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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秋衣穿反的窒息感   “师傅 ...

  •   “师傅!求你……”

      房檐上的雨水被风吹斜,顺着风隐的后颈滑入衣衫,凉得刺骨。十月的雨天再冷,也冷不过师傅的那句平静的拒绝。

      她撑不住跪姿,颓然坐倒在地,压抑的哭声细碎又卑微。

      “我知道你难,但实在是缘分未到。”师兄语气平和,却没有半分松动,“你先住下吧。看看经书先了解了解国学文化。”

      风隐不敢再强求,慌忙抹掉脸上的泪,低低应了声,默默拉着行李箱跟道长往后房走。

      雨淅淅沥沥敲打在她心上,幽凉的湿润感官体验伴随着恍恍惚惚的耳鸣。她抬眸定神看着引路的师兄,头戴庄子巾身穿藏青色道袍。

      她脑子混乱的拉扯着,只不近不远的跟着往前走。

      “你自己收拾一下,四处看看也行。我去值殿,午饭我会叫你。”师兄推开门环视一圈对她道。

      “多谢师兄。”她声音哽咽,目送他离开,独自坐在冰冷的小木床上。

      窗外雨落声声,凉意浸骨,也轻易的勾起了她埋在心底数年的委屈与疮疤,那些压下去的往事,一幕幕不受控制在脑海里翻涌浮现。

      “她18了,我给她介绍个男朋友吧。”

      “她才18,还小孩子呢!”

      “我才18啊,天天加班到10点,起不来很正常啊。老板娘都没说,我都没想出去玩,只是起晚一点而已。”

      “你都18了!还小?还想玩?我18都生你死去的大哥了!磨磨唧唧的和你那没用的爸一样!快点…”

      ……

      “你不嫁他你还想嫁给谁?天王老子吗?你以为你好得很?你连初中都读不进去的人还挑人家?”

      “可是我才认识他一个月。而且不是你说家里穷才…”

      “你看他多老实,还是独生子呢你享福啦!”

      “他爸妈惯着,家务活不都成我的了吗?”

      “哪个女的不刷锅洗碗的?人家厨艺还好,你洗个碗煮个饭就怕了?人家有车啊!你买得起吗?”

      “……”

      “人家胖一点又不是肥,还嫌上了?找个尖嘴猴腮的不天天打你…”

      “我路过他的房间有烟头,他爱乱扔烟头,有垃圾习惯…”

      “哪个男人不抽烟?往后找人社交办事不用陪烟酒?”

      “可你说过不能像姐姐一样年纪轻轻就嫁人了,不给你挣钱建新房子,我才19岁啊!”

      母亲曾经逼婚的话和哭诉,混着一哭二闹三上吊一遍遍冲撞着她的脑袋。

      就这般被家人推着,草草嫁人,居家带娃三年,日子熬得身心俱疲。

      孩子夜夜爱哭醒,三年来她哄得心力交瘁,耳边总绕着婆家埋怨的说词:

      “孩子哭了你就不能耐心哄哄吗!一天天垮这个破脸!跟欠你几百万似的!”

      压抑的日子日复一日,直到三个月前那场海边返程,彻底撕碎了她勉强撑住的平静。

      那时一家人从海边返程,她随手拿起丈夫手机放歌,无意间点开聊天框。她向来信他,从不查岗,也不愿把日子过得紧绷。可指尖往下滑,一行行刺眼的对话,猝不及防撞进眼底。

      暧昧、玩乐、肆无忌惮。

      车厢里还有旁人,手机似有千斤重抓不住的滑落,她将所有难堪与酸涩死死咽进肚子里,忍住颤抖的肌肉将手机拾起“重重”放在凹槽里。全程一路假装平静,强装着与孩子互动。

      时不时看向窗外压回泪水。

      心事摊开,婚姻再无维系的意义,她铁了心要离婚,可换来的只有家人的阻拦。

      “你不能离婚。你妈我为了你们几姐弟,还不是和你爸爸过了这么多年了?”

      “不!那是你没离成!你多恨他?你天天和我哭诉算什么?我再也不听你的!我要离婚。”

      一通通来电打爆了她的手机。

      “我错了老婆。求你别离婚…”

      风隐无视哀求的男人,颤抖着手将亲友的电话都拉黑,直到他噗通地跪下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走。儿子才三岁啊。他不能没有妈妈。”

      终究舍不得孩子,却也再也熬不住这样的人生。

      出租屋里,二人纷争至无言僵持到了第二天,男人收拾就去上班。

      风隐替孩子穿洗罢,爱怜不舍地抱着孩子,孩子红润的小嘴巴甜糯的说着自己的梦。她炽热的眼泪滴落在孩子背后的卡通图片上。

      不住的亲吻他柔软光滑白皙的脸蛋与嘱咐着,孩子环住风隐的脖颈,从左边脸到右边脸再是额头挨个亲过,他却觉得最后一下亲的不满意,踮起脚尖再噷一口。

      “你是谁的小宝贝呀?”她哽咽勾起嘴角揉着他的头发。

      “我是妈妈的小宝贝呐。妈妈,我爱你。”

      在孩子入园罢,她深深望着关上的门,试图能多看一看,多留一瞬,她狠狠咬住嘴唇,不能再委屈自己沉溺于此。反正孩子被他们捧着爱着,也不差她一个…

      毅然决然抬过僵硬沉重的步子,一步一刀尖地远去。

      收拾行李坐上满是劣质香薰清洁剂,乘客们的狐臭口臭,零食饮料气味,呕吐物异味,各种音频的大巴那一瞬,她还未坐稳先扯过窗帘盖住自己已滚落泪痕的脸庞。咬着虎口抑制声响,心口被铁链紧锁着,喉咙又炽又涩又疼。

      既然不肯离婚,那她只能回家去起诉。

      望着窗外向后划去的风景与驶向前方的未知变数。她取出手机发信息叫他提前下班去接孩子。想将他拉黑,但想到离婚这事不是自己一个人能决定的,还要与他协商,无奈只得留下联系方式。

      车厢内呼噜声,说话声,音乐声不停交织着如同筛糠的动静,又像是无形的针线来往着一圈又一圈的箍着她的脑袋,她似乎体会到了唐僧的紧箍咒带来的压迫感。

      她一面搜索着离婚起诉的步骤,一面时不时的刷刷小视频,看看玄学群里又在说些什么的来分散自己的舍子之痛。

      机缘巧合,风隐在网上遇到了一个正一神霄的道长,她仿佛抓到了一棵救命稻草,这人间不容她,她也不想再沉沦,只求能得到神明收留解脱世俗。未免线上是假的,她问了地址,选择临时改变主意先去骧城拜访那位道长。

      颠簸夜里她反复睡了又醒,恍若一场噩梦。

      次日辗转换车8:30才下车。

      束脚束手三年的她拉着行李箱站在马路边,打滴到了那座道观。因为提前联系打招呼,那位道长出来接她。

      道观殿宇连绵,规制不小。她入殿焚香叩拜,才随道长步入正殿。殿中主神神牌赫然写着雷祖的圣号。

      在半道打听的信息与道长介绍对口,此地确实是神霄一脉。

      她为孩子祈福,也为自己祈求解脱,随后便去拜见老道长。

      老道长面带和蔼的微笑问道:“为什么想入道?”

      “因为从小喜欢玄学…”这是她得体又真心又夹杂着不愿直视逃避的本心。

      他拿了八字,默算半晌,只道:“我尊重你的选择。”他引风隐到正殿,上清香,将圣杯掷下,连着三个笑杯。

      她被一次次落地的声音和结果揪紧心脏。

      “看来是缘分未到。”

      “师傅,我。”

      “既然下雨了,就歇歇脚吧。你拿本《清静经》给她看看,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堵在喉间,看着道长躬身送老道长离开大殿,她一时失神,鬼使神差地膝下一软跪向雷祖,想问为什么却又恐冒犯神明。入耳的雷声叫她不知如何面对。

      “师傅。”

      “我还没出师,你就叫我师兄好了。”

      “师兄,我想自己求一次行不行?”

      “这是你的权利,只不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谢谢师兄,我明白的。”

      那对褐色光滑的圣杯捧在手中,她看着神像不服不甘心,却又不得不怀着谦卑之心合目祈问。放开双手的那一瞬侥幸与否定同时开战。

      很可惜,是笑杯,侥幸输了。圣杯被风吹得轻微摇晃,空荡荡的大殿响起了供桌上鲜花的摇曳碰撞动静,她空洞呆愣的盯着两个平面朝上的竹器。

      藏青色道袍的人弯下腰去捡,并言语劝说。

      她缓缓抬头映入眼帘庄严神颜,各神明的目光似乎在注视着她,她不敢放肆。

      风隐麻木失望地挪动身体离开大殿,也听不到师兄的说词。直到一本仿古的折子递到面前。她跪下道:“师兄,我可不可以拜你为师?”

      “你别这样,快起来。我说了我还没出师呢不能收徒…”

      来电铃声将思绪从回忆里抽离,神思又落回声响处。风隐拿过手机,又是亲友的劝和电话,她不由得冷笑一声息了屏幕,转将心寄托在《清静经》上寻求安抚。

      午饭后刷个手机又是被好亲戚们发来的信息‘问候’。

      她本想无视手机息屏专心咬文嚼字,却看到弹窗弹出一行字。

      “既然你想离婚,那星期二在民政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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