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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实习生招工作
今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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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课上完了，考试也考完了。毕业照也拍了！明天开始就是实习生了！希望一切都顺利！
杨雨程把最后一张会计证塞进背包夹层时，出租屋的灯泡闪了两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盏用了八年的老式白炽灯，没理会。中专三年，会计专业，从业资格证考下来了，初级职称差一门没过。班上四十二个人，三十九个去了工厂流水线，剩下三个里有两个回家继承杂货店——他是那个没有选项的第三个。
实习证明需要一个章，随便什么章都行。
辅导员在群里发了最后通牒：“没有实习证明不能拿毕业证，拿不到毕业证你们自己去想办法。”杨雨程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钟，关掉了手机屏幕。
他需要一份工作。准确地说，他需要一份能盖到章、能攒点钱、能撑过这六个月的工作。至于以后，他没想那么远。
出租屋是跟两个同班同学合租的，六十平的老房子，月租一千八，三个人平摊。一个室友昨天刚进了电子厂的流水线，另一个说要去送外卖。早上他们出门的时候，杨雨程还在睡觉。
其实没睡着。他只是不想起来面对“今天要干什么”这个问题。
十点钟，他洗漱完，坐在床沿上打开了招聘软件。会计助理、财务文员、出纳——这些词条点进去，大专是起步价，全日制本科是基本要求，偶尔有几家写着“中专及以上”的，点开一看，职位名称叫“销售顾问”。
他往下划了两页，又开始出现同样的职位。再往下划，全是重复的。
他关掉软件，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块水渍看了半分钟。然后重新拿起手机，换了个关键词——“实习生包吃住”。
搜索结果多了很多。餐厅服务员、酒店前台、房产中介、奶茶店店员、快递分拣、仓库理货。工资从两千五到五千不等，包吃住是标配，几乎都写着“月休四天”“无经验可培训”“晋升空间大”。
杨雨程一个一个看下去，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过。
一家连锁韩料店的招聘信息停在了他的视线里：
三川里韩式料理招聘前厅服务员
底薪4800元+全勤200元
包吃住月休四天
有无经验均可带薪培训
晋升通道：服务员-组长-店长
他盯着那行“4800”看了三秒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包吃住，一个月净存四千左右，半年就是两万四。够他把初级职称考下来，够他付半年的房租，够他不用再跟家里开口要钱。
他把页面往上拉，看了眼门店地址——万象城四楼，离家七站公交。又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人事的电话。
他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对面是个年轻女声：“你好，三川里餐饮人事部。”
“你好，我在招聘软件上看到你们招服务员……”
“对，前厅服务员还在招，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面试？”
“今天下午可以吗？”
“可以，下午两点，到了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杨雨程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室友的床上堆着没叠的被子，地上有两只不成对的拖鞋，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他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长，脸色不太好，卫衣领口松了。
他把卫衣换了一件稍微干净一点的，用水把头发压了压，拿了身份证和一张简历出门。
简历是学校统一要求的模板，上面写着“杨雨程，19岁，会计专业，期望职位：会计助理/财务文员”。他看了看“期望职位”那一栏，把简历折了两折塞进裤兜。
到了万象城门口，他才发现这个地方跟自己想象中的商场不太一样。
扶梯口的香氛味道从一楼一直送到四楼，每层楼的中庭都摆着当季的装饰装置，四楼餐饮区的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他穿过那些光亮的店面，在“三川里韩式料理”的招牌前停下来。
店面不大，八十来平，装修是那种仿首尔街头风格的——水泥墙面、霓虹灯管、黑白格地砖。下午两点，过了饭点，店里只有两桌客人，一个穿着黑色围裙的女生站在前台低头看手机。
杨雨程走过去，轻轻敲了一下前台台面。
女生抬起头，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卫衣和帆布鞋上停了一下：“面试的？”
“嗯。”
“等一下，我叫店长。”
不到一分钟，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从后厨方向走过来，头发扎得很紧，法令纹比实际年龄深，黑色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她没有寒暄，直接把他带到角落的卡座坐下。
“林店长。”她自我介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
“杨雨程。”
“多大了？”
“十九。”
“哪个学校的？”
“职教中心，会计专业。”
林店长眉毛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干过餐饮没有？”
“没有。”
“能吃苦吗？”
杨雨程顿了一下。他想起昨天室友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个小时回来，脚肿得脱不下鞋的样子。“能。”
林店长点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一个标准答案，不置可否。“试用期七天，过了试用期算正式入职，工资从第一天开始算，没过的话这七天不给钱。能接受吗？”
“能。”
“明天来上班，十点之前到，带身份证复印件两张，一寸照片一张，深色裤子黑鞋，没有的话去买。”
“好。”
“还有什么问题吗？”
杨雨程想了想，问了一个他从进门就想问的问题：“实习证明能给盖章吗？”
林店长看了他一眼，那种眼神像是在说“原来如此”。“干满一个月，盖章没问题。”
杨雨程站起来说了声谢谢，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前台那个女生跟另一个人小声说了句什么，没听清，但他感觉到她们在看他。
走出商场大门，风很大。
三月底的城市还在回寒，他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站在公交站台下等车。手机震了一下，是辅导员发来的消息，在群里又催了一遍实习证明的事。他没有回复。
公交来了，他上车刷了卡，坐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开动的时候，他隔着玻璃看着万象城在视野里慢慢变小，变成一个灰色的方块，嵌在一排灰色的建筑中间。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吃过韩料。
实习证明、工资、住宿、存钱——他把这些数字在心里又过了一遍。四千八，全勤两百，包吃住，月休四天，干满一个月盖章。数字不会骗人。
至于数字背后是什么，他明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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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他去批发市场买了一双深色裤子和一双黑色帆布鞋。裤子二十九，鞋子四十九，一共七十八块钱。收银台的大姐问他是不是去饭店上班，他说是，大姐说“这行累得很”，他说“知道”。
回到出租屋，两个室友都在了。
流水线的那个靠在床头泡脚，外卖的那个在啃馒头。杨雨程把购物袋放到床上，把新买的裤子和鞋子拿出来试了一下。裤子长了一截，鞋底薄得能摸到地面的纹理。
“你买这鞋不行，”外卖室友看了一眼，“站一天你脚底板就废了。”
“多少钱的？”
“我穿的那双六十八，也不行。你这四十九的更不行。”
杨雨程把鞋脱下来放在床底，没接话。
流水线室友从手机后面探出头来：“你找着工作了？”
“嗯，韩料店服务员，包吃住。”
“工资呢？”
“四千八。”
“那可以啊。”流水线室友说，“我那边才四千五，不包吃，食堂一顿十五，住宿舍扣三百。”
“扣完社保没多少。”外卖室友接了一句，咬了口馒头。
杨雨程没说话。他在想明天要带的东西：身份证复印件两张、一寸照片一张、深色裤子黑鞋。还有手机充电器。还有——他想了想，把会计证从背包夹层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
不会用到的。他知道。
晚上躺下的时候，他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流水线室友的鼾声。他闭着眼睛没睡着，脑子里一直在过同一个算术题：四千八乘以六，等于两万八千八。扣掉水电和零花，两万四。够做什么？够报名初级职称的考试，够买一台新电脑，够他在这个城市再撑半年。
半年以后呢？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半年以后的事，半年以后再说。
明天早上八点半就要出门。公交七站，加走路，大概四十分钟。九点四十到店里，十点开晨会。他调了闹钟，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明天会是怎样的一天，他还不知道。
但很快他就会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