,只有几个精灵小孩在月光下追逐嬉闹,跑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甚至还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那些小孩的耳朵都尖尖的,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精灵的小孩都长这么好看?”季榆小声嘀咕,“长大还得了。”
塞普涅斯斜了他一眼:“你对精灵有什么误解?他们这个种族就是以美貌著称的。”
“我没误解,”季榆理直气壮地说,“我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感叹一下不行吗?你这个神怎么管这么宽?”
于是塞普涅斯又不说话了。
村庄的主路上有一栋比其他房屋都要大一些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个酒壶的图案。季榆虽然不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但那个图案的意思在哪个世界都通用,这是家酒馆,或者说旅店。
“就在这落脚吧,”塞普涅斯推开了门,“你需要休息,明天再开始你的旅程。”
季榆跟在后面走了进去,一眼就把整个酒馆看了个大概。不大,五六张桌子,一个吧台,角落里有个壁炉,炉火烧得正旺。空气里弥漫着麦酒和烤肉混合在一起的香气,季榆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来,从穿越到现在他还没吃过任何东西。
酒馆里有几个精灵正在喝酒聊天,看到他们进来只是随意地瞟了一眼,并没有太多反应。看来这个村庄经常有外来者,精灵们早就见怪不怪了。这让季榆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最怕的就是那种“人类进到精灵村庄就会被当成异类赶出去”的狗血剧情。
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板的中年精灵,虽然看外表顶多三十出头,但季榆已经从各种奇幻作品里学到了精灵的年龄不能看外表。走过来招呼他们。他穿着一件干净的亚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两位旅人需要什么?”
季榆张嘴就想说“给我来间房再上点吃的”,话还没出口突然反应过来一个致命的问题,他没有钱。他摸了摸口袋,空的。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他绝望地转头看向塞普涅斯,后者正站在他身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等着看笑话。
“那个……”季榆艰难地开口,“你带钱了吗?”
“我是神,”塞普涅斯无辜地眨眼,“神不需要钱。”
季榆简直想当场掐死他。什么狗屁神,连顿饭都解决不了!他转过身,准备硬着头皮跟老板说自己没钱能不能赊账或者用劳动来换,结果塞普涅斯已经越过他,从斗篷里掏出了一枚小小的金币,修长的手指夹着那枚金币在老板面前晃了晃,动作流畅得像是变魔术。
“一间房,两个人的晚饭,”塞普涅斯说,“剩下的不用找了。”
老板接过金币,眼睛亮了一下,笑容立刻热情了好几个档次:“请坐请坐,晚饭马上就来!”说完就转身进了后厨。
季榆瞪大了眼睛看着塞普涅斯:“你不是说神不需要钱吗?”
“神不需要钱,”塞普涅斯不紧不慢地走到一张空桌旁坐下,脱下兜帽,露出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但我没说我没有钱。这两件事不矛盾。”
季榆站在原地,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在接下来的这段“愚人之旅”中,他被这个该死的、狡猾的、永远有话说在前面的神气到吐血的日子,恐怕还长着呢。
他走到塞普涅斯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那我们捋一捋。你的定位是我的引导者,对吧?引导者的职责就是给我指路,告诉我该干什么,但不会直接帮我做任何事,对吧?”
“差不多。”
“所以我接下来要找的那个魔术师,你得告诉我怎么找。比如它在哪个方向,我要走多远,找到之后要做什么。”
塞普涅斯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方向我已经替你问过了。”
季榆一愣:“什么时候问的?”
“你在我身后跟那些精灵小孩互相做鬼脸的时候,”塞普涅斯不紧不慢地说,“我向那位老板打听了一下。从精灵村庄往北走,穿过一片丘陵地带,大概三天的路程,有一座城邦叫做卡兰,那里有一位非常出名的魔术师。至于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位,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季榆自动忽略了对方话里那句关于他做鬼脸的嘲讽,把注意力集中在“三天路程”这四个字上。三天,要走三天。他在大学里连从宿舍走到教学楼那十分钟分钟都嫌远,现在要徒步走三天。他这辈子走过最远的路是大一军训时候的拉练,十公里,回来腿疼了一个星期。
“能不能搞匹马?”季榆试探性地问。
“你有钱买马吗?”塞普涅斯反问。
“你不是有吗?”
“我的钱只是用来维持基本生存需求的,”塞普涅斯微微一笑,那个笑容在季榆看来格外欠揍,“买马属于额外开销,不在我的预算范围之内。”
季榆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跟他好好理论一番“什么叫做基本生存需求”,老板端着两大盘食物过来了,稳稳当当地放在他们面前。一盘烤得金黄的肉,配着一些季榆没见过的蔬菜和一大块面包,香气直往鼻子里钻。旁边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饮品,颜色是浅琥珀色的,闻起来像是某种加了香料的果茶。
于是瞬间就把要吵架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他抓起刀叉。谢天谢地,用刀叉切了一大块肉塞进嘴里,然后差点感动得哭出来。太好吃了,肉质鲜嫩多汁,调味恰到好处,带着一种他说不上来的香料味道,比大学食堂里那些橡胶一样的鸡胸肉强了一万倍。
塞普涅斯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端起杯子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两个人吃饭的画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是饿了三天的流浪汉,一个是微服私访的贵族公子。
吃到一半,季榆突然想起一件事,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对了,你说这个大陆物种多样化,除了精灵还有什么?”
塞普涅斯放下杯子,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值得认真回答:“亚斯兰德大陆上有多个智慧种族,精灵是其中最古老的之一。除此之外还有人类、矮人、兽人、翼族,以及一些数量较少的种族。你接下来要走的路,大概率会依次遇见他们。”
“兽人?”季榆瞪大了眼睛,“就那种半人半兽的?狼人那种?”
“比那更丰富,”塞普涅斯说,“兽人是一个很宽泛的分类,内部有多个亚种。你见到就知道了。”
季榆“哦”了一声,低头继续对付盘子里的肉。吃了几口又抬头问:“那那个魔术师是什么种族?精灵?”
“大概率是人类,”塞普涅斯说,“卡兰是一座人类城邦,虽然也有其他种族居住,但以人类为主。”
季榆点点头,心想至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是人类城市,语言无障碍,外貌也不会太突兀,还算能接受。他又吃了几口,突然放下叉子,看着塞普涅斯的眼睛,认真地问了一个他其实一直在想但没好意思问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神?”
塞普涅斯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喝茶。
“我管的是……旅行者和转机,”塞普涅斯说,语气平淡,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是主神,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一个负责引路的神祇而已。你之前猜得没错,我确实上头有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深色的眼睛在壁炉火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动,里面藏着一些季榆读不懂的情绪。季榆敏锐地感觉到对方没有把话说完,但他也没有追问的打算,毕竟他们认识还不到半天,神有神的秘密,他一个普通人类犯不着刨根问底。
“旅行者和转机,”季榆重复了一遍,突然笑了一声,“所以你还真是个导游。”
塞普涅斯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不是导游,”他试图解释,“是引导者。”
“有区别吗?”
“有。”
“什么区别?”
塞普涅斯张了张嘴,然后闭上了,端起杯子继续喝茶,拒绝再回答这个问题。
季榆心情大好。他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能把塞普涅斯噎住,自己的心情就会指数级上升。这个娱乐活动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应该会很有用,毕竟要走二十二张牌的路程,如果没有点乐子,他迟早会被无聊和疲惫逼疯。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上了楼。老板给他们的房间不算大,但很干净,有两张床,窗户正对着村庄中心那棵最大的发光巨树。季榆站在窗边往外看,月光和树上的荧光交相辉映,把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银蓝色调中,安静又梦幻。如果忽略掉穿越这个前提,这里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一个不错的旅游目的地。
“早点休息。”塞普涅斯已经在其中一张床上躺了下来,斗篷叠好放在床头,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柔和的光泽,“明天天亮就出发。”
季榆“嗯”了一声,躺到了另一张床上。床铺虽然不像宿舍的床那么软,但也不硬,对于走了一天的人来说已经足够舒适了。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乱七八糟地转着——穿越、愚人之旅、精灵村庄、塞普涅斯、爸爸妈妈还有沈侗月。
沈侗月。他在心里琢磨了一会。女神现在在干什么呢?应该已经睡了吧。她会不会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以为他失踪了?还是说穿越之后原来的世界时间会停滞?他不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不是因为穿越本身,而是因为他意识到,他连甚至连和家里人好好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到了另一个世界。他学了塔罗牌是为了她,结果塔罗牌把他送走了,这算什么事?
“还没睡?”塞普涅斯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语气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单纯的好奇。
“睡不着。”季榆闷闷地说。
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塞普涅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轻了一些,少了一点那种惯常的从容和戏谑,多了一点几乎称得上温和的东西。
“刚开始都是这样的。会想家,会觉得不真实,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季榆愣了一下,转过头去看他。塞普涅斯侧躺着,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头银发在黑暗中安静地散落着。
“但你没有在做梦,”塞普涅斯说,“这一切都是真实的。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往前走,把二十二张牌的旅程走完。走到终点,你就能回家了。”
季榆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问:“你带过多少个像我这样的穿越者?”
等了一会没有回答。房间里的沉默拉得很长,长到季榆以为他睡着了,才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是第一个。”
季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塞普涅斯又开口了,这次的语气恢复了那种欠揍的从容。
“所以你最好别半路死掉。我可不想第一次带人就以失败告终,面子上过不去。”
季榆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不理他了。
窗外,巨树上的荧光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夜鸟悠长的啼鸣。穿越异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安静地流淌过去。季榆在迷迷糊糊中睡着之前,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他明天一定要问清楚,“魔术师”那张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免得走过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